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熱古孜……”林星牧重複唸了一遍他的名字,“看來你也是一個異能人啊……”
“現在都叫我們這種人做異能人?我記得大唐的時候,都是叫我們做法師、真人之類的,而我們這種人互相稱為異術者……異能人……一個意思……”阿熱古孜有點自言自語地說。
這人腦筋轉得不算快,林星牧心裡下了一個判斷,便道:“是啊!現在人們不興叫什麼法師、道長、真人的了,都叫我們異能人。你的異能水平很高啊!想來當年一定是縱橫天下的絕頂高手……”
拍馬屁是讓一個人放鬆警惕的有效方法之一,林星牧顯然是深諳此道的。反正這高帽子又不花錢,還能套出這個阿熱古孜的話。
“你也不差。中土果然是能人異士甚多,英雄出少年……”阿熱古孜也送上高帽子一頂。
“前輩生長在大唐什麼年代?”林星牧突然覺得自己說話好像太現代了,“當時是哪位皇……天子在位?”
“我是看著大隋被大唐取代的……當年要不是有人干涉,我早就趁機揮軍南下,入主中原了……”
“是怎麼回事?”林星牧假裝很有興趣地問——事實上他也很有興趣。
“過往的事……不提也罷……”阿熱古孜說。
“前輩何不說來聽聽?”林星牧說,“那算起來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大唐皇帝曾經被尊稱為‘天可汗’,威震八方。後來又被別的朝代取代了,現在在位的是姓朱的天子,國號大明。唉,現今眼下也是民不聊生,饑荒連年,災禍不斷……怕是要重蹈大唐的覆轍了……”
“是麼?”阿熱古孜說,林星牧捕捉到了他臉上的一絲喜色,雖然是一閃而過的喜色。林星牧這個時候才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這人身材瘦削,相貌睿智中帶有少數民族血統中的凶狠之色,還有一絲滄桑(活了幾百年的人,神情不滄桑才怪)。總的來說,林星牧認為這是一個混血兒,雖然漢族血統不知道佔多少比例。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林星牧搖頭晃腦地說,“人心不古,世風日下;昏君當道,貪官汙吏當權……那個……民不聊生,餓殍遍地……只待明主出世,振臂一呼……那個……”
林星牧覺得自己有點掰不下去了,作為一個現代人,要把話說得跟古人一樣,難道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麼?
不過幸好阿熱古孜似乎也不在意林星牧所說的話半古不白,林星牧的主要意思就是,現在也是“即將天下大亂,舊的王朝就要被推翻取代了”的意思。
“現在中原的人,不再反感胡人治華了麼?”阿熱古孜問,眼神裡似有一絲期待。
“當然不會,”林星牧心想就是等你這一句,下面就該知道你當年做了什麼,現在又打算做什麼了,“其實只要是明主治世,那麼無論他是胡人還是漢人,都沒有什麼區別;而如果是昏君,那麼即使是漢人天子,老百姓都還是會揭竿起義的……兩百年前就有一位君主,是胡人,他創立了歷史上疆土最大的王朝,一直打到西海之濱,他率領的鐵騎所到之處,無所不克。他是我們的驕傲……”
林星牧一邊吹得天昏地暗,一邊偷偷觀察這個阿熱古孜的神情;看到他有點意動的樣子,林星牧就知道這廝估計以前也不是個什麼善茬——用現代的話來說,應該是個反對黨的恐怖組織成員。
“前輩,能不能告訴我,幾百年前的事情呢?所謂鑑古而知今,前輩幾百年前的失敗,或許可以變成今天的成事。”林星牧裝作很誠心誠意的樣子問,因為他對阿熱古孜的時間設定是唐朝五百多年後,所以這五百年的時間,林星牧只要把唐朝之後發生的中國歷史隨意剪下貼上——這是一種很有用的說謊的方式。
須知道說謊的最高境界,並不是編造一個
天衣無縫的謊話,而是把真話和假話參雜起來說,這樣的話才是最容易騙人的。因為真實的那部分不會引人起疑,而假的那部分也能使人忽略。林星牧參雜的元明歷史都是人們耳熟能詳的,是事實,所以阿熱古孜是絕不起疑心——再說了,經過幾百年的孤獨生活,腦子就算再好使,一時間被林星牧忽悠得根本無法清醒。
“好吧……好吧……”阿熱古孜嘆了口氣說,“本來這件事情實在是輸得莫名其妙,我的心裡也很不痛快……不過何以你對此事這麼有興致?”“實不相瞞,在下也身負國仇家恨,正欲揭竿而起;今天正好遇到前輩,應當對我有所教益。前輩何不與在下共謀大事?”林星牧說。
阿熱古孜思索了一下,說:“五百年前,正是隋朝搖搖欲墜之時,中原群雄並起,北方的突厥等部落正欲趁機南下直入中原,取而代之。當時西域各國約有數十城邦,已相約聯盟起兵。雖然多數的邦國人口不足十萬,兵卒不足一萬,但是這些城邦的兵甲加起來,也算是一支雄師了。我正是這西域十數萬聯軍的元帥。”
他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是林星牧卻能想像出那種金戈鐵馬數萬精騎的殺伐之氣。
“對於那些不願加入聯軍,還企圖依附大唐的城邦,我是決不留情的……”阿熱古孜說,語氣裡帶有一絲明顯的決絕和無所謂,“一路上我們滅了七八個城邦,即使他們有中原的支援部隊和商隊自發組建的軍隊;但是在我的甲蟲異術之下,並無一人一馬可以逃脫,盡數被戮。”
林星牧想起了宮殿裡面的那些壁畫,其中有一些不正是描繪甲蟲大軍屠城的情形麼?看來那是勝利者紀念自己功績的方式。
按照這個昆蟲異能人的殺傷力,林星牧認為就算隋唐演義裡面的十八條好漢一起上,也絕不是對手——就算什麼李元霸裴元慶的是力量異能人,也絕不是這些一擁而上的甲蟲的對手。甲蟲所到之處,就算來多少萬大軍,在古代戰爭的那種條件下,也就是個死。
即使是現代,要殲滅它們,恐怕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就算你能用核武器全數殺死它們——要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出現這種甲蟲,你說你這核彈還轟得下去嗎?
林星牧明明知道甲蟲大軍開路,西域聯軍入主中原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但是仍然忍不住暗暗為當時的局勢擔心。
“後來怎麼樣了?為什麼你會失敗了?”林星牧好奇道,“我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你會失敗。”
“卑鄙的唐人,不敢和我正面交鋒,組織了一批異術者來我大帳中偷襲我。”阿熱古孜略帶氣憤地說,“在我們大軍正要入關的前夜,數十個異術者高手偷襲我……”
“你們的大軍裡面,不會只有你一個異能人吧?”林星牧問。西域在他看來也是一個蠻神奇的地方,能人異士也不在少數——其實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樣,只要你用心發現,總有特殊的地方——就像誰能想象得到,小小的牙買加居然有那麼多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呢?
“當然不止我一個。我們雙方很快就展開了異術之戰;只不過唐人是有備而來,我們正在帳中設宴,毫無防備——一般的軍士根本無法防備異術者;而我們作戰的時候還需要保護那些不是異術者的軍官。”阿熱古孜咬牙切齒地說。
林星牧心裡暗叫活該,仗都沒打贏,滅了幾個小國就沾沾自喜地設宴,活該你被人偷襲。
若是當初唐朝的異能人沒有偷襲成功,那麼唐朝的人口指不定要減少多少——甚至連今天的林星牧還會不會存在,都是一個未知之數。所以林星牧儘管知道沒有發生什麼甲蟲屠人的慘劇,心裡還是為當時的唐朝異能人暗暗喝彩。
不過,他們是怎麼對付這個昆蟲異能人的呢?就算是實力相當的高手,單獨面對這
個阿熱古孜的時候也未必就有多少勝算,如果異能的種類不佔優勢的話。
就算是圍攻……林星牧覺得也不一定湊效。
“這場戰鬥打得很慘烈,我一個人應戰唐人的五個高手,最初雙方是勢均力敵的。不過後來唐人的優勢就慢慢顯示出來了,他們的陣勢和配合都很默契,而我們西域這邊的高手的所長都被他們事先知曉了,正好被他們剋制,所以我身邊的人就一個個地被唐人殘忍地殺死了。”
靠,別人殺你就是殘忍,你殺別人的時候怎麼就沒有這樣想?林星牧心裡很是鄙視,高手相爭本來就是非死即傷,有什麼殘忍不殘忍的?又沒有鞭屍什麼的,那才叫殘忍呢。
“想來一定很慘烈。那前輩是靠著什麼法子儲存性命的呢?”林星牧追問道。
“我看大勢已去……身邊的異術者已經死得差不多,就算我把這些唐人都殺死,進入關內之後,那些異術者還是會源源不絕地來襲擊我,就算我能抵擋他們,大軍也會群龍無首的。所以我只能下殺手,殺掉他們……”阿熱古孜凶狠地說。
林星牧覺得情況更加惡劣了。無論是什麼異能人,只要拼起命來,無不是以一敵十的。
“我的甲蟲殺死了十幾個異術者,但是就在他們命懸一線的時候,才用出一個絕招;一個針對我的絕招。”阿熱古孜遺憾地說,林星牧認為他的表情和語氣糅合了嘆息、遺憾和懊悔。
“什麼絕招?”林星牧開始明白了。力敵的話,這群大唐的異能人知道自己一方不是這個甲蟲人的對手,所以早就預備了一個絕招專門招呼他——+這讓林星牧想起了《天龍八部》裡面,中原的武林高手們集結襲擊契丹高手的情節。
有組織有預謀的,通常都可以讓實力較強的一方吃癟。所以這類似的事情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就是絕對不能夠自恃實力高強而橫衝直撞的。
“是不是和落日石有關?”林星牧問道,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然後他就有點後悔了。
“你也知道落日石?”阿熱古孜疑惑地說,“它現在在哪裡?”
“在我手上,”林星牧說,“它是我拿掉的;不然的話,你的甲蟲也不能這麼自由,肆無忌憚……”
他猜想面前這個甲蟲異能人不會因為這樣的舉動而殺了他;事實上阿熱古孜也沒有殺掉他的打算。
“他們用落日石封住我;用了一個詭異的陣法。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們的背後還有高手,還有不出面的高手。他們用一種奇怪的陣法困住我,然後用捨棄性命的封印的方式來對付我。縱然我的實力在他們之上,但是還是不得不受制於他們。”阿熱古孜狠狠地說。
林星牧做出一個不太明白的表情。
“落日石居然可以封印我的能力……”阿熱古孜說,“大唐的異術者在所不惜,只要能封印我;我被封印之後,力量逐漸削弱,根本無法衝擊落日石的能量……幾百年來我慢慢地陷入了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之中……曾經有不少的異能人接近落日石,不過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地把我救出來……我原本還指望人們看到這麼大一塊落日石,會想盡一切辦法征服它……結果我還是失望了……”
林星牧點頭說:“沒關係,我這不是把它的封印解開了;雖然有點困難……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所在的?”
“落日石的能量和我爭鬥了幾百年,我怎麼會認不出它的能量……你把它的封印解開之後,我就終於恢復自己的能力了……”阿熱古孜說,“你不要以為我想要得到它的力量;我只不過是想找到它,毀掉它而已。”
“哦,你早說。我還以為你要搶去它……”林星牧裝出一副貪婪的樣子。
“哼,以我的力量,還需要它麼?”阿熱古孜傲然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