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內的河水緩緩地極慢地流動著。
奈何橋上卻沒有幾個鬼魂,不復平時那喧鬧的場面,一身黑色布衣的老婆婆正微微皺著眉頭,眼神複雜地怒視著愜意地坐在橋上的阿伯。
姝兒依舊躲在小白的身後,睜大著眼睛,四處張望著。
忽而開心地笑了起來,從小白身後快速地竄了出來,就往前跑著,“汐諾,你都去哪裡了,姝兒都好久沒有看見你了。”
“汐諾你都不知道,我很想去找你的,可是小白都不讓我出去。不過,小白說,你還會過來的,好在他沒有騙我。窀”
姝兒笑得很開心,也很單純。
雙手輕巧地摟著汐諾的手臂,笑眯著眼睛,開心地說著話妲。
一邊說著,還一邊拉著汐諾走到了奈何橋上。
一身白衣如故的小白朝著汐諾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姝兒有點鬧騰,汐諾姑娘就當她是小孩子心性好了。”
汐諾笑了笑,“姝兒很好,你不用擔心。”
對著站在一旁的婆婆點了點頭,而後就朝著一直坐在哪裡微微打著瞌睡的黑衣老者走了過去,笑著說道:“阿伯,汐諾回來了。”
黑衣老者微微睜開了一絲縫隙,眯著眼睛看了看汐諾,而後隨意地說道:“小娃子也和那幾個臭小子一樣,一溜煙就跑遠了,都不尊重一下老頭子我!”
汐諾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偷偷地喵了一眼淡淡地站在那裡的師傅,之前那尷尬的羞澀之意又慢慢地湧現到了心中。
若不是,若不是因為兩次撲倒了師傅,自己也不會那樣逃之夭夭了!
好在師傅沒有太在意,否則,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阿伯別生氣了,是汐諾不好,我給你賠罪了。”汐諾微微蹲下了身子,搖了搖黑衣老者的衣袖,笑著說道。
“哼!”老者冷哼了一聲,卻也沒有推開汐諾。
很明顯,心情不好。
汐諾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姝兒依舊笑著,直直的看著自己,小白則是笑的一臉無奈,卻滿是寵溺。
師傅微微輕輕的闔著眼簾,淡淡地注視著那一望無際的忘川水。
平靜的目光又似乎什麼也沒注意,淡淡的。
師傅也應該沒有招惹這阿伯了!
就算是惹著這阿伯了,也不是這麼怪異的氣氛。
此刻的阿伯,就像,就像是一個賭氣彆扭的小孩子!
“阿伯,汐諾都道歉了,您就別生氣了好不好?”汐諾眯著眼,淺淺地笑了笑,柔聲說道。
老者微微瞪大著眼睛,有點彆扭地說道:“老頭子我那裡生氣了,你們誰看見老頭子我生氣了!”
姝兒兀地睜大著眼睛,裡面滿是疑惑,隨即笑了起來,伸手指了指坐著的阿伯,笑著說道:“才不是呢,老伯伯明明在生氣,還......”
小白連忙快速地捂住了姝兒紅潤的嘴脣,一張俊臉微微有些潮紅,笑著說道:“姝兒口不擇言,卻是沒什麼惡意的,別在意,別在意!”
老者怒瞪了小白一眼,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都一年了,快給我滾回去,別在這礙眼,就知道給老頭子我找些麻煩事兒!”
小白臉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凝重,捂著姝兒嘴脣的手也慢慢地放了下來。
“小白,你太過分了,我又沒有說錯,你憑什麼不讓我說下去了?”姝兒生氣地瞪大著眼睛,怒視著小白。
小白微微有些無奈,眼內卻是含著笑意,頗是熟練地摸了摸姝兒的腦袋,細聲地問道:“姝兒喜歡住在這裡嗎?”
姝兒點了點頭,明亮清澈的眸子裡滿是認同。
“那要是讓姝兒離開這裡,而且不能再回來了,姝兒願意嗎?”小白溫柔的眼眸內閃過一絲笑意,緩緩說道。
姝兒皺著眉頭,狠狠地搖著頭,“我才不要離開這裡,絕對不離開,一天也不會離開的。”
小白眼內的笑意更深了,點了點頭,慢慢地說道:“所以啊,只要姝兒聽話,就不會離開這裡了。”
“要聽話......”
姝兒疑惑地看了眼一臉笑意的小白,良久,點了點頭。
“姝兒會聽話的,小白,我們不要離開這裡好不好?”姝兒睜著那雙明亮的眸子,柔聲地說著。
小白笑著,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全都給我回妖界去,別在這礙眼了,總之絕對不允許住在這裡了。”
小白還未說些什麼,老者就氣呼呼地站了起來,生氣地說道。
“阿伯......”汐諾一急,就要追上去說些什麼。
卻被一隻手環住了身子,動彈不得。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覺,更是熟悉的香味。
汐諾一驚,詫異地抬起了眼眸,頗是複雜地看著淡淡地抱著自己的師傅。
“若不想他們出事,就別阻攔了。”
冥夜緩緩地鬆開了環著汐諾腰間的手,淡淡地說道。
濃重的失落快速地染上了心頭,隨著那緩緩離開的手,溢滿著心上。
“為什麼不讓我們住在這裡了,我們不是一直都在這裡的,老伯伯你生氣就生氣了,為什麼要讓我們離開啊!”姝兒一臉委屈地看著走到面前的老者,喃喃地說道。
老者只是冷冷地看了眼小白,沒什麼好氣地說道:“十幾萬年了,你家那臭小子哪裡會不知道你在這裡,只是挨著老頭子我的面子才不好過來,你小子到好啊,一住就是十幾萬年。”
“老伯伯,你竟然什麼都清楚,也一定知道我不回去的原因了。”
小白微微苦笑了一下,“而且,六界之中就算沒有了梵笙,也不會出什麼事情,可是若是沒有了小白,有一個笨蛋定會傷心的。”
“什麼叫六界之中沒有了梵笙也不會出什麼事了,你這小子逍遙了十幾萬年,當真就覺得這麼簡單了!”老者氣的吹鬍子瞪眼,頗是生氣地說道。
指了指一旁疑惑著的姝兒,老者有些氣憤又有些無奈地說道:“不是老頭子我要趕你走,都十幾萬年了,又何苦在這個時候將你們趕出去,而是,再這麼住下去不僅僅是你守著的這個姝兒了,你自己都會有危險......”
危險......
“危險,姝兒他們會有什麼危險啊?”汐諾疑惑地看了看身邊的師傅,緩緩問道。
冥夜微微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久久點了點頭,“妖精都不適合住在這冥界,這也是妖王弼猷沒有來這冥界的原因之一。”
汐諾微微苦笑了一下,皺著眉,緩緩說道:“可是小白已經在這住了十幾萬年,為什麼就不可以再住下去,一定有著解決的方法才對。”
“就像那凡人過了這奈何橋輪迴一樣,有一些事是無法更改的。”冥夜搖著頭,緩緩說著,眸子深處卻是掠過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小丫頭的想法還真是奇特!
解決的方法,似乎還真是沒有,如何能讓妖精永久地住在冥界,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這類似的問題。
無法更改!
沒有卻並不一定就代表著不存在,而且,小白所求的也不過是能守在這姝兒身邊,陪著她一起單純著,如此簡單,如此簡單的願望也不能滿足嗎!
“小白不明白老伯伯您的意思,更不知道這危險是從何處而來!”小白微微皺了皺眉,明亮的眸子裡染上了一絲擔憂,握著姝兒的手更加地用力了。
老者雪白的鬍子微微往上一翹,“你身為妖界的殿下,難不成就從來都不知道,這妖精是不能長時間地住在冥界,你就算了,妖界的殿下自然不是一般的妖精,可是你身邊這位姑娘可就承受不住了。”
妖精不能過長地待在冥界.......
小白英俊的臉上微微有些蒼白,眼內染上了一絲苦笑。
原來如此,難怪,難怪父皇沒有追到這冥界,原來還有著這麼一個原因。
姝兒一點點地遺忘著過去,性子也越來越像一個小孩子,自己還一直以為只是姝兒下意識地去排斥這些,所以才會一點點地忘卻。
忘記了過往,忘記了自己的姓名,連帶著遺忘了所有,只記得身邊的人,最近的所發生的事情。
原來是這個緣故!
“妖界的殿下,小白,我們不是鬼差嗎?什麼時候你就成了妖界的殿下了,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姝兒困惑地眨著眼睛,疑惑地說道。
小白溫柔地撫摸著姝兒的額頭,笑著說道:“無論我以前是誰,現在也只是你的小白,以後也只會是你的小白。”
“那你會不會不要姝兒了?”
姝兒緊緊拽著小白的手,有點擔憂地問道。
“就算是姝兒不要小白了,小白也不會不要姝兒,小白會一直一直留在你身邊的,只要姝兒喜歡。”
小白溫和地笑著,只是眼眸深處的擔憂卻是佈滿著整個眸子。
“尊上,小白必須要回妖界嗎?”汐諾微微低垂著眼簾,小聲問著。
冥夜微微點了點頭,“十幾萬年,弼猷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少了,而且,這裡是真的不適合那個丫頭住下去。”
“因為是妖精,所以就不能長久地住在這冥界了,他們明明是很喜歡這裡的。”汐諾的聲音微微有些傷感,帶著一絲無可奈何後的哀傷。
連眼神都是暗淡著的!
看著那暗淡著神色的纖瘦身影,一絲絲刺痛的感覺突兀地闖進了心中。
冥夜皺著眉,額頭上那抹殷紅的印記緩緩糾結在一處,像一滴鮮紅的血液,融進了面板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