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外人在場,趙貞依舊面不改色地繼續揹著朱紫往上走,一直到了山門,他才把朱紫放了下來,交待道:“讓柳蓮和銀鈴陪著你到菩提庵後面去玩,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朱紫點了點頭,正要離開,趙貞卻又有些不放心,拉著她又加了一句:“乖一點,不要亂跑
!”
“知道啦!”朱紫快步離開了。
銀鈴和柳蓮忙跟了上去。
待朱紫走遠,趙貞才正視眼前這位高瘦的青袍男子。
青袍男子年約三十四五,相貌甚是普通。他一直含笑看著書生打扮的南安王對妻子噓寒問暖的舉動,到了此時,這才瀟灑地躬身行禮:“宋章見過王爺。”
趙貞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就是那個給我上萬言書的宋章?”
“正是區區不才。”宋章不卑不亢看著趙貞,不算大的眼睛熠熠閃光。
趙貞大步向前,進了菩提庵。
宋章和趙壯忙跟了上去。
進了菩提庵提前安排好的靜室,趙貞一直到提前安排的暗衛奉上沏好的茶,這才問道:“請問宋先生,你所謂的‘進’和‘退’的五大策略,能不能再向本王講說一番呢?”
不待宋章答話,趙貞垂下眼簾,又道:“借聯姻鞏固聯盟之事,斷不可再言,本王還用不著布舍肉身去換得別人的忠誠!”
宋章淡然一笑,道:“原本宋某對自己能夠說服王爺聯姻胸有成竹,可是如今見到王爺和王妃伉儷情深,宋某的想法已有了一些變化!”
他傲然道:“三強鼎立,共推皇權,緊握軍隊,身處幕後!”
趙貞靜靜看著宋章。宋章的想法同他目前的做法不謀而合,這人或許可以一用,不過得先經歷一番考驗再說。
菩提庵後有一個上千年的菩提樹,朱紫先是瞻仰了這棵菩提老樹,然後又去後園看臘梅。
面對著滿園的臘梅,朱紫有些困惑地問銀鈴:“古詩上常有白雪紅梅,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冬天開的紅梅呢?”
銀鈴也很困惑
。她自小生活在北方,也和王妃一樣沒有見過。
一邊的柳蓮忍不住道:“再往南邊是有的,咱們大金冬天太冷了!”
朱紫和銀鈴這才明白了過來。
朱紫看著臘梅叢中的柳蓮,覺得他當真是人比花嬌,心裡不由暗笑,面上卻是不顯絲毫。
正在這時,趙貞帶著趙壯和宋章走了過來。
宋章已經投入趙貞麾下,他上前給朱紫行了臣子之禮,道:“屬下宋章參見王妃!”
朱紫從來不干涉趙貞的正事,也只是全禮而已,並不多說。
素齋吃完之後,一行人下了山,從山下留守的暗衛那裡接了馬車,登車繼續往金京而去。趙貞不再陪著朱紫坐在車中,而是陪著宋章騎馬而行。
宋章和南安王略一交談,就發現這位新主子不喜歡誇誇其談,所以說話很有分寸,兩人且談且走倒也和諧。
用過晚膳之後,朱碧把已經睡熟的小皇帝趙桐放在了床裡面,在玉香的幫助下正要脫掉外面的禮服,宮女進來回報道:“稟報太后娘娘,尹太妃過來了。”
朱碧一愣,止住了玉香正在解盤扣的手,轉過身子,看著不等召喚已經走了進來的綠霞。
綠霞滿臉的笑:“怎麼這麼早就睡了?”
朱碧微笑:“有點累了,所以睡得早。”
綠霞上前,極有技巧地擠開旁邊的玉香,伸手欲幫朱碧解禮服上的盤扣。
朱碧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嘴裡柔聲道:“姐姐,我要睡了。”
綠霞愣了一下,圓瞪杏眼看著朱碧。
朱碧和她對視著,並沒有一絲退縮。
綠霞臉色蒼白,後退了一步,再後退了一步,盯著朱碧看了一會兒,最後毅然轉身離去了
。
玉香低著頭,彷彿沒有看到這一幕。
過了一會兒,朱碧問道:“玉香,我是不是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
玉香沒有說話。
朱碧看著她,臉上表情很快防鬆了下來,笑問道:“玉香,姐姐姐夫什麼時候才能到金京?”
“稟報太后,具體時間雖未定,但不出意外的話,大約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就能抵達京城了。”
朱碧嘆了口氣,脫了禮服,梳洗之後上床陪著趙桐睡了。
對朱碧來說,綠霞曾經是除了姐姐之外最親密的人,可是,先皇已經駕崩,她真的不願意再同綠霞像先皇活著時一樣一起侍候大被同眠了,也不需要了——她已經貴為太后,再也不需要看那些女人的臉色了!
她在一直向前走向上走,而綠霞不願意,她只想留著她,留著流逝的歲月。
她寧願綠霞當她最好的姐妹,如此而已。
朱碧知道自己卑鄙,可是她卑鄙得理直氣壯——我就是這個樣子的,玉香知道,徐連波知道,就連姐夫趙貞怕是也知道,瞭解我的人都知道,為什麼綠霞你就不知道呢?
第二日,高老丞相來到青雲殿,請求辭去閣揆一職。
朱碧早已同徐連波商量過的,知道這是姐夫趙貞的意思,於是假惺惺地挽留一番之後,就同意了。
晚上,朱碧心情很好,她洗了個澡,然後坐在銅鏡前,讓玉香細細為自己梳理頭髮,然後拿出姐姐託姐夫的人捎來的黃金水開始細細塗抹臉部和頸部。
朱碧看著鏡子細嫩的臉滄桑的眼,在心裡告訴自己:我雖然穿的是這老氣的禮服,可是,我還沒有老呢,我才十七歲呢!
玉香正幫朱碧換睡裙,徐連波就進來了。宮裡人都把他當做太監,就連他自己也把自己當做太監了。一進來,正好看到睡裙穿了一半的朱太后,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朱碧和玉香也愣住了
。
她背過身去,雙手顫抖著在玉香的幫助下把睡裙穿上,綁住了腰帶。
徐林波馬上鎮定了下來,依舊做出錢柳德的做派,畫著眼線的眸子眨了一眨,啞聲道:“奴婢僭越了……”
朱碧終於整理好了睡裙,本來想擺出太后的威嚴,可是穿著睡裙實在是擺不出來,最後終於憋出了一句:“小德子,來給哀家捶捶背!”
徐連波嘴角微抽。
他早已認定這個外表善良柔弱的朱太后,實際上是一隻腹黑冷血的強女人,誰知道她也有這樣的小兒女之態。
朱碧在**坐了下來,玉香立在一旁,徐連波不輕不重地幫她捶著背。
夜已經深了,寢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角落裡計時的滴漏的聲音。朱碧突然問道:“姐姐的二小子長得像誰?像姐姐麼?”
徐連波和玉香都感覺到了她滿心的期待,人人都說朱太后和南安王妃姐妹倆生得很像,那麼二公子若是像南安王妃的話,一定也像朱太后了。
徐連波看了一眼玉香,示意她回答。
於是,玉香不得不道:“據說,二公子生得甚是像王爺。”
朱碧很失望,她忽然變得像個小姑娘,嘮嘮叨叨道:“姐夫是單眼皮,不好看;姐姐是雙眼皮大眼睛,生得好看。小外甥像姐姐才好呢!”
徐連波玉香含笑不接腔。
朱碧又看向徐連波,大眼睛閃著急切:“趙梓出生沒多久就是世子了,我能不能也封趙杉一個爵位?”
徐連波低頭道:“王爺希望低調……”
朱碧有點悻悻:“姐夫偏心啊!”
徐連波玉香:“……”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