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河水盡頭,便是一大片盛開著的血色花朵,花瓣像一根根的絲縷,隨風招搖著。
像是在編織著一個美麗而又心碎的夢。
空闊的血色花海,寂寥的河岸,安靜的出奇,沒有一個鬼魂,更沒有一個人影,和之前一模一樣。
“冥王,這裡可是有什麼禁止,否則,偌大的冥界,在這裡怎麼會連一個鬼魂也看不見。”汐諾壓下心中的懼意,望著筆直地站在船頭的青衣男子,略帶疑惑地問道郎。
青禾望了眼血色的往生花,眼眸含著一絲笑意。
“那老頭子喜歡清靜,別人打擾不得,他來這裡之後,於是在這裡設了個禁止,尋常人自是看不見的,當然了,即使看見了也不一定就能進來,就算進來了,若是遇到那老頭子心情不好怕也是要倒黴的。”
多虧了這麼一個老頭子,自己才有這麼一個偷懶的地方!
要不是看在這裡幽靜,別處沒有的寧靜,自己怎麼會同意那老頭子的要求,來接送這個小丫頭鉲。
不過,自己也不虧,這丫頭確實有趣。
在這呆了上百萬年,有些事確實也要放下了。
“原來如此。”汐諾點了點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岸邊,卻又隱隱有點不安。
“小諾諾若是有興趣,下次本王帶你遊覽一下這冥界的風光,他人可沒這個榮幸。”青禾望著微微皺著眉的汐諾,眼內掠過一絲深意,眯著眼,笑著說道。
沒這個榮幸,是指參觀冥界,還是指冥王青禾您請自帶路啊?
可是,這兩者我都是避之不及,這冥界,終年昏暗陰沉,呆的時間長了,還不知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至於冥王您親自帶路,那就更免了,汐諾自己還想再多活兩年呢!
汐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冥王的好意,汐諾心領了,只是汐諾還有些事情,在這冥界怕是無法多停留些時日。”汐諾微微笑了一下,毫無縫隙地回了這句話。
青禾停好船,悠閒地走到岸邊,那雙漂亮幽深的眸子眯了眯。
“那又何妨,小諾諾他日定是還要來這的,屆時可不能再推脫了,本王還有事就先走了,小諾諾也還是早點過去的好,那老頭子的脾氣可不是一般的怪!”
青禾笑眯眯地看了眼汐諾,然後漸漸消失在這片花海中。
“姑娘名叫諾諾?那我可以叫你諾諾嗎?”伍言跟著汐諾跳下了船,走在岸邊,對著前面的汐諾輕聲問道。
千淵頓時怒氣直衝,回過頭狠狠地瞪了眼伍言,氣呼呼的說道:“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這樣叫,諾諾是我的,你別想,否則,一輩子誰不出話,那還是輕的呢!”
汐諾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叫汐諾。”
伍言尷尬地笑了笑:“是言兒不知分寸了,汐諾姑娘還請不要生氣。”
汐諾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足下的往生花,一點點地搖曳著,血紅的顏色,看起來既是美麗又帶著一絲哀傷。
往生花可以喚醒前世的記憶......
汐諾突然想起這句話,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回過身子看著跟著自己踏進這片花海的藍衣女子。
眼簾微微往下垂,遮住了眼內的複雜神色。
夕顏,她來了,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是不是你心中想念的那個伍言呢?
此時的伍言只覺得腦海中被強硬地塞進了一些東西,難受的厲害。
“諾諾,那個丫頭怎麼了?”千淵看了眼神色恍惚的伍言,搖了搖汐諾的手臂,輕聲問道。
一朵會發光的花,我從來沒見過呢,你一定很獨特。
從來沒有任何人會和我玩,今後你陪著我好嗎?
花瓣顫抖了兩下,像是在點頭。
接著便是一個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伍言捂著自己的腦袋,蹲在那片血色的花海之上,痛苦地皺著眉頭。
“她,應是想起了前世吧!”汐諾伸了伸手,猶豫了半響,終是放了下去。
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她還是要自己去承擔。
夕顏,有些事並不是一力去保護,一力去強擔,就會按照自己希望的那樣,總會有些許多意外。
你真的很獨特,可以聽得懂我在說話。
記憶裡那個笑得一臉溫柔,滿目笑意地望著自己的白衣男子。明明就是,就是夕顏。
怎麼會,那些多出來的記憶,自己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為什麼會這樣。
我叫夕顏,你現在知道我名字了。
夕顏,夕顏,咯,咯,咯,我記住了。你也要記得,我叫伍言,你知道了嗎?
我會記住的,一直記得。
是嗎?你不許忘了,如果你忘了,我就再也不做槐花餅給你吃。
明明是初次見面的模樣,為何自己記得的卻是,七歲的時候被他抱回家,卻並沒有這些事情。
夕顏是一朵花,怎麼可能。一朵花怎麼會變成一個人。
夕顏,夕顏,你究竟是什麼人?
夕顏,你告訴我真的有來世嗎?
有,有來世。言兒你別哭啊,真的有來世,我不騙你,真的。
夕顏,你來世再去找我好不好,夕顏,我喜歡你,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安心。
夕顏會一直一直等著言兒,一定會去找你,一定會的。
那一幕一幕的情景就是是另一個人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腦海中回放。
那棵飄飛著白色花朵的槐花樹,和那院子外面那棵槐花樹很是相似,只是張大了很多很多......
“他怎麼那麼傻......”伍言撲在那血色的往生花海上,大哭起來。
“傻.......”汐諾輕輕念著,隨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伍言握著那血色的往生花,眼內一片複雜,即使再怎麼不想承認,可她還是不能否認那一幕又一幕的情景指的就是自己和夕顏,自己不僅僅傷害著他,更是欺騙了他。
他就是一個傻子,天大的傻子,那種話他怎麼也相信呢?
“汐諾姑娘,他現在在哪裡?”伍言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看著汐諾,眼內一片恍惚之色。
“他?......你指的是你的浩哥哥呢?還是誰?”汐諾瞥了一眼伍言,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個女子,她錯了嗎?
看似是她的不對,卻又能怪得了誰,她不喜歡夕顏是因為她忘記了前世或者說她不再是前世裡那個單純卻又堅強的伍言,今生的她喜歡上了另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有意無意地傷害著那個傻子。
是啊,怪得了誰,誰有真正的錯了,誰又沒有錯呢?
“汐諾姑娘,言兒知道自己對於夕顏卻是過分得很,我知道是自己負了他,騙了他,瞞了他,更是深深傷害了他。我只是想和他好好道個歉,他要殺要打要罵,言兒任憑他處置,言兒心甘情願。”伍言跪了下來,苦笑著說道。
打你罵你殺你,在你眼裡,夕顏那個傻子便是這樣的。
他怎麼捨得。
你不高興了,他都擔心個半天,怎麼會捨得罵你一句,更別說打你殺你了!
“在你眼裡,夕顏便就是這樣的......你怎麼說得出口。”汐諾握緊著千淵的手,只覺得氣悶得很。
千淵也是皺著眉頭,不滿地看了眼跪在地上血跡斑斑的藍衣女子。
伍言連連搖頭,神色略帶著一絲害怕:“不,他,他就是個傻子,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他而已。你......你不知道,他,他有的時候會突然之間變得特別恐怖,我害怕,所以,所以才會躲著他。”
變得特別恐怖,汐諾皺了皺眉。
腦海中突然想起夕顏那白骨森森的身軀,不由得苦笑起來。
“特別恐怖......那你可知道,他為什麼成了如今這幅模樣。”汐諾看著畏畏縮縮著的伍言,眼內閃過一絲厭惡。
察覺到汐諾在生氣,千淵連忙蹭了蹭汐諾的手,睜大著眼睛笑了笑。
“諾諾,別生氣,生氣就不好看了。”
千淵拽著汐諾的手,笑眯眯的說道,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可愛。
汐諾笑了一下,剛剛那股突來的怒氣也慢慢退了下去。
“伍言,你,你真的很殘忍......但是,你確實也沒做錯什麼,就是殘忍的厲害。”汐諾深深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伍言,平淡地說出了這句話,便拉著千淵往前走去。
“夕顏,就在前面,你有什麼要說的話,自己親自去和他說吧!我是不會帶話的。”
伍言抬了抬眸,望著漸漸遠去的兩道紅色的身影,心中只覺得五味雜陳。
那你可知道,他為什麼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汐諾的話一句句刺進心中,似乎自己說了什麼不可饒恕的話一般。
她那一句責問,狠狠地擊垮了自己的理由,自己是很害怕夕顏那副模樣。
可是自己,卻是從來沒有想過,他為何會便成那副模樣,自己只會在有事相求的時候,才回去找他,才記起還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自己很自私,很自私,心中只容下了一個人,將其餘的人拋到了九天之外,滿心滿眼只剩下那一個人。
自己總覺得問心無愧,卻從來不敢觸及夕顏那部分回憶,何嘗不是心虛,何嘗不是自己的自私。
夕顏,對不起。
伍言回過頭望了眼那黝黑的河水,默默留下了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