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爹。”老人家鄭重告訴她,費了全身的力氣。桂英呆了,渾身遭了雷擊似的,酥酥麻麻的,耳朵全部轟鳴了。她站起來搖搖晃晃踱了兩步,“你說你是我爹?”一會笑出來否認,“你別鬧了老人家,我只當你說著哄我了。”又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滿是責備,“你怎麼可能是我爹,如果我爹知道我在吃百家飯受百家苦怎麼可能會不要我。如果我爹知道我一個人活的很辛苦,怎麼會不陪伴在我身邊。如果,我爹還活著,怎麼會忘了我孃的死,又怎麼會任由這些村民活到現在。”
“是真的。”老人家一本正經的拉著她坐在一邊解釋道,“對不起,孩子,這麼多年,那場傳染病害的我和你娘都快不行了,他們狠心將我們拋棄在水潭之下,你娘當時就斷了氣。我還好,等他們都走後遊了上來。但我的病還在,我不能去找你,不能害了你。病毒引起的痘痘在我臉上發膿長泡,還結坑坑窪窪的疤……我又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餘毒了,所以我根本不敢去找你,要是碰了你,他們會把你一起抓起來拋在這裡的。
“那你怎麼不給我來一封信。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面對土牆破壁,晚上孤零零的哭著睡著是件多麼折磨人的事,每晚我都哭,哭了十年。整整十年啊。”桂英情緒激動的跟他講自己憋在心裡二十幾年的話,這是一個女兒想要對父親講的‘委屈’,她需要被抱在懷裡哄,哪怕只有一會兒。
“對不起,爹不敢,爹真的不敢。但你知道嗎?你所有一切我都看在眼裡,你早上起床漱口洗臉,你蹦蹦跳跳去學堂,你第一次漿洗衣物,做飯……爹都在看著呢。”老人家說著,桂英就忍不住了,原來,她爹沒有不要她,她爹一直在身邊看不見的地方陪著她。”爹……”她憋心的說著著二十幾年沒有喊過的字。
“那你怎麼在這裡待著了?”哭訴過後,桂英還是要問清楚了。
“我當時和你一樣,我想報仇,我想殺了他們所有人,為你娘,為我一生中最愛的女人報仇。”她爹陰冷的說著,“我無數次不想揪結一幫山賊去屠了他們,可是到了門口我就不忍心了。我也無數次不想下山去看看你,但我知道你有吃有喝就夠了……於是我守在這裡陪你娘,我想等機會。總算,等我第一次發現你假扮山神引人之後,心生一計,利用你弄死他們……但是。你的計劃仍有缺陷,加上我也不敢相信你,所以一直沒有露面。到後來,也就是發現你會殺人之後,我想,我們有著一樣的目標,過程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就是我們父女合心殺了他們為你娘報仇的好機會。”
“嗯。”桂英鄭重點頭。
好不容易虎口逃生的宣希,丟下許賢的身子,渾身大汗淋漓坐在崖邊,晚風舒涼,總算可以歇口氣了,“怎麼辦吶。這呆子是不是真的會死掉。?”他打了他一巴掌,兩巴掌,連續的好幾巴掌,“好了。疼不疼啊。”許賢微微睜開眼,“你不好好救我,打我算怎麼回事?”
“好好救你?還真把自己當少爺慣著了。你給我起來。這山上全是解藥,你自己找了去配。”宣希命令他,他才慢吞吞的跑去摘草藥去了,“這個狠毒的傢伙,看你被曝光後有什麼顏面待下去。”
約半個時辰,倆人爬了半個山頭,“小哥……”許賢虛弱伸手求助,“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快死了,你不要望著我死不聞不問的好嗎?好歹咱們也是共患難過來的。”
宣希也累得不行了,趴在地上舒展著身子,“你啊,死不了。”
“為什麼?”許賢不明白。
宣希叫他,“站好,遠視前方,張開嘴深呼吸。”許賢一一照做,雖然學醫的他也不明白是為什麼,但下一刻他就懂了,宣希倆手指猛放入他舌苔中用力一按,他立馬嘔吐的不行。那慘象,何止是毒藥,連這幾天吃的東西全都吐出來了。吐乾淨後許賢無力倒地,但還是口留汙物給了宣希一個大大的笑,“雖然小哥待我不客氣,但小哥一直揪著我的命……一開始就叫我不要跟桂英在一起,是我不聽你的話,才造成了今日的結果,差點連小命都丟了。”許賢虛弱說著,眼神真誠的流露出對宣希的崇拜,“我欠著你一條命,現在什麼也還不了,不過我以後都聽你的,我這條命,你想什麼時候拿回去就什麼時候拿,我許賢薄弱書生,卻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義。”
“好了,別跟我扯哇哇繞,聽得累人。”宣希吊兒郎當的掏掏耳朵,“不過,我可記著了啊,你欠我一條命。以後都聽我的話。”
“嗯。”許賢剛點完頭,立馬有來神了,“不過,桂英的事你是如何知曉的呢?”
宣希看他這麼好奇,立馬開始吹噓起來,“我啊。就是靠著敏銳的觀察能力,智慧的判斷分析……這一切的最有利人是那對死去的夫婦,所以才知道跟他們的女兒桂英有關係。”宣希講的牛逼哄哄的,許賢聽得是崇拜得不得了。但畢竟也喜歡桂英,難免傷感難以自拔,“桂英……其實是個溫柔的好姑娘,如果沒有這段深仇大恨,她一定會真的開開心心的笑。”許賢說著絞手,“我都不瞭解她,不知道她的痛苦,不知道她的背後,盲目的想著要成親,其實我只是貪戀這種有人照顧的‘家’的感覺罷了。”
“是嗎。”宣希輕輕挑眉,呆子覺悟了,不簡單啊。
“那宣希,我想請你幫個忙。”許賢支支吾吾的,宣希大概就猜到了,他肯定要自己幫助桂英度過這次的難關。
“別想。不可能,那女人萬一要反過來殺了我們,我們連逃都來不及。”
“怎麼會呢。小哥。你好好想想,你剛才也說了,是桂英主動放給我們走的,說明她還心存餘善,她還有救啊。我們學醫者講究,不到最後一秒決不放棄一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