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融化了的春雪過後，終於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除夕夜。街道兩旁的綠化帶上殘留著雪已經結成了冰，大多數的商鋪關上了大門，只留下促銷過後的一片清冷景象。
蘇婧兒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同事一同走出了公司，撲面而來的冷風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她望著馬路上寥寥無幾的車輛，不禁低垂下眼瞼。在這樣的特殊日子裡，想要打到計程車全憑運氣。她下意識的掏出手機想要給華子揚打電話，猛然之間想起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聯絡。
蘇婧兒將手機放回了包裡，跟同事揮手告別，朝著公交車站點走去。
今天似乎真的很特別，或許是在配合蘇婧兒心情，原本擁擠的公交車，偌大的車廂竟然只有她一個人。
孤單，是蘇婧兒此刻唯一的心情。
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風景，華燈初上，霓虹閃爍，萬家燈火，每一盞燈的背後，都在上演一個故事，情節或精彩，或平淡，或歡樂，或悲傷。
每一年的除夕，華子揚都會跟蘇婧兒一家人一起度過。蘇婧兒懷念那些曾經一起吃過的年夜飯，那些一起點燃過的絢麗煙花。她不知道今年她該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華子揚。她以前總是把華子揚所做的一切都當做是理所當然，並且永遠不會改變。
驀然回首，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小姐，到總站了。”
司機的叫聲喚回了蘇婧兒的思緒，此時蘇婧兒才發現自己早已錯過了站點，臉上滿是惆悵的淚水。她茫然的下了車，望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身體取暖。她強忍著噙在眼眶中的淚水，告訴自己不可以哭泣。
“蘇婧兒，你真是沒用，難道沒有了華子揚，你的日子就不過了嗎？在這座熟悉的城市裡，莫非還學不會自己回家？”
蘇婧兒給自己打氣，仰起頭來望著天空，讓淚水慢慢的滲回眼眶。她沿著空曠的馬路往回走，呼嘯而來的寒風猶如鋼刀一樣刮在臉上。她聽到自己的手機在響，卻不想去接。無論此刻是誰給她打電話，她都無法忍住淚水傾瀉而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蘇婧兒終於遇到一輛計程車。回到自己家的樓下，她卻遲遲不願意上前。抬起頭看著從自己家視窗射出來的柔和燈光，她在花園裡久久徘徊。她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見到華子揚的那一刻，她該用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去交流。
蘇婧兒握緊雙拳鼓足勇氣，推開家門的一瞬間，雙眼便在客廳中搜索。她看到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母親在廚房裡忙碌。。
唯獨，不見華子揚的身影。
蘇婧兒站在原地發愣，甚至忘記了放下包包和換鞋子。
“你怎麼才回來呀，飯菜都要涼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趕緊洗手，開飯了。”肖舒顏見蘇婧兒愣在原地不動，催促道，“這孩子，發什麼呆呀，今天這頓是年夜飯，你可別出什麼么蛾子啊。”
蘇婧兒失魂落魄的按照母親的吩咐去洗手，出來的時候父母已經坐在飯桌前。等她落座之後父母似乎並沒有要繼續等待的意思，她端起碗小聲的問道：“媽，不等子揚哥了嗎？”
“哦，差點兒忘記跟你說了，你子揚哥一大早就打來電話，今年年夜飯不過來吃了，去他女朋友家了。”肖舒顏給蘇婧兒夾了可樂雞翅，傷感的感慨道，“子揚不在，我還真有點兒不習慣，總感覺的少了些什麼似的。”
“你呀，要學著習慣。子揚能夠找到那麼好的女朋友是好事嘛。”蘇達屏獨自喝著酒，也略顯孤單，“以後等婧兒嫁出去了，就只剩下咱們老兩口，到時候更加冷清呢。”
“我不嫁，我一輩子陪著你們。”蘇婧兒有些賭氣，她在外面醞釀了老半天的情緒，結果回到家裡根本見不到華子揚。她一整天的期待都落了空，這讓她的心情很糟糕。
“說什麼傻話呢，”肖舒顏白了蘇婧兒一眼，“你要是真不嫁，我跟你爸得愁死。”
蘇婧兒不想反駁和爭辯，悶悶不樂的吃完這頓乏味的年夜飯，便陪著父母一起看春晚。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臨近午夜，手機不斷有祝福簡訊傳送進來，她全部打包群發回復。她的心頭總是籠罩著一層陰影，說不出的鬱悶和難過。
她跟父母打了聲招呼，穿上大衣便出了門。她漫無目的的遊蕩著，來到了小區附近的公園裡。每一年的除夕夜，她和華子揚總是會來到這個公園裡放煙花。她喜歡像孩子一樣盡情的歡呼和奔跑。
今天，蘇婧兒看著一對一對的情侶和歡脫奔跑著的孩子，熱淚盈眶。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在過去的那些年，她之所以有那樣的快樂，都是因為華子揚的成全和保護。
如今，景物依舊，卻人事已非。
蘇婧兒憂傷的轉過身，一個熟悉的身影佇立在她的不遠處，望著她淡淡的微笑。
一瞬間，蘇婧兒無聲的淚如湧泉。
華子揚提著一大袋的煙花走到了蘇婧兒的身邊，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抿嘴笑道：“幸好，還來得及陪你守歲，婧兒，新年快樂。”
華子揚伸出去拭去蘇婧兒臉頰上的淚水，自己的心頭也湧起了一陣酸楚。
蘇婧兒撥開華子揚的手，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哭泣，事已至此，為什麼她要在華子揚的面前示弱呢？
“新年快樂，”蘇婧兒哽咽的問道，“今年的年夜飯吃得開心嗎？”
華子揚無聲的低下了頭，他早就知道，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深深的傷害了蘇婧兒。可是，他和柳詩縈的感情一旦開始就不能喊停。為了顧及柳詩縈的感受，他不得不順著她的心意。
“在哪裡吃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分別。”華子揚的內心是苦澀的，沒有了蘇婧兒，哪裡都不是家。“婧兒，我買了很多煙花，你會喜歡的。”華子揚掏出打火機放在蘇婧兒的手中，將煙花擺放在她的周圍。
“讓你
來點。”華子揚示意蘇婧兒可以開始了。
蘇婧兒看著手中的打火機，這是她送給華子揚的生日禮物，幾年前的東西，他卻儲存的非常好。這個時候蘇婧兒才發現，其實在華子揚對她的那份愛，早已融入了生活之中的點點滴滴。
為什麼，她要到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她現在要去明白？
蘇婧兒顫抖著雙手，蹲下身子點燃那根導火線。當第一束絢麗的煙花射上天空，在空中綻放出美麗的花朵，她的心就像爆炸的火藥一樣，燃燒過後甚至連灰燼都只能飄灑在空中。
華子揚看著蘇婧兒被煙火照亮的臉龐，他多麼想就這樣將她擁入懷中！他以為這會是他一生之中最有幾年價值的除夕夜，卻沒想到徹底改變了他和蘇婧兒的關係。
“婧兒，你又長大了一歲，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別總像孩子一樣，知道嗎？”華子揚略顯無奈的囑咐道。
蘇婧兒收回了視線，凝視著華子揚的眼眸，問道：“為什麼要我自己照顧自己呢？你不是說過，會一輩子照顧我保護我？無論我遇到什麼困難，闖出什麼禍端，你都會替我一力承擔，難道你忘記了嗎？”
蘇婧兒哽咽的話語，讓華子揚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
“子揚哥，你說過，如果我以後嫁不出去，你會娶我的，這個承諾還有效嗎？”
“婧兒，對不起....”
“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難道是因為你知道自己無法兌現諾言嗎？華子揚，你何必要說對不起，我知道那不過是你跟我父母的一句玩笑話。沒有誰，需要對自己的玩笑負上責任，不是嗎？”
“也許....是吧。”
“子揚哥，在你住院的時候，你說你有很多話要跟我說，現在，你能告訴我嗎？”蘇婧兒對華子揚依舊心存幻想，他們這麼多年青梅竹馬的感情，她忘不掉，她相信華子揚和她一樣的刻骨銘心。
能嗎？
華子揚只能把委屈強壓在心底。那些話，他必須一輩子放在心裡。“婧兒，有些事，我真的是無可奈何。我只能跟你說，即使我不能娶你，但是我說過會一生一世保護你，這個承諾，終身有效。只要我華子揚有一口氣在，我一定不會讓人傷害你。”
“是嗎？可如果傷害我的人是你呢？”蘇婧兒的淚水滴落，灼傷了華子揚堅強的心。
“婧兒....”華子揚徹底明白了，蘇婧兒對他的感情，一點兒也不比他要遜色。為什麼，他不能早一點兒看透？
華子揚的猶豫態度和傷心的眼神，讓蘇婧兒徹底明白了。
他和她，就像是燃放的煙花，燦爛過後終究會恢復平靜。從此以後，他們兩人就像是錯過了交點的兩條直線，再也沒有相交的那一天。
“算了，算了。”蘇婧兒傷心欲絕，她轉過身去自己擦乾眼淚，無論多麼痛心，她都必須接受這樣的結局。“子揚哥，我今年的禮物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