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老闆的手捂著脖子,望著珍娘,從來沒有想過,珍娘會朝自己動手。
已經有些婦人趕緊捂著孩子的眼睛退出去。
這一變故,連半夏幾個都吃驚。
珍娘見龐老闆脖子上的血,也紅了眼睛,反而更是有些發狂一般,舉著簪子還要繼續刺。
張留離得比較近,一把拉住。
過去又見龐老闆,見他面如死灰,還以為不行了,待仔細瞧過這才發現,簪子劃過的時候龐老闆側了一下,那簪子擦著肩胛過去,看著流了血,其實倒不是太過緊要。
他便說道:“不礙,就是破了皮出點血!你怎麼不把他刺死,也省心了!”
龐老闆瞧著珍娘,聲音發抖地問道:“你,你居然對我如此?”
聽得張留說的話,大家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差一點就在這眼前上演一副殺夫戲碼,看來是演不下去了。
那頭的人都關注的是龐老闆的傷,待聽得問話,俱都把眼神望向珍娘。
珍娘一臉的決絕,望著龐老闆,“龐老二,我這輩子都在你手上了,可是你自己說過,以後我們一起過好日子,有你的一碗就少不了我的一半,在這麼多人面前,你居然有臉說起以前的人,我只恨不能立馬殺了你!”
龐老闆似乎受到她情緒的感染,方才那一瞬,血流出來的時候,他嚇得臉都白了,那一瞬間真的以為自己要死,直到張留說了那話,他有一種自己撿回來一條命的感覺。
又聽得珍娘如此說,“珍娘……”
“你別叫我,我一想到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處,我就忍不住地想要殺了你!在你殺烏梅的時候,我就知道實在是看錯了你,我雖然想過得好一些,卻從沒有想過害死別人,你,你你……”居然是有些說不下去。
龐老闆被她說得有些惱怒,“不跟我一處?我倒是覺得我們正相配,我狠毒?你連親夫都敢動手你不狠毒?剛才要不是我運氣好,我已經死在這了,實在是我害了花兒,她從來沒有你這樣的心腸!”
“大家瞧瞧!就是她,她見自己躲不開了,這才想著朝我動手!”龐老闆又對外頭的人說話。
似乎想就此坐實珍孃的罪名。
這樣的男人……
一直就沒有如何吭聲的半夏,瞧著珍娘,搖搖頭,卻是對龐老闆說:“你錯了。”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就知道你們這是存心報復,不就是以前的黃豆生意嗎,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機,了不得啊。”龐老闆道。
半夏抿嘴笑了笑,也犯不著跟他生氣,“沒錯,我就是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不夠狠心。當初黃豆你漫天要價的時候,我想著不過是生意一拍兩散算了,也犯不著如何,但你卻變本加厲,要算計作坊,要不是剛好趙家來人,就栽在你手裡,你也算計不了我大姐,現在你倒是還有臉如此說不就是黃豆?那是我大姐的命!你剛才要是就這麼死了,倒是便宜了你!”
一說話,半夏就有些停不下來。
“你居然有臉把罪過推到珍娘頭上?她就是那樣的性子不也是你慣出來的,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你說她敢在這動手就敢殺我大姐?你錯了,她要是有那樣的心機知道把人騙出去再動手,她犯的著這個時候殺你?讓這麼多人看見,剛才差點你就死了,她跑得掉?”
珍娘聽得如此說,慘然一笑,“到這個時候,你都不如一個外人。”
說完,臉色就是一變,“你活著吧,看著你辛辛苦苦得來的東西一樣一樣離開你,哈,哈哈!我咒你不得好死!”
半夏心裡暗道不好!
就見珍娘手上的簪子一轉,直直地朝自己心口刺去。
新嫂子離她最近,心急起來腳踢過去,她覺得自己似乎沒有踢中,卻聽得那簪子掉地上的聲音。
龐老闆眼看珍娘要自決,驚訝過後就是狂喜,他十分確定那些事情知道的不過就是他們幾個人,要是珍娘死了就死無對證,自然就沒人能夠對他如何。
“你既然如此,莫選錯了方法,你要是死了,豈不是成全了他?”
珍娘見龐老闆眼裡的狂喜掩蓋不住,頓時有些頹然,又有些恨,自己死不成,更殺不死龐老闆。
她都有些癲狂了,對半夏道:“快,殺了他!就是他殺了你大姐,你們不是恨他嗎?怎麼還讓他這麼逍遙!難不成你們不想報仇嗎?”
由愛生恨,不過就是瞬間心死過後的掙扎。
女子活到這種地步,還真可憐。
不管如何,她都已經沒有自己了,像珍娘這般烈性的,也只能選擇死,要是軟一些的,怕是更加認命。
並不是感慨的時候,半夏轉而問道,“珍娘,我問你,你們把我大姐推下去的時候,可是見她溺亡?”
珍娘寄希望於半夏,自然是回答,“並沒有,當時下手匆忙,後面聽到人聲就躲了起來,不是說死了嗎,屍首都找到了?那樣的河,哪裡爬得起來,殺了他,殺了他。”
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
讓人有些發憷。
伍桂葉看著她這個模樣,就往後退。
薄荷一看她有要跑的樣子,死死盯住,“你還想去哪裡,你為了酒樓,居然害死了我姐,我定然會纏住你的。”
伍桂葉不停地擺手,“不不不,不是我,是他們,就是他們殺的,他們跟我說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就說是讓我回來說,幫我把酒樓拿回來,他們什麼都不要……”
這就是承認了。
新嫂子白了她一眼,“你瞧你自己都承認了!你以為你沒有做,你敢保證你不知道,要是他們動的手,你就是幫凶!”
伍桂葉實沒有料到烏梅的死會跟自己扯上關係,烏梅死了她的確是沒有放在心上的,但卻萬萬沒有想到,龐老闆敢殺人。
閔氏也在一旁撇清,“她什麼都不曉得哇——”
已經沒有人同情她了。
閔氏到底年紀長一些,又開口說道,“這酒樓她也不想要了,讓平哥兒回來,她當初……”
半夏瞧著閔氏瞎著眼睛,在那如此著急的說話,又瞧伍桂葉,心想閔氏倒是機靈,她不過是覺得伍桂葉的過錯不大,要是她不要酒樓,等於沒有動機,最後的罪責自然不會太重,但要是起因都是因為伍桂葉要奪酒樓的話,又是不一樣,她這是費盡心思地保住自己的閨女了。
她對伍良平,對烏梅,但凡有一半這樣的心思,也不至於到如今。
可惜,這樣的苦心只能白費了。
伍桂葉哪裡肯,“娘!你安的是什麼心,我才是你女兒,那酒樓就是我的,是他欠我們的,而今在外頭開飯鋪,弄走這邊的人,擺明了就是跟我們過不去,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思!”
閔氏氣得又要倒。
人群裡就發出些笑。
張留看不下去這要死要活,“那你說,你過來,就是要奪酒樓的?”
“什麼叫奪,本來就是我的!”伍桂葉說道。
張留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扭頭就走。
伍桂葉心裡還在琢磨,她可不能失去酒樓,信誓旦旦地過來,要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她還有什麼臉面,以後誰還搭理自己?她要堅持,等當家的過來看到自己如此,也定然是會回心轉意的。
沒想到,張留走了一會,就帶了幾個人過來。
伍桂葉一臉的激動,因為當首的正是她那夫婿吳大。
“當家你可來了,這酒樓本來就是咱們的,如今這姦夫yin婦謀害了人,反而要跟我扯上,這就是平哥兒媳婦還在,也該是我們的!”
她的話又理直氣壯了兩分,絲毫沒有發覺,吳大的臉色古怪。
他瞧著伍桂葉那一身不灰不紫的衣衫穿在肥碩的身上,也不知道哪裡沾著的血跡,被張留逮住的時候他都嚇了半死,如今聽說伍桂葉攤上了人命官司,雖然只是有牽扯,哪裡還想搭理她。
看著她的眼神,就像看著蒼蠅一般,虧自己還相信,親自帶著過來準備接手。
沒想到面臨的卻是這般境地。
面色變了變之後,吳大揮揮手,似乎要把跟伍桂葉有關的一切都彈開,“你怎麼這麼不懂事,而今哥兒也大了,有你這樣的孃親教導,我也是不放心,有婆家哪裡整日跑回來,不過是看在岳母身子不方便讓你回來,沒曾想你居然起了這樣的心思,如今我們吳家是容不得你了,你也不用回去了。”
這就是休了她的意思。
他倒是撇清得厲害。
伍桂葉哪裡忍得住,“你還有臉休老孃,兒子都給你生了,就知道整天出去被那狐狸精給魅住,還不是你讓我回來奪酒樓的,說什麼有了酒樓,就不理外頭那人,你也別想撇清,這要真的那麼幹淨,你帶掌櫃過來做啥?!”
你方唱罷我登場,倒真的是熱鬧非凡。
半夏反正就看了一出好戲。
她也問了珍娘,烏梅是掉進了水裡,卻也沒人看到她真的死了,那屍首李氏認了也是覺得不太對,那麼往好的方面想,是不是還有可能生還。
但這些人,不管烏梅有沒有死,都是直接或者間接害死她的。
於是她慢悠悠說道,“你們都別急,一個個的,反正都跑不掉!”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