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有我在,她不會有任何事。”沈天曄拒絕地沒有半點商量。
季詩宇一針見血,“你這是諱疾忌醫,你知道心理上的問題要是死馬當活馬醫會加重病情的。”
沈天曄冷冷地盯著他,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一言不發地往湖邊走。
“天曄哥,我就當你答應了哦。”季詩宇小跑上前攔住他,神祕兮兮地湊近,指著前方一個戴著米色絨線帽的男人,“你別去,我爸爸在那兒呢。”
讓童清去看心理醫生,沈天曄捨不得。他並不認為她的問題有多嚴重,只要他對她細心溫柔,照顧好她的生活起居,瞧她今天不是好好的嘛。
季詩宇靠在長廊的柱子上,仰目望天,頓生了一股跟他不搭調的多愁善感,“爸爸總是能幫助很多人,卻很少有時間管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為什麼還不陪我?”
季詩宇朝著不遠處的灰色背影哀怨地瞪了一眼,“爸爸說說話就能挖開人家的心思,我試了很多次卻做不到,沒有人引導我。我經常控制不住地想,或許只有拿刀子劃開腦袋才知道人家想什麼,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忽而咧開嘴笑了,探尋地望著沈天曄,“天曄哥打了我一頓我好多了,我是不是有病?”
季詩宇拋開了一貫的乖戾,語氣落寞而誠懇,觸動了沈天曄的心,他面容寧靜地望著童清安靜的背影,心思卻飄到了久遠的時空。
又是一個悲憐的孩子啊,沈天曄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哪個孩子沒有童年,只是有些孩子的童年那麼的黑暗,無人引導。如果當年那些孩子沒有被放棄,是不是就不會變得那麼茫然,那般罪惡?
沈天曄在太陽穴隱隱作痛前及時地開口,“我可以答應你,但是必須約法三章。”
季詩宇喜出望外,“三百章都行。”
“第一,再你沒取得資格證之前不要隨便給人催眠。”
第一個要求季詩宇就猶豫了,“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瞥見沈天曄皺了皺眉,他立即改口道,“不過有師父在可以隨時打醒我,我答應。”
“第二,我可以教你博弈,打架就免了。”
“沒問題。”
“第三……”季詩宇睜圓了眼殷切地望著沈天曄,只聽他道,“不許打童清的主意。”
季詩宇“噗嗤”笑噴了,“看起來師父是更加依賴童清啊,這麼強烈的控制慾。”
沈天曄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季詩宇故作神祕道,“天曄哥,徒兒發誓絕對不打小師母的主意,否則天打雷劈,不過……天曄哥不覺得徒兒是個現成的保鏢嗎,徒兒的身手師父是知道的。”
他說得倒是有點道理,一般人不是季詩宇的對手。沈天曄想了想,自己確實太忙,不能整天跟在童清身邊,季詩宇這個保鏢倒是個好主意。
沈天曄淡漠地點頭,儼然一副嚴師的模樣,“先考察兩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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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清呆呆
地望著湖面,心思並不能集中,魚竿上的鈴鐺響了她還愣著沒反應過來。
“魚都跑了。”旁邊的人提醒她。
童清恍然驚醒,握著魚竿愣了半天手凍僵了都不知覺。童清在手上哈了哈氣,收回魚竿在空空的魚鉤上換上餌料,把注意力集中到釣魚上。
“喜歡釣魚的小姑娘不多啊。”身旁的人轉頭微笑道,一身溫暖的淺灰色,戴著米色的毛線帽,跟爸爸差不多大的年紀,只是眼神讓人一觸之下就忍不住想要將祕密向他傾訴。
童清禮貌地朝他笑了笑,心頭隱約地有種莫名的懼意,倒不至於是對陌生人的畏懼,這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她是見過的。
電視上經常有他的節目。
她知道,他是江州著名的心理醫生。
她沒有跟這樣的人打過交道,為什麼會有種想要窺探卻又莫名地畏懼要逃避的感覺?
童清暗暗深吸了一口氣,打消這種莫名的感覺,“季先生您好,能跟您一起釣魚,我的心情都輕鬆了不少呢。”
季鳳池爽朗地笑起來,將帽子往上拉了拉,“我還以為我武裝了一下沒人認得出來呢,沒想到小姑娘眼力這麼好。”
童清抿了抿脣,因為心裡壓制著異樣的感覺她開門見山,“我在電視上見過您,再說,季詩宇同學簡直就是您年輕時的翻版,他要拜我哥哥為師想必是動了些腦筋的。”
好一個警覺的姑娘。
季鳳池淡然地笑了笑,“這就是緣分吧。”
童清認定了這是沈天曄安排好的局,這些天他早就看出她的異常了吧。
她神經一緊張就會胃疼,當初醫生特意給她開了些安定類的藥物,她潛意識裡是排斥的,即使是痛得吃止痛藥她也不碰那些藥。
其實她對心理醫生這類人是排斥的,生怕他們對自己催個眠就把什麼都說出來了。她現在的那點復仇的心思連自己都不敢承認,斷然是不能讓沈天曄知道的。
童清捏了捏魚竿,望著季鳳池認真道,“季先生,我能請您幫我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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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曄再次望向湖邊的時候大驚失色,童清不見了。
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沈天曄幾乎是奔過去的,空曠的湖邊一覽無遺,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紅色的羽絨服,枯樹綠坪中根本就藏不住,短短的時間內她能跑去哪兒?
沈天曄一把拽住季鳳池,吼道,“她人呢?”
季詩宇大驚,去掰開沈天曄的手,“天曄哥冷靜,這是我爸爸。”
季鳳池神色淡和,“那丫頭以為我在這兒是你安排的,不想受你控制就跑了。”
“跑了?你怎麼能讓她跑!”沈天曄幾近咆哮地握緊了拳頭,原本偏溫和的神色煙起雲湧般籠罩了陰霾,“警衛部,封、鎖水上通道,全部人員島內搜尋!照片,紅色羽絨服,閉嘴,用綁的!”
沈天曄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因為憤怒已經發了抖,冷峻的臉因為憤
怒扭曲地猙獰,像一頭被激怒的丟失了獵物的豹子,發狂似的四處搜尋起來。
為什麼要跑?你不跑就什麼事都沒有,這麼多年了你一點都沒有學乖,為什麼要跑,怪我保護不了你的安全嗎?
非要我把你鎖起來囚禁。只要你跑不了,掌握在我的掌心,你就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他不會再讓她跑了,如果當年及時找到她,就不會發生那些事。只要想到那天,沈天曄的頭就控制不住地疼,像無數的針紮在腦袋裡一樣,那些揮之不去的人影糾纏了他這麼多年,唯有將腦子剖開才能將那些記憶挖去。
季詩宇焦急地跟在他的身後,他被沈天曄驚到了,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渾身散發著陰森的慍怒。季鳳池舉著望遠鏡,將他的反應全部看在眼裡。
“噗通!”
忽然湖面掀起了巨大的水花,人聲驚呼了起來,“有人落水了!”
沈天曄心頭一顫,連腳步都僵住了,巨大的水花裡一個紅色的身影飄浮出了湖面。沈天曄腦中“轟”得炸開了,踉蹌地奔到湖面,一把推開聚集的看眾,胡亂地脫了外套縱身躍入湖中。
冬天的湖水冷冽得刺骨,沈天曄卻渾然不覺,大腦已經麻木,分不清是當年還是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小清兒,別怕,我來救你了。
不會有事的,我不會再讓你有事的。
童清遠遠地站在高高的廊沿上,片刻的功夫湖邊就遍佈了警衛,劃面積地搜尋起來。
童清漸漸看不清那個奮不顧身地在水中掙扎的人,他還是和三年前一樣,猙獰的面目與當年如出一轍。
只是現在她站在控制的一方,她要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在折磨他。
沈天曄終於扯住那抹紅色,託舉的雙手卻輕飄飄地落了空,又一次金蟬脫殼。
他整個人都震住了,緊握的拳頭深深地掐著掌心,呆立在水中仰著頭緊咬著牙關太陽穴繃緊得疼。
遠遠的,她的身影高高地站著,風一吹就單薄地飄搖。沈天曄空洞地對視著她的眼神,嗤笑,到現在還沉浸在這場追逐中不可自拔的人是誰?是誰在控制誰?
沈天曄是一步一步走上岸的,渾身溼透了,水滴了一路,冷得牙關打顫,他的心卻渾然不覺,淡漠冰冷的眼神木然地望著前方,沒有再看她一眼。
季詩宇慌張地跟著,脫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披在沈天曄的身上,“要死了,天曄哥,快回去換衣服。”
他徑直走向季鳳池,冷冷地瞪著他,“季先生,您跟她說了什麼,她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子?”
季鳳池淡和地望著他,“這丫頭警惕得很,我們什麼都沒有說。”
沈天曄渾身發抖,淡漠地望了一眼蜷縮的她,“她胃又疼了,請季先生治治她,我全力配合。”
他要治的是她的心。
季鳳池悠悠地開口,“那丫頭的問題好說,倒是你,我建議你去我的診所坐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