第三十二章 逼良為娼的正經生意
少年眼神一滯,隨後淡淡地答道:“是,我是那個乞兒。”
“你不是那個乞兒?”前兩次他都是髒兮兮的,又穿得破破爛爛的,她真的沒認出來。
記得什麼?記得他是那個不願接受施捨的乞兒,記得那個被冤枉偷錢的乞兒?
“你不記得我了?”
“你為何如此看著我?”半晌,南少瑜再也忍不住,問道。
四目相對,足足看到圍觀的百姓無趣地散去。
南少瑜看不懂如此複雜的眼神,疑惑地與其對視。
那個眼神,有欣喜,有猶豫,有怨恨,有疑惑。
少年微微低著頭,一張清秀的臉蛋沾染了些許髒汙。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略有些蒼白。他看著賣身契,重重地撥出一口氣,然後狠狠將它撕個粉碎,再然後,則是抬眸複雜地看著南少瑜。
“給。”南少瑜轉身,將賣身契遞給他。
不多時,樓裡的一名小廝飛快地奔出,恭敬地將少年的賣身契交到她的手上。
“賣身契還沒給我!”南少瑜叫道,可不能錢給了,賣身契卻不還吧。
“你!”老鴇指著南少瑜,話都說不出來,他也不敢將此事化大,只能隱忍著手下那一百兩銀票,心裡咒罵南少瑜,又暗恨到手的一棵搖錢樹竟被人拔走了。不甘心啊不甘心。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南少瑜和少年一眼,一擺手,將所有人召回去。
若無人報案,廷尉府或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有人報案,廷尉府必得追查。否則,隨時會被監察大臣彈劾。
南少瑜冷哼了一聲,臉色鐵青,暗罵其獅子大開口。她從懷中摸出一張銀票,晃了晃,說道:“只能給你一百兩,多了沒有。如果你還認為不夠,那麼我只好將少年跳樓之事交給廷尉府審理。今日,眾目睽睽,你川翎館發生此等事,我就不信廷尉府敢不追究!”
老鴇搖搖頭,說道:“五百兩。”
“五十兩?”南少瑜皺眉問道。
老鴇伸出一隻手,大張著五隻手指。
“二十兩銀子。”老鴇答道。他也想息事寧人,可轉念一想,若真如此,不是承認川翎館買人不正當嗎,這可不行!“寶玉是我透過正途買來的小倌,若真要贖身,二倍價錢可不夠,以他的姿色,在川翎館可是能夠帶來一筆可觀的財富啊,最少要這個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不想鬧到官府去,你花了多少錢買下的他,我雙倍還給你,放了他。我今日救下他,代表我與他有緣,我不想看他掉入火坑。”
他爬上高處,心裡其實很是害怕。他還不想死,卻更不想做妓子。他是想要尋死,可又擔心沒死成,被帶回去一頓毒打,結果還是要接客。他初次、二次看到南少瑜,不能確定她是否是她,可是方才那一刻,他真的覺得她是她,她一定會救下他,如同當年一樣。
就在前日,一個少年因為不甘受辱,自盡了。死沒死成,還遭到一頓毒打。
“我沒有身份,但我保證那些賣我的人我都不認識,他們打暈我搶了我的財物,還將我賣進青樓。你,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做妓子!”少年的眼裡盡是乞求,看了看川翎館身強體壯的護衛以及金碧輝煌的屋宇,一股恐懼又盈滿全身。
他就是那個乞兒?他如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便判若兩人。雖說還未見過他的正面,但也能猜到他是一個長相不錯的男孩,怎可能聯想到那個髒兮兮的乞兒?若他是流民或無官籍之人,那這可不好辦了,官府誰關心這些人的死活啊!
“還記得那天,你給我銀子,以及幫我洗脫罪名嗎,我就是那個乞兒。我不知道我是誰,或許我就是個流民。”
南少瑜一頓,微微回過頭去看他。
少年在南少瑜身後拉了拉她的衣袖,湊近她,極輕極輕地說道:“我沒有身份。”
這少年長相俊俏,定能吸引不少人,能給川翎館賺上一大筆。若真的就這麼放他走,實在是虧!
老鴇踉蹌了幾步,在幾步外站定。心裡噌噌噌有了火氣,暗罵她多管閒事。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好直接搶人,若是真的驚動了廷尉府,便是上頭有人罩著,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她一把推開他。
他的年紀不超過四十歲,大抵為了遮擋歲月留下的痕跡,臉上的脂粉塗得太厚,抖一抖便能見到粉末掉下。以她的眼光看來,只可遠觀不可近看。
一年嫖娼不要錢,呵呵,好有**力啊!
南少瑜一陣惡寒。
言畢,老鴇往南少瑜身上靠了靠,衝她拋了個媚眼。
想至此,老鴇的眼珠轉動了幾下,抬眸對南少瑜說道:“這只是他的說辭,他娘把他賣入川翎館,他不甘心,便如此汙衊我!姑娘,可不要信了他,川翎館可是王都最大最正經的青樓,絕不做逼良為娼的勾當。姑娘,請將寶玉交給我,今後一年姑娘若來川翎館,都不收錢。”
老鴇的身子一震,震驚地看著她。她說的他也知道,只是誰去管這些。若真要遵守律法,上哪去找那麼多俊俏的小倌?不僅秦樓楚館如此,奴隸市場如此,其他地方也都是如此。可雖然如此,律法終究是律法,若真被人告了,他還是吃不了兜著走。
“哦?”南少瑜微眯起眼睛,嘴角扯起一抹詭異之笑,“你們川翎館買人時不必確認被賣者的身份麼?也不必確認賣人者與被賣人的關係麼?衛國對人口買賣控制極為嚴格,非血親不得擅自販賣良家子,便是血親,也得提供官籍證明。老鴇,你確定你已經清楚這少年的身份?若不然,這少年若去廷尉府告你,便是你有他的賣身契,那又如何,你還得賠上不少銀子哦。”
“不是,那些賣我之人我根本不認識,是她們打暈了我將我賣進川翎館的。”
免費嫖娼一月,聽起來很不錯,可是這如何能**得了我呢!
買來的,就不能是逼良為娼了嗎?一看這少年,就不是自願的,他根本不想呆在此處,不然怎會跳樓?
“姑娘這說的什麼話,我們川翎館可是開啟門做的正經生意,怎會做逼良為娼這種下三濫的勾當?這寶玉公子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他從高處墜落,我們自然要將他帶回去養傷。”老鴇邁著小步走到南少瑜面前,朝她施了一禮,又說道:“姑娘救下了寶玉,老鴇我萬分感謝,日後啊,這川翎館便為姑娘免費開放一月,如何?”
他的眼神中含有恐懼,川翎館的人每靠近一分,他的顫抖便加深了一分。這個少年身上的氣息似熟悉又陌生,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想要幫助他。南少瑜站起,將少年扶起再將其護在身後,衝著老鴇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逼良為娼?”
川翎館打扮得明豔動人的鴇爹爹見他無事,便喚了人要將他帶走。少年一見,立馬縮到了南少瑜的身邊,微微拽著她的衣袖,低垂著腦袋乞求道:“救我!”
左膝蓋生疼,習慣性地伸手去卷褲腳,一見圍觀的群眾盯著他看,忙縮回了手。
少年聞言,睜開了方才因害怕而閉上的眼,見自己趴在女子的身上,迅速起身,坐在了地上。
“快起來,被你砸死了要!”南少瑜撐著身子起來,將身上的少年推了推。
二丈左右的高度,少年摔下來,被南少瑜接住,除了撞到木板車的擦傷與左膝蓋摔得生疼,竟也無事。
被少年壓在身上,南少瑜感覺骨頭又要散架了。
嘶——
一白色物體重重地砸下,南少瑜未經思考本能地伸手去接,抱過少年的身子晃了幾下,然後“砰”的一聲,撞向旁邊的木板車,繼而與少年雙雙摔倒在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