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手裡的那支玻璃杯在地上爆炸開花,他踏在亂泥碎瓷裡一路走向她,伴著“嗑咔”的聲音作響。,她只是略微轉了下頭,又依舊調轉回去,面部平淡的捉摸不出表情。腳下是隻碎了的花瓶,鋒利的裂痕冰冷地豎在那裡,她像是沒有察覺那股銳利一般,若無其事地抬腳就往上踩。
他一把將她拉回,怒道:“你到底要怎樣!不出人命你不甘心是不是?!”
她對上他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我要離婚。”
又是這句,差點將他的隱怒都逼出來,他終於還是忍住了,面色有些艱難地問道:“你是唯恐天下不知是不是?”
她甩開他的手,揚聲說:“天下人都像我這麼傻嗎?問問他們,有誰是不知道的?至於天下人,他們早知道了,用不著我擔心後怕,倒該給他們個定心丸,免得又以為是無憑無據的傳聞。”
她第一次這樣和他說話,這樣凜然不懼,眼裡都是冰封的寒氣,聲音發著狠,堅硬凌厲,面容是不容抗拒的威嚴,更築起一道堅固的圍牆,環環圍住保護著她。他被激得沒了辦法,她這樣反而讓他心裡有些舒坦,不禁默笑了,將茶几上還未**的晚清茶壺遞給她,“是嗎?好。把這個也砸了。”
他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她也不負所望,接過就往地上一摜,“啪”一聲,茶壺應聲落地。裡面不多的茶水漫地飛濺,所濺之處都洇出了形態不一的花紋圖案,壺嘴邊細細地流淌著殘渣水。
“蔣媽,把那瓶康熙窯的圖棒槌瓶、青花龍紋瓶、乾隆窯的紅釉觀音瓶,把那桌子上沒砸的都拿來,少奶奶今天心情不好,要好好發洩一番。”這樣喊著,卻沒有動靜,舉目一望才知道蔣媽早帶了一幫人出去了。他便自己踏著碎渣殘屑走向牆邊的桃木櫥櫃裡,拿出那瓶乾隆窯的紅釉觀音瓶,上等的乾隆窯瓷瓶,上面還有稀少珍貴的描金圖案,是他一直珍藏的寶貝。
他沒有猶豫,直接拿來遞到她面前。佳音看了看那瓶子,撇過頭去不做聲。他臉上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問她:“你怎麼不砸了?”
她別過頭去只是不言語,他的笑意就更深了。她感覺到了他的得意,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他,氣不過,就一把抓起長几上的淺紫色心形項鍊。她本想做最後的留念,然後將它塵封起來,好忘掉在這裡的一切。可是現在,竟被逼到這境地,唯有摔了它才解恨。
靖璘一直沒注意桌子上的這條項鍊,直到她手裡的那串水晶項鍊慌亂地搖晃時,他忽然緊張起來,忙地厲聲喝道:“你敢砸它!”
他的聲音甫一出,偌大的心形就在前方唯一干淨的一片空地裡開了花,心形的水晶空殼散了架,而裡面那兩朵相依相偎的淺紫色並蒂百合也生生給分了家,寂靜冰冷地躺在那裡,殘缺的地方像是沒有凍結住的冰霜,是不平整的花紋。其中一朵想是太過纖弱,還殘缺了一塊。總之破碎了,在那一尺見方的地方,在褐紅色的地板上,曾經美得朦朧的淺紫色百合而今赫赫在目,清晰可見,尤其是殘破的裂痕,格外醒目。
地上的玻璃水晶碎塊刺了他的眼睛,也刺了她的眼睛。她驚愕地發著怔,張皇地發著呆,彷彿不相信這竟是自己所為。她一直珍藏的兩朵並蒂百合,就算以後也只是要將它塵封了,絕不是讓它傷筋動骨,可是而今竟斷送在自己手裡。
百年好合,多麼美好的寓意。多少次她還恍惚看作了並蒂蓮。江南蓮花開,紅花覆碧水。色同心復同,藕異心無異。從此以後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