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懸崖
門"嘭"地關上了,梓雨走出房門,只看到夏謙面色潮紅,鞋子也沒有換就直接往臥室走。
"你喝酒了?"梓雨順口一問,卻也沒有得到夏謙的任何迴應。於是,梓雨走過去,拉住夏謙的衣袖,又問:"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你怎麼這麼羅嗦!"夏謙甩開梓雨的手,繼續走進臥室,一把癱倒在床。梓雨跟著進了房間,她本無意爭吵,卻突然間被什麼引發了爭吵的**。有時候,人孤獨久了,連找個吵架的人也成為了一種奢望。
"我為什麼不能問?哎!你倒是說說,我怎麼就不能問?"梓雨爬上床沿,試圖把夏謙拽起來。
"唉……不是跟你說了嗎?同事生日,這不一高興就多喝了幾杯。好了,別鬧了,我累死了,睡吧,啊!"夏謙的眼皮猶如灌了鉛一般,耐著性子跟梓雨說完這句象徵式的總結陳詞,便酣然睡去。
"你給我起來!"梓雨咬咬牙,硬是把夏謙拖起身來,"我就是要你現在給我說清楚!到底是誰生日讓你這麼高興了?哦,合著對著我你就高興不起來了?待在這個家裡憋得慌了,是吧?"
"幹嘛呀你?說了我同事,你又不認識,不要無理取鬧行吧?"夏謙已經開始不那麼耐煩起來。
"我無理取鬧?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家啊?你竟然說我無理取鬧?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這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啊!憑什麼你就落得逍遙自在,受苦受罪的都是我!"
"我哪裡沒有良心了?以前我想怎麼玩怎麼玩!現在呢?一個月就晚回來這麼一次你就在這裡唧唧歪歪!你TM到底有完沒完啊?"
"你M才沒完呢!哦!那你的意思是,現在這個家委屈你了?那我以前不也是想怎麼玩怎麼玩?現在呢?整個都動彈不得了!每天一個人守在這個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怎麼不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你這種生活不知道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那麼多女人懷孕了還得上班,多少人能像你這麼舒服,好吃好喝供著。林梓雨,你可不要忘了,是我在養你!"夏謙終於咆哮起來,逐漸開始口不擇言,"林梓雨,這孩子可是你們家堅決要留著的,我都說了不要了!你現在這樣,能怪誰?"
"夏謙,你就是個下賤的混蛋!"梓雨含淚詛咒道。
"呵呵……我是混蛋,就是因為混蛋的事幹多了,才會遇到你這樣的女人。你真以為一個孩子就能綁住我嗎?我實話告訴你吧!從一開始我壓根就沒想過要跟你結婚,我現在跟你結了,完全是我父母逼的。想想,也就算了,也算我夏謙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一次。也是看你林梓雨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人……"
夏謙的話,酒後真言也好,喝多了的醉話也好,字字句句都莫如一根根鋒芒畢露的倒刺深深扎進梓雨的心裡,一片血肉模糊的痛。"你不喜歡我可以跟我直說啊!這孩子我絕對不會勉強生下來的,我林梓雨從來也不是死纏爛打、死皮賴臉的人!"
"是嗎?大概是個比較隨便的人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妨全都直說……我到現在都不能確定,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這句話,完全徹底地激怒了梓雨,先前的那些言語說罷也就罷了,痛過也就算了。原本也不是一段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美滿姻緣,世事本無完美,得不到的又何須要去苛求?只是,關係到身世名節,自己為一個和自己本沒有半點恩怨瓜葛的另外一個人歷經十月懷胎之苦,卻仍一邊揹負著名節受損的質疑。
這樣的男人到底是怎樣的心腸?他又真的有資格擔當一個做父親的義務和責任嗎?他是否明白,現在這樣的世界,並不是每個女子都願意為另一個男子犧牲一切,生兒育女的。
面對夏謙的冷漠,梓雨早已無言以對,她安靜地倚床,坐在冷冰的地板上。聽聞**再次響起酣睡之聲,梓雨再也沒有力氣來與命運所開出的天大的玩笑周旋。"怎麼會這樣呢?"她問天,問地,也問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知過了多久,梓雨從地板上爬起身來,丟失了魂魄一般地飄到浴室裡。她又在潔白依然的抽水馬桶上坐下來,心裡仍在泛濫著糾結不出答案的糾結問題。突然,梓雨再度站起身來,痴痴地看著水流不住地流走,跟隨著她一再倔強而止不住的眼淚,淚流滿面。
這一次的胎動明顯比從前的任何一次都來得清晰,梓雨彷彿已經能感覺到這個小傢伙的四肢都已經逐漸發育完整。Ta似乎還在梓雨的身體裡輕輕推著媽媽營造的天然襁褓,撒著嬌,努力勸阻這令人不安的傷心欲絕。
梓雨一邊撫摸這自己的肚子,一邊又漸漸心生起了一絲歉疚。那麼多未知的將來,那麼長的路,這個小生命降生在這樣的時空裡,到底是一種萬幸,還是不幸呢?Ta將來會不會也怪罪這個做母親的當初就不該毅然決定要把Ta生下來呢?
梓雨蹲在浴室中央,緊緊抱住自己,一陣噁心的反胃讓她猛然站起身來。緊跟著的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她拼命扶住洗手池的檯面支撐著身體的平衡,站穩腳根。然後,平靜下來,扯下毛巾,洗了一把臉。
再回到臥室,鼾聲之外,更沉澱出一片突兀的死寂。梓雨默默躺在了夏謙身邊冰冷的被子裡。都說孕婦的體溫比一般人偏高,梓雨卻感覺,除了心跳呼吸之外,自己和一具屍體沒什麼兩樣。她的胃部週期性地會痛上那麼一次,每一次,她都只能咬緊牙關挺過去。每一次,都讓她痛不欲生,陷入絕望。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夏謙只會說,懷孕是每個女人都要經歷的。他不是醫生,他的義務,充其量也就是把梓雨送到醫院,然後,滿不在乎地掏出一疊鈔票。而醫生說,孕婦不可以照X光,不能隨便用藥。所以,梓雨也只能一直,一直忍受著。
是啊!懷孕是絕大多數女人的必經之路。可是,他夏謙是否想到過,全世界有那麼多女人,卻只有林梓雨懷的是他夏謙的骨肉,是甘願為他在這自古以來可謂是命懸一線的人生關卡上走一遭的女人,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跟他毫無血緣之親,也並未拖欠他一分一毫的女人。
當然,他依然不肯認定這個孩子確實是自己的,或許,也只能是另當別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