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時候,我總是用百里南和我父親的關係去理解那一切,但是現在,我發現太不正常了!即使當初父親對百里南有過幫助,讓他在仕途上扶搖直上,他內心對我父親存在感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既然已經安排了我留在附屬醫院,現在又讓我升了職,應該說報答得也差不多了。可是,那麼多的錢,還有房子的事情,這不能不讓我感到有些心驚。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也許,答案應該在我父親那裡。我心裡想道。
“方大姐,麻煩你來一趟。”我打電話到隔壁辦公室。
“秦處長,您有什麼吩咐?您不是受傷了嗎?您應該在家裡休息的啊?”她進來後對我說道。“我怎麼走得開?總得到辦公室來處理完了事情再走吧?”我說。
“唉,當領導也不容易啊。”她嘆息道。
“有一件事情麻煩你一下。”我隨即對他說道,“去給我辦公室買一個保險櫃。我發現很多檔案不適合放在那個檔案櫃裡面。我們醫務處的很多東西流失出去就會造成不好的影響的。”
“要多大的?”她問道。
“大一點的好吧?辦公室使用的那種。”我想了想說道。
她答應著出去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道:張萌萌的事情看來大家都還不知道,不然以方大姐的性格她肯定會在我面前議論一番的。
“方大姐!”於是我叫住了她。
她轉過了身來。“麻煩你把張萌萌叫過來一下。”我吩咐她說。
“好的。”她看著我笑了笑。我明白她的笑代表著的是一種欣慰,因為我和張萌萌終於化解了矛盾。
“秦處長。”張萌萌進來了。
“請坐。”我站起來對她說。
“怎麼樣?你肩膀上面的傷還好吧?你夫人的傷勢怎麼樣了?”她問道。
“沒什麼,”我說道,“我最近想回老家去一趟,嶽院長已經批准了我的休假。我不在的時候想麻煩你暫時負一下責,你看可以嗎?”
“這……這不大好吧?”她看著我詫異地說。
“醫院馬上會找你談話的。”我朝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秦處長,您這話什麼意思?”她疑惑地問我道。
我笑了笑,“沒什麼意思。我什麼也不知道。不過,我希望在我休假期間你一定要保證我們醫務處不出什麼事情。”
“就衝著您這句話我現在就答應您。”她認真地說。
“你別‘您’啊‘您’的,我年齡比你還小點呢。你這樣我很不好意思。”我隨即笑道。
“那好,今後在你面前不用這個‘您’字了,不過,有的話你最好還是在醫務處的會上講一下的好,不然我名不正、言不順啊。”她頓時笑了起來。
“自然有人去對他們講的,但這個人絕對不應該是我。哈哈!就這樣吧,拜託了!回來我請你吃飯。”我大笑。
“謝謝你!”她看著我,說道,臉上帶著一種感動。我知道她已經完全地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了。
“其實應該說感謝的是我。上次要不是你給醫院保安打那個電話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我真摯地對她說。
“那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我是醫務處的一員。”她嘆息著說。
“那個電話不重要,但是說明了你的人品很好。”我依然真摯地在對她說。
她看著我,“謝謝你,秦處長!”
“今後私下叫我的名字吧,大家隨和一些的好。”我說。
這時候有人在敲門。
“看來有人來找你了,我先過去了。”她即刻站了起來。我朝她點了點頭。
“今天晚上能夠和你喝酒該多好啊。可惜你要回家。”她忽然轉身對我說道。
“今天晚上他沒問題的。”忽然有人推門進來對我們笑著說道。
“五……費大隊長,你怎麼來啦?”我很驚喜。
“從你們醫院路過,順便進來看看你。”他進來後坐下說道。
“我過去了。”張萌萌笑了笑對我說,我朝她點了點頭。
“五哥,你沒說實話,你電話都沒有給我打一個,怎麼知道我在醫院裡面?今天我應該在家裡休息的。”
“你這個處長屁股都還沒坐熱,今天星期一,你能夠在家裡坐得住?”他笑道。
我朝他豎起了大拇指,“知我者,五哥也。”
“我也不完全地瞭解你啊。”他嘆道。
我很詫異,“五哥,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我覺得你心裡肯定會對我們兄弟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想和你談談。”他說。
“哦?好啊。”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覺得兄弟們對你好得超乎尋常了?”
我一怔,沒有想到他竟然直接地問到了我心裡最迷惑的地方。不過我並沒有覺得奇怪,因為他的神奇之處我早已經領教過了。
“是的。我有時候就想啊,這是為什麼呢?俗話說,天上不會無緣無故地掉餡餅。你們對我的好讓我感到害怕。”我回答,心想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那個程度了,我也就不再藏著捏著了。
他微微一笑,“你有這種想法是很正常的,如果遇到我的話也會感到驚懼的。畢竟那不是幾千、幾萬塊錢啊,加起來可是上百萬啊。無論遇上誰都會感到害怕的。雖然我們是結拜兄弟,但是親兄弟之間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像這樣是不是?”
我點頭,“是啊。”頓時明白他是怎麼知道我的想法的了。
“這件事情其實應該怪我們自己。”他嘆息道,“那天百里大哥將你父親的事情講了之後,後來也僅僅是暗示了二哥問問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而已,後面的事情他根本就沒有過問。你想想,他那麼大的領導,怎麼會過多地管這些小事情呢?唉,也是怪二哥這人,他對大哥太尊重了,於是他就給我們提出了要求,他要求我們每一個人要給你辦一件事情,而且還說是大哥的意思。你想想,這怎麼可能嘛?不過他畢竟是二哥啊,他的話我們總得聽吧?更何況我們兄弟也不可能去大哥那裡證實這件事情。那天晚上,二哥說起那個大專案的事情後大家便不敢怠慢他的這個命令了。”
我被他說的莫名其妙的,“大專案?那天二哥他不是沒具體說是什麼專案嗎?而且,那個專案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是我們市沿江北岸的改造專案,那個專案可能帶來的豐厚利潤是非常明顯的。二哥那天的意思可能除了你以外大家都明白,那就是,他的那個關於你的提議如果有人不認真地去辦的話,那麼那個專案就不會有他的份。”他說,聲音平淡得想一杯白開水。
“你的意思是說,二哥那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樹立他自己的威信?”我問道,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是想要告訴我們,大哥的意思不容任何人違背。”他淡淡一笑地道。
“還有,大哥不在的時候他說的話就是命令。”我補充道,因為我覺得他的話老是沒講完。
“我可沒那樣說。”他看著我說道,臉上是怪異的笑容,“八弟,這樣的話你可千萬不要在外面去講啊,我們兄弟之間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鬧不團結了。”
“我打胡亂說的。”我輕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所以,關於那些錢的事情,你一點也不要覺得有什麼問題。二哥就是想對你儘量好一點,以此得到大哥的讚賞呢。所以,不一點都不要有什麼顧慮,我老婆,你嫂子這些年的住院費用也有上百萬了,還不是他們拿的錢?他們的錢多了去了,我們當兄弟的不幫他們花掉一部分,他們的保險櫃會被脹破的。”他笑著對我說。
我頓時大笑起來,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話好笑,而且還因為他解開了我心底裡最感到疑惑的那個問題。“好,我幫他們花一部分就是。”
“八弟,我走了。對了,今天我好像沒有到你們醫院來過吧?”他站了起來,卻隨即又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一怔,頓時明白了,“我剛才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面的啊,我剛才在幹什麼事情?對了,我才看了兩份重要檔案。”我看著他怪怪地笑。
“走了。”他再次地看了我一眼,我發現他的眼神很複雜。
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我記得他剛才進來的時候似乎說了一句話:“今天晚上能夠和你喝酒該多好啊。可惜你要回家。”張萌萌當時在對我這樣說。而五哥接下來說的卻好像是“今天晚上他沒問題的。”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告誡我暫時不要離開嗎?
他今天到這裡來決對不是他所說的那樣是順路,而應該是特意,他來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打消我心中的疑慮。
對了,張萌萌在說那句話之前我說了什麼話?而且他正好聽見?我想了想,在我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我好像正在說:回來我請你吃飯。
對,就是這一句話!難道五哥的意思是讓我不忙回家?以他的智慧是不難推斷出我要回家的打算的,妻子受傷,我不可能獨自離開,那麼我就應該和她一起到某個地方,再加上我心中的疑慮,所以我只能是回我的老家,去想自己的父親尋求事情的真相……他的意思是要讓我遵守對百里南的諾言!
我頓時明白了。一定是這樣的!為
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所以我即刻給他發了一則簡訊:我最近準備回老家一趟,百里大哥的話我會記住的。
不多久他就回了簡訊:男人就應該如此,一諾千金。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問題不在於我回家與否的事情,而是需要“冷靜和慎重對待某些事情”然而,一個新的疑問有開始在我腦海裡面升起——我為什麼不能去問我的父親?難道僅僅是百里南擔心他生氣嗎?
這個理由好像有些牽強吧?不過,我覺得還是以前自己的那個原則是對的——有些事情一時間鬧不明白就別去想它!
不是嗎?昨天晚上和今天一大早我都還為那些籤的事情感到懼怕和惶恐呢,現在不是好了?
方大姐把保險櫃買回來了,她同時還教會了我使用的方法。
“我在商場的時候售貨員告訴我的。”她可能覺得她教我有些不大好意思。
“你兒子現在怎麼樣了?習慣嗎?”我問她道。
“他覺得很好呢,他說他很喜歡那種培訓,像軍訓一樣,有男子漢的感覺。”她回答,“真是很感謝您。”
“他喜歡就好。”我微笑著說,心裡卻在暗自詫異:三哥居然還有這麼一套?
“好了,謝謝你了,方大姐。”我隨即對她說道,逐客的意思很明顯。
“有什麼事情您就叫我吧。”她說。
“謝謝!”我怕朝她微笑,我並沒有阻止她在我面前使用“您”這種尊稱,因為她和張萌萌不一樣。
從裡面取出來三萬塊錢放到了包裡,剩下的都被我放到了保險櫃裡面。然後,將保險櫃移動到我辦公桌座椅的裡側,看了看,很滿意。因為這個地方從外邊進來的人不會看見,除非是某個人跑到我坐的地方來。今後去買一塊布來將她遮住。我暗暗地道。
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我有些放不下,那就是杜楠。自從昨天的事情發生後我一直在反省自己,我覺得自己確實不應該再和她交往下去了。還有其他的女人。我覺得自己真的愧對於小然。
昨天,小然真的感動了我,她讓我的靈魂受到了滌盪。
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就回家了,因為我想到小然和兒子還在家裡等我做飯。
回到家後我異常驚訝,桌上竟然已經擺好了飯菜!我頓時明白小然直到現在都沒有給我打電話的原因了。
“你受傷那麼嚴重,幹嘛還去買菜做飯啊?”我責怪她道。
“我打電話到樓下訂的餐,你沒注意到啊?這些盤子都不是我們家的。”小然笑道。
我看了看,還真是的!心裡不禁慚愧,看來我的觀察力還是不夠啊?太喜歡慣性思維了。不過,我發現自己真的變了,至少在今天還能夠時刻地想到她和孩子。
說實在話,這些飯菜並不好吃,油太重,而且味精放得也太多了。我孩子覺得家常味道的菜好吃。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我可是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吃飯的時候她問我。
“吃完飯就走。對了,你想先到什麼地方去?”我問道。
“清靜的地方就行。其實最好是農村,那裡的空氣不錯。”她笑著說。
聽她這樣一講我頓時有了主意,“我有一個姨媽住在農村,就在從這裡去往我們家那個小縣城的路上。不過下火車後可得走好幾個小時才行,她的家住在山區。”
“你們那裡不是平原嗎?哪裡來的山?”她詫異地問道。
我大笑:“平原也有邊緣啊,平原的邊上不就是山了嗎?”
“我真傻!那今天我們可以到達你姨媽家嗎?”她自己也笑了起來。
“今天我們可以到鎮上去住一晚上,明天上午去我姨媽家裡。”我說。
“那還是得帶點禮物才好。”她說。
“不用,到時候給她點錢吧。這麼遠帶東西,很麻煩的。”我說。
“有些事情可不是錢能夠代表的。”她嘀咕道。我搖頭笑了笑,覺得她太在乎錢了。不過我不好那麼去說她。
“兒子,你怎麼老是不說話啊?”我注意到了孩子的沉默寡言。
“你們在說話,我聽著呢。”兒子說,我覺得他說出來的話根本就不像一個孩子。
我們一家人坐火車只花了不到五個小時就到達了我姨媽所在的那個鎮。也就是在下午六點過點的時候我們就在那個鎮上住了下來。
這個鎮位於平原的邊緣,在這裡已經可以看見遠方起伏不定的低矮的山巒了。小然和孩子都很興奮。
“我喜歡這裡。”小然說。
“我也喜歡。”兒子也道。
“我不是告訴你們了嗎?這裡很不錯的。”我笑道。
“這裡比城市生動。”小然看著遠方的暮色悠悠地說道。
生動?是的,她說得太貼切、太形象了。城市,完全是一片鋼精混泥土堆砌出來的地方,那裡除了高聳的建築之外就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了。在那裡面生活的時間長了就會讓人覺得累。但是這裡就不一樣了。這個地方的房屋古色古香,民風純樸,遠處的山巒讓這裡多了一種層次感;人們的小然是真切的、自然的,沒有了城市人那樣面具般的面孔。生動,是的,這就是生動。
這個小鎮是沿著一條小河而建的,不過因為現在是冬季,小河的存在反而地讓這裡增添了許多的寒意。我記得自己有一次到這裡來的時候是夏天,這個小河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它的清新,它的涼爽,它的翠綠,都曾經讓我流連忘返。那次到這裡是我大三的時候,那正是一個充滿幻想和浪漫的年齡,而當時的我因為過度迷戀陳瑤,所以到這裡來的目的主要就成了散心了,當時的我很希望能夠找一個清靜的地方,試圖讓自己忘記心中的煩悶。而現在,我的心情當然地就和那時候大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自己永遠也不會想到在數年之後會帶著自己的愛人和孩子重遊舊地,這讓我現在頓時有了一種恍然如夢般的夢幻感受。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小鎮裡面小飯店的飯菜也很有特色,這裡的豬肉和蔬菜都比城市的要香得多,我估計是因為沒有受到汙染的緣故。我們每個人都吃了很多碗飯,小飯館裡面的服務員看著我們的吃相直笑。
這天晚上我睡得香極了。也許是因為這裡已經遠離了慾望。
不過,我沒有想到,在後來,這裡竟然差點成了我人生的歸宿。
第二天我們一家人都沒有早起。因為我們都貪戀這個地方難得的睡眠。一直到兒子大聲地喊“餓了”小然才催促我起了床。
我看了看時間,發現竟然已經臨近中午!難怪孩子會覺得餓了呢。
“多點幾個菜吧,今天還得走路呢。”我對小然說,“昨天晚上兒子好像吃得意猶未盡的。”“我這人,節約慣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完飯後我們便出發了。開始的路程依然是在平原上面,不過是朝著遠處的山在行走。“要是自己有車就好了。”我嘆道。
“坐車就沒有這種感覺啦。”小然在路上想孩子般地蹦蹦跳跳,很歡快的樣子。兒子也被她感染了。但是我卻發現自己無法做到她那樣的歡快。難道我已經老了?其實我自己知道,自己並不是老了,而是已經沒有了童心。我的內心已經承載了太多的東西。
走了不到半小時就到了山的跟前,不過這山似乎還不能叫山,因為它太低矮了。其實山地和平原並不是截然地分開的,也不是平原的盡頭就是山區,而是在平原的邊緣、在大塊的平原之間有一些淺山相隔,然後是小塊的平原在過渡,最後連瑣屑的平地也很稀罕了,這時候才真正的進入到了深山。
兒子已經走累了,他要我揹他。我沒有同意,小然有些不忍,但是卻被我制止住了。
“兒子,你是男子漢,是大孩子了,所以你必須得自己走。”我告訴孩子說,我的內心希望他堅韌而堅強。
兒子只好自己行走,不過他的速度很慢,我也沒有催促他,因為我和小然都把這次的行程當成了一次旅遊。
“爸爸,還有多久才到啊?”兒子開始在問了,這表示他已經沒有了耐心。不過,我得給他一種希望,“快了。”我告訴他說。
於是他的腳步開始歡快起來。我在心裡暗暗地笑。
又過了接近一個小時,兒子再次地在問了,“爸爸,怎麼還沒有到啊?”
我還是那句話,“快了。”他的步履雖然沉重但是卻並沒有叫苦,因為我給了他新的希望。
“爸爸,究竟還有多遠啊?”他坐到了地上。
我指了指前面的那座山,“翻過這座山就到了。”
“你揹他一下吧。”小然實在有些不忍心了。
“不行,我相信我們兒子可以自己走到的。男子漢不能半途而廢。”我說,同時也是說給兒子聽的。
“我要自己走。”兒子在我的鼓舞下奮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我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終於翻過了山,前面不遠處有一處農家小院。
“是不是那裡?”這次是小然在問了。
我搖頭,“過了那個農家小院再往前面走幾里路就到了。”
“天啊,我不活了!”兒子誇張地大叫了一聲。
我提議道:“我們到那裡去討點水喝,順便休息一下。”
“人家會答應嗎?”
小然問道。
“農村的人,純樸得很呢。就是在那裡住上一晚別人也會熱情歡迎的。”我笑著回答。
“那行,我們去休息一下。說實在話,我都累了。這山,無窮無盡的!感覺到怎麼也走不完似的!”小然抱怨道。
這是一處大山裡面單獨的農家小院,在院子的外邊是一片菜地,在這寒冬裡面,菜地裡面竟然還有一些綠色。進入到小院很容易,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圍牆,也沒有門。甚至裡面的房屋的門都是開著的。
“有人嗎?”我大叫了一聲,但是卻沒有人應答。
“爸爸,你給我說老實話,究竟還有多久才到啊?”兒子站住了,他特別認真地看著我問道。“這不是秦勉嗎?”忽然,從院子的外邊進來了一個大約四十來歲的婦人。小然疑惑地看著我。“姨媽,我是秦勉。”我笑著朝姨媽跑過去。
“爸爸好壞,他騙我們。”兒子在我身後頓時歡快起來。
姨媽見到我們一家很高興。“我都很久沒去你們家了,前年去過一次,你媽媽告訴我說你已經結婚了,娶了個漂亮媳婦,你媳婦還給你生了個乖兒子。真想不到,今天我全見到了。松勉,你媳婦這是怎麼啦?受傷了?”她說著不住地揩拭眼淚。
“就是啊,不小心摔了一跤,這不?覺得自己丑,不敢去見公婆呢。”我將她拉到一邊,悄聲地告訴她道,“姨媽,也是怪我,我應該早點帶他們來看你的。”我柔聲地去安慰她說,同時問道:“姨父呢?我表哥呢?”
“他們兩個人都到沿海打工去了,你表哥他媳婦、孩子也跟著去了。本來要我也去,可是我捨不得這個家,家裡還有幾畝田地,我還餵了幾口豬。現在馬上要過年了,過幾天他們也該回來啦。”姨媽破啼為笑。
“那我們可能等不到他們了,過幾天我們也得回家。”猛然間想起她剛才似乎叫我的是什麼“松勉”
“姨媽,您剛才叫我什麼呢?”
“哦,我叫的是你小時候的小名。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忘不掉。剛才一激動就給叫出來了。秦勉,你現在可是大醫生了,姨娘不該那樣叫你的。”她急忙回答道。
我不以為意,不過覺得那個什麼“松勉”的小名可真夠難聽的,聽起來就好像“送面”似的。
農村的夜晚清新而寂寞。晚飯過後幾乎就沒有了什麼娛樂活動,連電視也沒有。不過晚餐很好吃,姨媽給我們燉了一鍋臘肉。這樣的臘肉和城市裡面的大不相同,我知道這種臘肉是怎麼製成的:一到冬季,就將鮮肉抹上鹽後掛在火爐的上方,經過山裡漫長冬季長達三到四個月柴火的燻烤,這樣的臘肉吃起來就自然地香氣撲人、回味綿長了。
城市裡面的臘肉可就不一樣了:到市場去買上一些半肥半瘦的豬肉,然後扔進一個鐵桶裡面,從市場上買回一些柏樹樹椏,經過幾個小時的熏製,於是臘肉就出來了,這樣的臘肉“臘”的僅僅是肉的表層,味道就可向而知了。
城市的人永遠都是這樣的浮躁,但是卻無法改變,因為城市的人沒有這樣的條件,也沒有這樣的耐心。
和臘肉一起燉的是蘿蔔,這蘿蔔的味道也和城市的大不相同:不但甜而且化渣,如可後輕輕一嚼,頓時化成了一股甜香的水汁,讓人感覺到美妙無比。
姨媽的話讓我即刻明白了裡面的玄機:“這是被霜打過的蘿蔔,很好吃的。”
還有幾樣小菜,特別是那盤土豆絲,它端上桌後即刻地被我兒子風捲殘雲般地給消滅了。
小然吃了很多臘肉和蘿蔔,而且還一連喝了好幾碗湯!姨媽看著我們的吃相,心裡很高興沒有什麼方式比這樣的吃相更能夠表揚主人的美食和廚藝的了。
今天晚上我感覺很溫馨,這種溫馨的感覺讓我覺得很久沒有感受過了。吃完飯後小然堅持要去洗碗,於是我就和姨媽坐在火爐邊閒聊。
大山裡面農家的火爐其實很簡陋,就是在灶屋的一角挖上一個坑,用石條將坑的周圍堆砌一下,然後將乾透了的樹根或者其他木材扔進去燒就可以了。在火爐的上方有好幾個掛鉤,掛鉤上面掛有很多的豬肉。它們看上去還很新鮮。姨媽告訴我說,這豬是她自己喂的,前幾天才殺了做成的臘肉。
在那幾個掛鉤的正中,有一個鼎罐,我知道它是可以升降的,今天的臘肉就是透過它燉制而成的。火爐裡面有柴火燒著,需要用那鼎罐燉湯的時候就把它降到火苗的上面就是了。今天的臘肉裡面就有著一股子的柴火香味。
“姨媽,這個您拿上。您這裡這麼遠,我也懶得帶什麼禮物。”在火爐邊,我將早已經準備好的五千塊錢拿出來遞給了她。
“秦勉,你這是幹什麼?你到姨媽這裡來玩,姨媽高興還來不及呢,這錢我不能要。”我看見小然在灶上那裡側身朝我們這裡看。
“姨媽,您收下吧。秦勉是您的晚輩,我們也難得到您這裡來一趟,他向您盡點孝心也是應該的。”小然笑著對姨媽說。
“您拿著吧。我一個月工資好幾萬呢。”我也說。語氣像一個孩子般的驕傲。
“我的媽呀,你們當醫生的那麼高的收入?我說呢,我現在生病都不敢去醫院了,藥費高得嚇人。”姨媽驚歎著道。她收下了錢。
也許是路途的勞累吧,兒子在火爐邊坐了不多一會兒便開始昏昏欲睡起來,他的這種昏昏欲睡同時還傳染給了我。所以我們早早地就上床睡覺了。
“我喜歡這裡。”小然蜷縮在我的懷裡對我說。
“這樣的地方,每年來呆個半個月還是不錯的。但是時間長了可就受不了了。沒有電視、沒有網路、連手機的訊號也沒有。時間長了會瘋掉的。”我笑道。
“那山裡的人怎麼過的?”小然不以為然。
“所以山裡的人都出去打工去了啊?他們打工的目的除了掙錢之外,我想更多的是為了從這裡的寂寞走出去吧。”我笑道,“大山裡面的鄉鎮幹部最頭疼的就是計劃生育工作了。很難的。”
“這和大山裡面有什麼關係?是人們愚昧嗎?”小然問我道。
我頓時笑了,“你說,山裡的人晚上除了睡覺還能幹什麼?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漫漫長夜怎麼過啊?還不是隻能幹那件事情?”
“你好壞啊。”小然頓時明白了,她輕輕地捶打著我的胸膛。
“小然。”我輕輕地呼喊了她一聲。
“嗯。”她柔柔地答。
“漫漫長夜,我們也得找點事情做是不是?”我在她耳畔輕聲地道……
小然睡著了,帶著剛才我和她**後的餘韻。但是我卻難以入眠,山裡的冬天靜得太厲害,如果沒有我身旁小然低淺的鼾聲的話,我肯定會頭痛的,有時候靜謐也會傷害人的身體。
小然依然在我的懷裡,我摟著她,手在她的胸前,情不自禁地朝她衣服裡面伸了進去,頓時感受到她裡面的柔軟,即刻便覺得有了一種寄託,睡意頓時來了。
忽然聽到了蟲鳴聲,它們的聲音很響,高聲的,低聲的,長聲的,短聲的,拐了九曲十八彎的,執拗得一根筋的,從窗縫裡、床底下、絲絲縷縷地擠進來,跳到了我的耳朵眼裡面,我頓時有些煩躁了。
忽然覺得奇怪,這是冬天呢,哪裡來的蟲鳴聲啊?霍然醒來,周圍依然是一片寂靜,唯有的是小然低淺的鼾聲。於是便苦笑: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在這裡睡覺時候留下的音響竟然會進入到自己的夢裡。
在姨媽家裡住了兩日,兒子便開始叫嚷要離開了,他說不好玩。小然也不再覺得這裡有多美好,因為它太靜。
“我感覺到傷口癢得厲害。”小然對我說。
“那是在長肉了,過兩天就可以拆線了。”我明白她的意思。於是就向姨媽告辭。姨媽給我們準備了幾塊臘肉,“這山裡沒什麼讓你們帶的東西,只有這臘肉了。給你爸媽帶點回去,你爸爸特別喜歡吃。”
我堅決地拒絕了。不是我覺得她做的臘肉不好吃,而是我想到出山的路途就感到懼意。何況我的肩膀還受了傷。
小然明白我的心思,“姨媽,不是我們不想要這東西,而是我和他身上都有傷。”
“不是說你是摔傷了的嗎?他怎麼也受傷了?”姨媽疑惑地問道。
“不是的,剛見面的時候不好告訴您。我們遇到了歹徒。哦,不是到您這裡來的路上,是我們醫院裡面。”我急忙地道。
“你們大城市裡面怎麼那麼多壞人啊?我們山裡面從來都很安全的,我一個人住在這裡,連一隻雞也沒人來偷的。”姨媽感嘆。
出山的路依然是那一條,不過兒子卻有不一樣的感受,“爸爸,我怎麼覺得這麼快就出來了?我們去得時候總是覺得前面是走不完的路。”
我不禁笑了,“兒子,你進去的時候是帶著希望的,但是卻對那種希望是未知的,所以就覺得路程很遠了。出來的時候你對道路熟悉了,而且想盡快地離開姨媽家裡,這就覺得路程不長啦。”兒子疑惑地看著我,他不明白我話中的意思。
小然頓時笑了,“你給孩子講這麼深刻的話,他能聽得懂嗎?”
我也笑了,“他說的也很有哲理啊?所以我就只能用有哲理的話去回答他了。”
“哲理是什麼?”兒子問道。
我和小然對視了一眼,頓時笑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