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索菲婭就只能在異能醫院裡面呆一輩子嗎？林星牧突然覺得心很痛，就好象有誰在上面狠狠地剜了一刀。他是如此的心痛，連他自己都沒有防備，雙腿一軟就坐倒在地。
“老大……”伍勝連忙走過來，把他扶起。所有人都以為林星牧的精神和體能都透支了，所以才會這樣；只有林星牧能夠感受到心臟位置的劇痛。
如果可以的話，林星牧寧可受到反震的是自己。只是，現在的後悔，根本一點用都沒有——無論什麼時候的後悔，都是沒有用的。
“阿牧哥哥……”小柔輕輕地說，“你先休息一下，不會有事的……如果連你都失去信心，索菲婭怎麼辦？”
“就是……”小夢插嘴道，“索菲婭沒有放棄抵抗呢……”
一群人看著小夢在索菲婭身上安置各種異能醫療器械和連線儀器，也紛紛過來幫忙。看著某個儀器的螢幕，小夢說：“看到這個曲線了吧？這個就是索菲婭體內的她本身的能量，這個紅色的曲線就是侵入她體內的反震能量。哪一種曲線完全取代了對方，就代表哪一種勝利了。”
林星牧覺得自己的心臟沉到了胃部，冰冷，而且沉重；就像北冰洋裡某一艘船的沉在深海里面的鐵錨。因為螢幕上顯示，代表索菲婭本身的綠色曲線，正在不斷降低，而代表反震能量的紅色曲線，似乎巍然不動。
不過尚幸綠色的曲線下降的速度越來越慢，然後陷於停滯；就像是守軍堪堪守住某個據點，得以苟延殘喘一樣。這也是小孟說索菲婭沒有放棄的原因，她一直在抵抗，憑藉著自己的意識在抵抗。
外面的甲蟲全部死於核爆，但是林星牧卻怎麼也沒有想到，新的戰場居然會在索菲婭的體內。這是一群人幫不上忙的地方，而且無論是誰，獨力對付阿熱古孜那強大的力量（儘管只有一部分），都是很困難的事情。
小夢給索菲婭注射了兩管藥劑，一管是暫時增強體質的，一管是類似於興奮劑一樣的藥劑——可以讓索菲婭即使在昏迷中，潛意識和精神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亢奮。精神力，是對抗能量反震的關鍵。
“沒什麼可看的了，”小夢說著，雙手輕輕摁在索菲婭的腹部，“我要盡力幫助她了，我需要專注……你們可以為索菲婭祈禱的……”
一群人紛紛退開，留出一片空間，不去打擾她。可是，祈禱真的有用麼？異能人，不相信神的存在；而傳說中的神祗，很多都是強大的異能人而已。向這些幾千年前強大的異能人祈禱，有用嗎？
“老大……”雨人的聲音，但是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面，顯得有點飄渺和不大真切。
林星牧轉過頭望著他。
“剛才你那是異能麼？”雨人的神情就像是一個遇到了想不通的難題的科學家。
“剛才？”
“就是在阿熱古孜受到二次爆炸攻擊之後，用精神異能突然反擊，大家都很難受那會……”雨人說。
“嗯，那會怎麼了？”林星牧的大腦已經有點轉不過來了的麻木，心思全在那小小的代表索菲婭體內異能能量的螢幕上。
“你說話的時候，好像帶動了一種精神異能能量……”雨人說，“不知道別人的感覺是什麼，反正我感覺那之後舒服多了……”
“說起來，那好像真的是一種精神異能……”韋索說，“現在細想起來，越想越像……應該是一中輔助類的主動技能……”
“天啊……三異能！”喬誕說，“阿牧你今年才多大啊？這也太驚人了吧！？石攻玉前段時間也才剛剛三異能啊……難道阿牧隱瞞了自己的真實年齡，每個月偷偷地去打羊胎素麼？”
“我靠，你用點腦子行不？”阿楠說，“異能人犯得著去打羊胎素麼？”
“要麼就是整容？”喬誕說。
林星牧知道他是想故意這麼說，讓大家的心情能夠稍微好起來一點。只不過他擠出來的笑容，自我感覺還是很勉強。
“那也算是異能嗎？”林星牧問道，“只是把自己一直堅信的事情說出來，也算是異能？”
“石攻玉當初也只是把自己的情緒融入了那首詩裡面……”小柔突然說，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柔，但是分量卻很重。
“這麼說，阿牧剛才無意中用出的大概可能真的是異能了。”喬誕說。
“就算是，又怎麼樣？”林星牧心灰意冷地說。如果是平時，有人告訴他他新開發了一種異能，林星牧肯定會很高興乃至興奮；但是現在他卻有點無動於衷。就像一個身體健康的人，突然中了彩票五千萬鉅獎，那自然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如果在這個人臨死前才中這五千萬，估計他也會無動於衷的。
這簡直和諷刺沒有什麼兩樣了；現在就算有推山填海之力，通天徹地之能，也救不回那個在靜靜地作著最後抗爭的女孩。一念及此，林星牧就有點“贏得了天下輸了她”的感覺。
“老大，你還沒有明白嗎？”雨人驚訝道。他還能保持冷靜和鎮定，一種睿智就在他身上顯示出來了。
“你的意思是說，讓阿牧再來一次，鼓舞索菲婭？”韋索說，“對啊！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這種輔助性的異能，是很好用的一種；具體來說是六個字，“投入少，收益大”。只要消耗很小的能量，一般就能對自己或者是群體造成輔助效果。對於林星牧這種級別的異能人來說，消耗這麼一點精神力，對於他現在僅存的精神力的量來說，也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而已。
“索菲婭能聽到我們說話嗎？”小柔突然問。
小夢點點頭，又豎起了大拇指；過了好一會林星牧才想明白，她的意思是，雨人所提議的方式是可行的。
“邱豪！”林星牧大聲地叫了一聲，把一群人嚇了一跳。
“老大，什麼事？”
“用你的戰意異能，鼓舞索菲婭！”林星牧說。
“好的。”邱豪答應了一聲，正待行動，卻被小柔叫住了。
“他的戰意異能未必有什麼效果哦……”小柔說，“戰意雖然也可以起到鼓舞的作用，但是我覺得還是阿牧哥哥剛才的那種異能效果會好一點。”
“我都不知道剛才那是怎麼搞出來的……邱豪你先試試……”林星牧說，“我現在真的沒有剛才那種感覺了……”
“那就醞釀一下……”小柔說，“要快哦……”
“啊？”林星牧愣了一下，醞釀？怎麼個醞釀法？難道要阿熱古孜復活，再來一次精神異能襲擊？
不過時間也容不得他多作考慮了，於是他只好坐在一邊，靜靜地思量，回憶剛才的那種感覺。
只是感覺這種東西不是說要有就能有的，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就像一個書法家酒興大發之後的作品，平時你要他寫他也未必寫得出來。所以林星牧坐在椅子上，只是一陣的心亂如麻和如坐鍼氈。
一方面擔心索菲婭的情況，另一方面為自己的感覺遲遲不來而焦急。螢幕上代表索菲婭本身能量的綠線越發軟弱了——即使有邱豪的戰意異能，也只能像是後勁不足的海浪，雖有反撲，但是退得更快。
看得出邱豪的戰意異能對於精神力的需求，比平時的消耗大得多；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它的效果，和平時的完全不成比例。
不說索菲婭，就算是邱豪本身，也顯得相當的耷。一個使用了戰意異能之後，受到輔助作用的人，居然會顯得如此的情緒低落，實在是很罕見。就像球賽開始之前，一方的隊員得到許諾，贏了之後就獎多少多少萬的美金；但是開賽之後，這方的隊員卻毫無鬥志一樣。
一群人在旁邊看著，都知道雖然邱豪竭盡全力——第一次竭盡全力地使用這種被動的輔助技能，但是也頂不住了。
如果是邱豪本人和那些反震的異能能量作戰的話，勝算大概在八成以上；問題是不是他本人面對的話，就有點愛莫能
助的感覺了。
有些坎，別人可以幫你一把；但是有些坎，註定只能靠你一個人。
“邱豪撤吧，你不行了。”韋索關切地說。雖然一群人平時老開玩笑說男人是不能說“不行”的，但是此刻“不行”這個詞在韋索嘴裡說出，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猥瑣了。
“老大……對不起……”邱豪對林星牧說。
林星牧點了點頭，做出一個表示不必介意的表情，然後刷地站起來。不過和他外表的信心相比，心裡其實是半點底都沒有。
完全沒有把握。
某些人生智慧書上教導人們，做事之前要有把握，有把握才能做成事。謀定而後動的想法，人人都知道；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的事情，是輪不到你去“謀”的——譬如你一心想著三十歲前打拼事業，積累好經濟基礎，然後再找一個好女孩成家生子，但是說不定就在你二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碰到了註定屬於你的另一半了——這也就是所謂的命運，冥冥中自有天意。
林星牧站起來，是因為邱豪不行了，而不是因為他自己很有把握。而就算是“很有把握”的“很”字不要，剩下的三個字來形容他現在的狀態，也不確切。
“阿牧，不要勉強自己。”水靈說。
不勉強自己，難道要勉強別人麼？算了，那我還是勉強自己吧！林星牧輕輕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打定了另一個主意。
一定要救回索菲婭，一定不能輸！他揹著一群人，在自己攥緊的拳頭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鮮血，還有清晰的疼痛。
“小柔，我需要一個禁音空間，可以麼？”林星牧對小柔說。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裡很是內疚，還有慚愧。不過小柔飛快地點了點頭，表示沒有問題。小柔也是雙異能人了，在一個月之前——是城市騎士一群年輕人中最快達到雙異能的——就連林星牧也覺得，自己要不是得了何飛的傳功，肯定到現在也只是一個單異能人。
不過小柔的第二異能是禁音，能夠使一定的空間聲音不能傳播。這個異能其實和聲波還是有關係的，只不過作用是完全的相反；而且用於戰鬥中，似乎也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除非對手也是個聲波異能人，那樣的話，小柔就可謂是立足於不敗之地了。
小柔發出一個禁音結界；林星牧隨即在結界的範圍裡面撐開自己的異能磁場，這樣的話，就只有他和索菲婭能夠聽到自己所說的話了。
他決定說些什麼。雖然他也不知道說這些話的真實性，還有它的作用。
“索菲婭，你要堅持住。”林星牧伸手握著索菲婭的一隻手掌。
“你絕對不能放棄了……就像你對我一樣……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放棄，即使我是一個不值得你喜歡的人……”他繼續說，卻又感覺自己所說的話很是怪異，“我原來以為我對你的喜歡，僅限於戰友和同伴的階段，就是類似兄弟姐妹……不過知道你倒下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喜歡你……就像是你喜歡我一樣……對不起，我之前並不明白自己的內心，也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這種情況，但是我不能欺騙自己，我確實也喜歡你，超過了我原來界定的那種程度……”
這麼說著，他眼角的餘光卻掃到螢幕上，綠色能量線開始走高，就像是蓄勢反彈的股票一樣。他不由得看了看身後，小柔、藍珍珠、水靈幾個都伸出大拇指，表示林星牧做得好。只不過林星牧看到專心致志的小柔，心裡又是沒來由的一痛。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知道我很愛很愛小柔，我可以為她做任何事，一切我能夠做到的。但是我也願意為你做很多很多事情，嗯……超出朋友界限的。雖然我知道我這麼說很自私，但是我更知道我欠一個默默喜歡我，為我做了很多事情，一直在等我的女孩，欠了她很多很多。也許我這輩子是沒法還清了；但是請你至少堅持過來，讓我這輩子先還一點。”林星牧潸然淚落，正好滴在索菲婭的額頭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