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夕顏皺著眉,臉上的笑意也漸漸崩潰,喃喃地念叨著。
刻進了靈魂的記憶能夠抹去嗎?
看著伍言那避退不及的神色,夕顏那溫柔的雙眸內不由得染上了一絲絲悲哀。
“言兒,你是不是害怕什麼?”夕顏一點點慢慢地走近,輕聲問著。
這次,伍言並沒有後退,直直地站在那裡,藍色的沾染著血液的衣裙,緩緩搖動著,那淡淡的血腥味似乎都可以聞得到郎。
“沒錯,我害怕,我確實在害怕,你根本無法想象我有多麼的害怕。”伍言緊咬著嘴脣,身子微微有些顫抖。
血色的往生花纏繞著,糾結在一起,辨不出彼此鉲。
“夕顏哥哥,你.......你究竟是什麼人,我從來都不知道,或者說,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所以......”
伍言蹲下身子,痛苦地抱著自己的腦袋,大聲嘶喊起來:“所以,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看見你變成那副模樣後,該如何去面對你。我害怕,害怕那白骨森森的模樣,那根本就不是,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夕顏直愣愣地站在那,一雙眼睛內滿是哀傷,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驚慌。
臉上的笑意也消失殆盡。
“言兒......我......我,你別害怕。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你別怕,別怕我好嗎?”夕顏緊張地說著,眼內滿是自責,是自己不好,自己怎麼就那麼不小心,讓言兒看見了自己那副模樣,她一定害怕極了。
夕顏不安地站在那裡,想要靠上前,卻又害怕伍言會更加驚慌,只好坎坷不安地站在那,不知所措地說著一些話。
伍言緊緊抱著自己的頭,拼命地搖著。
“我怎麼會不害怕,一個人生生變成那般模樣,我怎麼可能不害怕。我知道,知道你絕對不會傷害我,可我還是害怕啊!所以躲避著你,拼命忘卻關於你的一切,夕顏哥哥,你會不會討厭這樣一個言兒呢?”
“不,都是夕顏不好,言兒你別哭,別哭。是夕顏不好,讓你感到害怕了,你別哭好嗎?”
夕顏擔憂地望著伍言,望著那蜷縮成一團的藍衣女子,覺得心疼得厲害。
“言兒,你別哭。如果夕顏讓你感到害怕,夕顏這就離開,你別哭好嗎?”夕顏黯淡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往黃泉之水走去。
言兒,我走開了,你會不會就不會害怕了?
言兒,你三生命劫,我替你擔著,你忘了一切便好。
言兒,夕顏再也不能守著前世的承諾,一直一直守護著你了,你不要再受到一絲委屈了,否則我也會傷心的。
“諾諾,夕顏那笨蛋要做什麼,怎麼往黃泉之水走去。”千淵往前走了幾步,看著夕顏漸漸遠去的身影,略微有點擔憂。
這笨蛋是諾諾的朋友,若是他出事了,諾諾肯定又會傷心了。
“他......糟了,他一定是要出禁地,不行,絕對要攔著他。”
汐諾看了看那黃泉,原本就是用法術隔離出來的,這夕顏若是真要從裡面出去自然也是可以的,但若碰上了修為高一點的鬼差怕是也要被抓起來,到時候鬧大了,驚擾了那兩位,估計阿伯都沒辦法了。
“千淵,快,你去攔著他,我將伍言帶到阿伯那片竹林裡去,之後再去找你。"汐諾著急地說了幾句之後,便向著伍言快速掠去。
這丫頭,*凡胎,萬不能沾染了這黃泉內的河水。
否則也怕是魂留九淵了!
夕顏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黃泉河畔,一眨眼便不見了蹤跡,消失在這幽暗的環境中。
“諾諾,他已經出去了,我去追他,你彆著急。”千淵頭疼地看了看夕顏消失的方位,忍不住皺眉。
這笨蛋,冥界鬼差那麼多,就憑他現在這殘破的靈魂被抓住還不是肯定的事了。
到時候,著急的不還是諾諾!
不行,自己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千淵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透明的結界,慢慢地也消失了。
“你,汐諾姑娘,你怎麼在這?”伍言疑惑地看著越來越近的粉衣女子。
至於,剛剛千淵所說的,誰出了禁地,雖是驚奇,但顯然還是不問得好。
汐諾緩緩靠近著,並不說話,腦海中所擔憂的是哪個傻瓜一樣的夕顏。
伍言驀然瞪大了眼睛,雙手緊緊糾結在一起,迅速的站了起來,連連往後退去。
“你要幹嘛?你要抓我回去嗎?不,我要回朝歌,我要回去找浩哥哥......”伍言驚慌失措地說著,眼內一片抗拒。
汐諾皺著眉,眼內的寒意漸漸加深,直直地盯著伍言,想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你怎麼不說話?......啊.....”伍言抱著腦袋,轉過身,撒腿就跑。
看著那越來越靠近黃泉之水的藍色身影,汐諾忍不住有些氣憤,你寧願神魂俱滅也不想見一見夕顏那個傻子嗎!
“你別再跑了,那是黃泉之水,就憑你凡人之身的軀體,沾染了一點便也會消失在這黃泉之水內。”
汐諾的聲音冷冷的,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寒意。
伍言卻是停住了步伐,有點不安地看著停在那並沒有再往前走的汐諾。
“汐諾姑娘,你放我回去好不好,你不是說,只是帶我來這裡,之後任由我去留的嗎?你總不能出爾反爾!”伍言握緊著雙手,微微低著頭,並沒有直視汐諾。
他就那麼讓你避之不及嗎?
就僅僅因為看見了他變成骷髏的身軀,你怎麼就不想想他為什麼成了那副模樣。
你就這麼厭惡他嗎?
就因為他常常跟在你身後,你覺得厭煩了。
“你就那麼不情願,看一看他嗎?”汐諾微微垂下眼簾,遮住了那一片哀色。
伍言,你就那麼不待見他嗎?
你不是也曾那麼喜歡他嗎?
還是說那只是依賴,在看見自己害怕的場景之後,連那份依賴也變成了最強烈的抗拒。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伍言搖著頭,眼淚又流了出來。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不是凡人,你自然不知道我有多麼的害怕,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夕顏,可是我真的害怕他啊!”伍言捂著自己的臉,跪在那黃泉河畔,哽咽地哭著。
“害怕,害怕......呵.....”汐諾笑了一下,眼內卻滿是寒冰般的諷刺。
害怕啊!你還真能說出來。
“我不是和你說過,你怎麼還沒有去思慮一下夕顏他為何成了今天這般模樣,他以前可是天上的畫仙,也是出了名的好性情,今天他成了這樣,雖說你也是不知者無罪,但你當真就沒責任了嗎?”汐諾瞬間來到無言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內卻帶著一絲迷茫。
夕顏,愛一個人便是這樣嗎?
愛的人,不顧一切,願意付出一切。
不愛的人,隨意傷害著。
“畫仙......不,怎麼可能,他明明是一具骷髏,要不我又怎麼會害怕,怎麼會那般害怕!”伍言茫然地抬起頭,隨即大聲地否認著。
不可能,汐諾苦笑了一下。
夕顏,你就那般不值得她信任嗎?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不會因為你的不信任而改變分毫,但我,也是絕不能現在就讓你回去的,不管你願不願意,你暫時還是必須留在這裡的。”汐諾看了眼搖著頭的藍衣女子,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不,我要回去,我要去看看浩哥哥,你不能這樣,不能。”伍言跌釀著站了起來,就要往黃泉走去。
汐諾並沒有攔著,只是隨意地忘河內扔了一朵血色的往生花。
紅色的花朵在河面輕輕打了個轉,隨即慢悠悠地沉了下去,消失不見。
伍言詫異的看著那平靜的湖面,水面上幽暗一片什麼也沒有,剛才那朵血色的往生花早已不見了蹤跡。
怎麼會這樣,明明是一朵花,不應該漂浮在水面上的嗎?
怎麼會不見了!
“這是黃泉之水,自然不比凡間那些江河湖泊,你若能涉足這黃泉之水,怕也是天方夜譚了。”汐諾冷冷的說著,清冷的語氣也分辨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伍言痛苦地跌坐在湖畔,望著看不見邊際的河水,眼內流露出一絲絕望。
真的就回不去了嗎?
“你那麼害怕看見夕顏,真的就只是因為他那身骷髏般的身軀嗎?”汐諾看著靜靜坐在那裡的伍言,眼內閃過一絲困惑。
真的就因為這麼一個原因,便就抹殺了你對他所有的眷戀了嗎?
若是這樣,那你如果知道,他成了如今這模樣皆是你造成的,你又當如何呢?
伍言搖了搖頭,沙啞著聲音緩緩說道:“我也不知道,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逃避著他。”
“其實,你說夕顏他原先是天上的畫仙,我是相信的,怎麼會不相信呢!”
伍言苦笑了一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哽咽著說道:“他那般美好,溫柔的就像一陣暖風,吹進了心底深處。那麼美好溫柔的男子,說他是仙一點也不為過,只是我自己抗拒著,不願意相信罷了!”
“很奇怪是不是,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不相信這一切,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浩哥哥在一起,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啊!”
伍言咬著嘴脣,痛苦地說著。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前世也是一樣,其實我只是依賴夕顏,依賴他身上的溫暖。所以......等到遇見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的時候,就會逃避他。我欠了他兩世,耽擱了他一生。”
汐諾靜靜地聽著,並沒有說什麼。
終究是怪不得任何人!
因為誰也沒有做錯什麼,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一廂情願啊!
“我此生無論如何都是還不清的,而且,我還牽掛著另一個人,另一個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伍言一邊笑著,一邊卻流著眼淚。
欠了你這麼多,夕顏哥哥,你讓我怎麼去還啊!
“所以,欠他的,我用來世去償還可好?”伍言轉過身子,看著汐諾,苦笑著說道。
來世......
可他現在早已是魂歸九淵,若不能幫他除去那割不斷的掛念,他怕是永生永世都只能呆在這了!
那還有什麼能力等著你的來世!
汐諾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眼內一片無奈。
“汐諾姑娘,你放我回去好不好,伍言求求你了。”伍言跪在地上,正準備磕頭。
卻被汐諾用衣帶捲起,止住了她的動作。
“你不需要給我磕頭,伍言,你可知道......夕顏成了那副骷髏的模樣,卻也是為了你那眷戀外貌的後果......”汐諾深深地看了眼伍言,淺淺地說道。
語氣也是淡淡的,並沒有絲毫的責怪之意。
夕顏自己都不在意,作為旁人又怎好去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