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璘進到車裡,卻遲遲沒有開動。,雨珠打到車窗上水簾般滾落下來,將他的世界沖刷得迷離撲朔,夜也黑得分外繚繞,連街燈的黃光都是虛幻的,雨夜裡的一切淒冷而不真切。
他點了根菸,煩瑣地抽著,手因為發冷有些顫抖,菸捲也不時地抖出層層灰屑來。剛剛出來得急切,傘也忘了拿了,淋了一身的雨,分明是冷的刺骨冰寒,內心卻火熱一般得脹痛,氣息也不平地起伏著。手裡的煙一根接著一根,又接著一根,不停地抖著灰屑。街上已經沒人了,店鋪也基本都打烊了,雨還依舊下著。
已經麻木地感覺不到冷了,他才將車子開動,說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卻最後還是轉到了家門口。院子裡的燈高高地照著,比外面明亮多了,襯著院子裡的樹木雨意也更蔥蘢了,下得綿延不絕。出了車才冷得要哆嗦,忙將蔣媽送過來的傘拿來,撐起來就往屋裡快步走去。
“少奶奶睡了?這麼早?”聽蔣媽說佳音已睡下了,靖璘有些惆悵,還沒等蔣媽回覆,徑直就走上樓了。
臥室裡的燈熄了,一片黑漆漆的,想來是睡熟了,屋裡靜悄悄的,就只有雨連珠滴落的聲音隔著玻璃透進來,顯得疏落悠遠。猶豫再三,他還是將燈打開了,屋裡立時就亮得明媚,暖氣也薰得人慾醉。順手將打溼的大衣脫下來放在椅背上,就走到床邊坐下。
她睡得很熟,熟得像嬰兒一樣,臉上還掛著紅潤之色。眉毛像一抹淡煙劃過,長長的睫毛沉沉地慵臥著,嘴脣小而豐滿,洇著潤澤的紅光。被子在她身上顯得甚是厚重,只餘出她一張小巧的臉來,她卻毫無壓力,嘴角還淺笑著,滿臉的祥和幸福。
他心裡一團熱火,順勢就掀起被子,掀開一半卻停住了,略一躊躇又將被子輕輕給她蓋好。這一起一落,佳音覺出風吹草動來,迷糊地睜開眼睛,燈光照得刺眼,又忙闔住。轉瞬又睜開來,果不其然是他,佳音就醒轉了,恬靜地笑著看向他。卻發現他頭髮溼漉漉的,幾縷黑髮緊貼在額頭臉上,神色有些疲憊蒼涼,忙坐起來伸手摸他的頭髮,待到近處又收回手來。這一年從開始到現在兩人的關係進漸淡了,他也不和她多說話,回來的次數又比以往少了,她心裡就害怕恐慌卻又不知所措,所以更不敢舉動有差池,生怕讓他煩心生氣。遂看了眼窗外,關切地問他:“外面還在下雨,這麼冷你怎麼都沒打傘呢?”
靖璘淡淡地說:“我等你給我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