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知道,我是當警察出生的。”百里開始講故事了,“我這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我所破的第一個案子。有一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們,那就是我後來的升遷都和我馬上要給你們講的這個案子有關係,也就是我所破的第一個案子。”
我不得不承認,他的故事一開始就很吸引人。雖然他還沒有講出故事的具體內容,但僅僅是這個開頭就讓我有了極大的興趣。
“我怎麼沒有聽你講過?”白潔在他旁邊問道。
百里頓時“哈哈”大笑,“這樣的事情就好比喝酒一樣,沒有好的下酒菜的話,喝酒就沒有什麼意思了。即使是我最喜歡喝的飛天茅臺也是如此。”
所有的人都跟著他在笑。我頓時明白了,原來他前面說的那個什麼“飛天”是茅臺酒的一種品牌。
“今天可就不同了,因為他,”他指了指我,“這個故事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講過了,今天因為有秦老弟在,我才趁機拿出來講給你們聽聽。”
“謝謝!”我急忙道,這次可真的是受寵若驚了。
他笑著朝我擺了擺手,道:“七十年代中期,我從部隊轉業後就分到了我們縣上的公安局,後來縣公安局卻把我安排到了一個公社的派出所裡面去了,那時候的鄉都稱為公社的。就在我當上公安不久,我所在的那個公社的場鎮上就發生了一起命案:有人在公社中心小學後面的一座小山上面發現了一具屍體,是一具女屍。我們派出所在接到報案後我就跟著我的所長、還有其他幾個同事去了。經過學校的人辨認,原來那個死者就是那所中心小學的一位女教師。她的死因是因為她的頭部遭到了重擊。在現場,我們發現了一塊帶血的石頭。”
“啊!”我聽到白潔發出了一聲輕呼。
“別害怕。”百里笑著去輕輕拍打了一下白潔的手,笑道。
“我最喜歡聽這樣的故事了,但是又有些害怕。你繼續講吧,我不干擾你了。”白潔笑著說。
“那時候可不比現在,當時破案的手段非常的有限。當我們看到那個現場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凶殺。可是,究竟是誰殺害了那位女教師呢?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我們找到了中心小學的校長,據那位校長介紹,這位女教師未婚,那年她剛剛滿二十歲,她的老家在縣城裡面。雖然人長得很漂亮,但是卻還沒有談戀愛,據說她根本就看不上我們那個鄉場上的任何人,除了對學生還比較親切以外,對其他的人往往都是不理不睬的。不過她卻從來沒有得罪過任何人。校長的介紹讓我們更加地迷惑了,像她那樣的人,誰會去殺害她呢?而且,後來經過我們的檢查,發現那位死去的女教師竟然還是一位黃花閨女,所以我們認為不應該是因為生活作風方面的問題造成了這起凶案。”
聽到這裡,我禁不住地說道:“那也不一定。她那麼漂亮,應該有人追求她的,或許是因為某個人被她拒絕而產生了殺機。”
“嗯,你的這個懷疑也有道理,當時我們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經過我們的調查,卻發現在本地並沒有什麼人去追求過她,前面我講過了,她對本地的男人從來都是冷冰冰的,所以根本就沒有人敢去追求她。而且,也沒有人看到最近有陌生人到學校去找她。因為她除了上課就是呆在她的寢室裡面,她寢室裡面駐著的可不止她一個人。”百里笑道。
“我覺得凶手應該是她熟悉的人。”我說。
“為什麼?”他問道。我發現他驚訝地在看著我。
“既然她對所有的人都冷冰冰的,那麼她就不可能隨便地跟著一個男人到那座山上去。也許殺害她的人並不是男人,而是某個女人。或者是她獨自到了那個地方而被某個男人偶然地碰上了,因為她長得漂亮而心生歹意,可是卻遭遇到了她的奮力反抗,於是凶手便在情急之中殺人滅口。”我接著說。
“聰明!”百里驚喜地朝我豎起了大拇指,隨即問我道:“那麼,你認為那個凶手是誰呢?”
我一怔,忙道:“我不知道。線索太少了。”
百里看著我,“你當醫生太可惜了。”
“難道我說對了?”我驚喜地問道。
不完全對。但是你的思維方向是正確的。”他笑道,隨即問在座的人道:“怎麼樣?你們認為呢?”
“破案的事情,我們可是門外漢。”大家都搖頭道。
“我當時的想法可是和秦老弟一模一樣的啊。”百里嘆息道,“是啊,確實是線索太少了。所以在我們派出所的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我決定再次到案發現場去仔細地尋找一下,看
能不能找到什麼新的線索。”
“你找到了嗎?”白潔問。
“當然。”百里點頭道,“我在案發的現場找了很久,卻什麼新的線索也沒有發現。於是我就在那個地方思索,我就想了,‘假如我是凶手的話我會怎麼做呢?我在殺害了她以後會朝什麼地方跑呢?’我一直覺得凶手應該是一個男人,因為從我們當時瞭解到的情況來看,如果凶手是女人的話不應該對她有那麼大的仇恨,因為那個死者並沒有去破壞別人的家庭,也就是說,從殺人的動機上不大成立。”
“也許是某個女人心生妒忌呢?或者是某個女人覺得是因為死者的原因讓她沒有得到某個男人而產生了恨意呢?”白潔說。
“很有可能。但是那還達不到殺害她的程度吧?當時我也想到過這個方面的原因。但是我當時的直覺總覺得那個凶手就是一個男人,而且後來案件被偵破後的結果也是如此。所以,我當時就假設那個凶手是一個男人,而且正如秦老弟所說的那樣,凶手和死者應該比較熟悉,不然的話死者是絕對不會輕易地跟著凶手到那個地方去的。當然了,如果是屬於偶然的原因就除外了。不過,即使是偶然的原因,那麼凶手就更應該是男人了。試問有哪個女人在偶然看見一個漂亮女人獨自一個人在那個地方的時候會想到要去傷害她啊?所以,我首先就把凶手認定為一個男人,不管那個男人是否和死者熟悉,但是肯定是他在準備侵犯死者的時候遭到了奮力的反抗,於是凶手只好殺人滅口。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凶手會朝著什麼的地方跑呢?”百里笑道。
“應該是朝著僻靜的地方跑吧?”我說。
百里點頭道:“對。這是常人的心理。只要不是慣犯,在那種情況下殺了人之後都會朝著無人的方向逃跑的。所以我就沿著那座山的背後尋找線索。果然,我在一處草叢中發現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白潔問道。
“一頂帽子,一頂草綠色的軍帽,只不過沒有五角星。因為那是一頂草綠色的帽子,所以我差點沒有在那處草叢中發現它。很明顯,帽子是凶手在慌亂中無意地丟失了的。也許凶手曾經回去找過它,但是它和草叢的顏色太相近了,所以他沒有找到;也許凶手根本就沒有敢回去找它,因為他害怕被人發現。”百里道。
“也許那帽子是其他人丟掉的呢?”白潔說。
百里搖頭道:“你不瞭解那個年代。那時候雖然有那樣帽子的人很多,但是那東西對於一個男人來講卻非常的重要。很多人為了得到那樣一頂帽子會花費很大的力氣的。如果是某個不是凶手的人丟失了那頂帽子的話,他肯定會回去找到它的。而凶手卻不一樣了,因為他不敢回去,或者即使是回去了也不敢仔細地去尋找。”
“既然那時候戴那種帽子的人很多,你怎麼能夠確定誰是凶手?”白潔點頭,隨即又問道。
“戴那種帽子的人雖然很多,但是也不會太多,前面我講了,要得到那樣一頂軍帽並不容易。而且,我在那頂帽子裡面發現了一個線索。雖然那個線索很難被發現,但是我還是注意到它了。”百里說道。
“是什麼?”我問道。
“一根頭髮。一根沒有髮梢的頭髮。”百里笑著說。
“什麼意思?”白潔問。看來她和我們大家一樣,她完全地融入到這個偵探故事裡面去了。
“這個人剛剛剪過頭?”我猛然間明白了。
“聰明!”百里再次地朝我豎起了他的大拇指,“這樣一來案子就變得簡單了。試想,在那樣一個偏遠的地方,即使是在場鎮裡面又會有幾個理髮店啊?所以我只要去問問最近幾天有誰戴著軍帽去理過發、然後再分析誰可以把死者叫到那座山上去就會案情大白了。”
“可是,你並沒有排除偶然的因素啊?”白潔再次地問道。
“要知道,那個年代戴那種軍帽的人可是要有一定地位的,那樣的人絕對不會無聊地跑到那樣一座山上去玩耍吧?所以,我當時就排除了偶然的因素。結果正如我所料的那樣,凶手很快地就被我找到並抓獲了。”百里笑著說。
“凶手是誰?”白潔問道,我看她似乎有些緊張的樣子。
“就是那位中心小學的校長。”百里道,“我們去找他了解情況的時候發現他戴的是一頂藍色的帽子。即使我後來確定凶手是戴軍帽的人也一時間沒有想到會是他。因為我的思維被定式了——我認為那位校長是沒有軍帽的。”
我點頭道:“我們都容易思維定式。比如我岳父前不久出現上腹劇烈疼痛的時候,我們總覺
得他患的是胰腺炎,而在開始的時候幾乎沒有考慮他闌尾炎的問題。結果造成了他闌尾化膿破裂,多受了好多的罪。”
“現在他怎麼樣了?”白潔問我道。
“手術後就好了。”我回答,卻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多話,隨即急忙地問百里道:“那位校長為什麼要殺害那位女教師啊?”
“那位校長一直對那個女教師心懷不軌,他以談工作的名義將那個女教師約到了那座山上然後試圖**她,結果卻正如你所料到的那樣遭到了那個女教師的奮力反抗。所以他在情急之中殺害了她。”百里說。
“太殘酷了。”白潔唏噓不已。
我也在心裡嘆息。猛然間我發現了一個問題——“百里大哥,哦,我這樣叫您您不會有意見吧?”
“你終於這樣叫我了。你有什麼問題?”百里大笑道。
“我是想問您,這個案子和我有什麼關係啊?”我問道。
我和所有的人一樣,完全地被百里的那個偵探故事吸引進去了。但是,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百里開始就說了,他的故事會讓我明白為什麼他要這麼看重我。然而,我根本無法將這個故事和我自身聯絡起來。要知道,他所講述的這個故事在發生的時候也許我才剛剛出生呢。難道那個死者或者凶手與我有著某種關聯?
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害怕了。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不過,百里的回答卻頓時地讓我放心了。“和你沒關係。”他笑著說,“我前面不是講了嗎?這個案子和我後來的前途有著極大的關係。你們也許都知道,在那個年代,人們雖然貧窮,但是民風卻非常的純樸,哪裡像現在的人啊。所以,在當時,像這樣的殺人案件是很少發生的。而我卻恰恰碰上了,而且還很快地破了案,這件事情就即刻引起了縣公安局的重視,當然,他們重視的是我這個人。我在那個公社的派出所工作不到一年就被調到縣公安局任偵察科科長。那時候可是沒有刑警大隊這個稱呼的,刑事案件都由偵察科負責。”
“那您當時肯定很出名了。我小的時候最崇敬的就是解放軍和公安了。還喜歡看破案、抓特務的電影。”我說。不知道是怎麼的,我在他面前一點也不緊張。也許是我一直把他當成了我的病人的緣故吧——哪有醫生在自己的病人面前還會緊張的道理?
“呵呵!別說其他的人尊敬我,我自己都很佩服我自己,當時的我就差點把自己當成了中國的福爾摩斯了。在我調到縣公安局後不久,我又遇到一個案子。但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案子才是我人生真正的轉折點。”百里接著說道。
這個案子肯定就和我有關係了。我心裡想到。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太過奇怪,我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這個曾經的病人會與自己有著某種關聯。而據百里的意思來講,這種關聯似乎還和某個案子有關係。這個世界上有這麼離奇的事情嗎?
我不能相信。因為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裡面,我對這個叫百里的人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印象。不但我確信自己沒有見過他,而且也沒有聽到過我的父母談及過這個人的任何情況。
不,我見過他的!這一刻,我猛然間想起來了。是在電視上面!他時常地出現在我們市的新聞報道節目上,他叫百里南,我們市的政法委書記。
平時我不大愛看新聞,但是在實在無聊的情況也會偶爾地去看看。正是在那些偶爾中我看到過他卻並沒有留下什麼印象,所以我在看到他真人的時候才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現在,是這些人對他的態度,他曾經的公安身份,還有那位我沒有看到的周市長讓我忽然將他與那些電視鏡頭聯絡了起來,這些線索將我大腦裡面隱藏在深處的他的情況提拉了出來。
是的,我現在完全可以肯定,他就是百里南,他就是我們市的政法委書記。
這一刻,我頓時震驚了——他怎麼會患上那樣的疾病?
在我們常人的心裡,總是會對那些勸告位重的人有著一種莫名的崇敬,即使明明知道某個高階官員是貪官、但是當自己真正到了他的面前的時候還是仍然地會有一種戰戰兢兢的感覺。有時候我不禁懷疑——我們崇敬的究竟是這個人呢還是他屁股下面的那個位置?
後來我明白了,我們崇拜的是那樣一種東西——權力。
這一刻,我忽然不再自然了,因為我有了一種敬畏。他不再是我的病人,他是我們市的大領導。
然而,我內心的變化百里卻並不知道,他已經在開始講述另外一個離奇的案件。而這個案件卻極有可能與我相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