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林若華為了孩子在醫院經受著海浪般巨大的疼痛來襲的時候,白雨澤正一個人坐在他那偌大卻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靜靜得看著新送來的檔案,過去的一年對他來說最大的成就便是與方林英的合作,專案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令人驚奇的是,才不過短短一年,竟然已經引起了幾乎所有同行的注意,連著家裡那個不苟言笑的老頭子也終於對自己和顏悅色,有了好臉色。
想起方林英跟他那個小了不知多少歲卻這麼多年依舊恩愛有加的夫人,白雨澤心中卻還是難免想起那個依偎在自己懷中若有所思的小女人,可臉上卻一點不敢表露,他應該是痛恨她的,至少應該為她的所作所為而感到不齒,玩弄了自己的感情,還在自己面前裝成一無所知的可憐樣,最後連孩子都有了還有臉接受自己的好意……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以往那個殺伐決斷的自己,為什麼在這件事上卻出奇的優柔寡斷,雖然他毅然決然得離開了那個屋子,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想過再去見她,可心中卻依舊時不時跳出那張臉,微笑的,哭泣的,小小的,對他來說卻魅力十足的臉,她不怎麼化妝,只在偶爾跟他一起出席重要場所的時候才會讓化妝師給她化,她的穿衣風格真是一塌糊塗,一個人在家不上班的話恨不得整天穿著睡裙跨著拖鞋,她喜歡吃各種路邊他想都沒有想過的路邊攤,雖然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因為照顧到他的身份沒有去過,卻總是在他面前提起哪裡哪裡的攤子真是人間美食,美味無比。
這樣一個對他來說難登大雅之堂的女人竟然在之後的許多日子裡一直讓他魂牽夢縈,不能自拔。
他們分開之後,他曾經思考過,如同不在一個世界的東西總是容易互相吸引一樣,他們本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因為對彼此世界的無知而感到好奇,他好奇這樣草根的生命是怎麼在那麼黑暗的世界裡存活下來的,而林若華呢,大概是好奇怎樣的環境造就了他這樣性格的人吧,可是再美好的吸引也終究短暫,之後長時間的相處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生活習慣不同,消費觀念不同,相處方式不同,三觀不同的兩個人如何能一直生活在一起?
答案几乎都是否定的。
可是,按照這種順序分析下去,白雨澤應該早早得就將已經滾出自己世界的林若華說再見了才對啊,可結果卻總是出人意料,跟她分開之後,他甚至比以前更加想念她的笑容,她眉頭緊皺時為難的表情,她身上散發的淡淡香味,甚至她躺在自己身下時那不知所措的神態。
幾乎所有的一切都困擾著他,不讓他自由。
心裡明白她是一個多麼不要臉的女人,如果發生了這麼多事還看不明白事實真相,那他白雨澤真是白活了這些年,活該一開始在商場碰釘子了,可偏偏,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卻是另外一回事,大腦彷彿不是他自己的,一切都脫離了他的掌控,那些美好幸福的往事,總是時不時出來困擾一下他看似平靜無波的心境,然後便攪得他不得安生。
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傷神成這個樣子,甚至還是個沒有廉恥的賤女人。
電話適時響了起來,白雨澤望著那個號碼許久都想不起來這是白雨柔的,當聽到對面那個綿軟的聲音才終於醒悟,是自己妹妹打來的。
“哥,你可別忘了今天
是爸爸生日,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媽媽刻意交代過,無論如何都要拖你回家吃飯,要不然……”
話還沒有說完,卻被白雨澤打斷了:
“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哎呀,聽我說完嘛,真是的,媽媽說你們的關係好不容易有所緩和,別為了一時意氣又害爸爸傷心,他這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這麼多年哪裡還會看不明白嘛!”
白雨澤耐著性子聽完白雨柔的話,白正鑫的性格他當然知道,可所謂的刀子嘴豆腐心那也是對家裡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而言,對他來說,那可是真正的凶狠,男人間的相處跟女人總是不同,雖然他們是父子,卻也是競爭對手,雖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可他家那個老頭子可從來沒有甘心屈居在他這個後浪之下,何況現在白氏國際的真正掌權人還是他白正鑫。
“放心吧,我會回去的。”
要不是白雨柔是他妹妹,白雨澤真想直接掛了電話走人,他這個妹妹,什麼都好,就是太粘人,從小到大都這樣,要不是他出國那幾年逃了出去,要是繼續在國內呆幾年還不知道被粘成什麼樣子。
可後來他回來了,她卻彷彿變了個人似的,雖然年紀輕輕,比自己小了許多隨,可在白氏這幾年,也是跟他一樣的風生水起,一個女人能做成她這樣也已經是十分成功的了,只是最近這半年多,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她似乎又變回了以前那個小孩子心性的白雨柔,時不時給他個電話騷擾一下,或者找媽媽做擋箭牌,讓自己回家吃飯。
大概,這是她作為白家女兒的一點回饋吧,沒有人願意呆在一個冷冰冰沒有溫度的家裡,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他,還有他們那個老頑固父親,如果他們之間的關係緩和了,整個白家才算是春暖花開。
想至此,臉上微微掛了笑容,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譬如白雨柔,還要為這種事情擔憂,不厭其煩得打電話說了又說,催了又催,自己這要是不去還真是對不住她。
看了看錶,時間也差不多了,她大概已經在外面幫自己選好了禮物,也不用親自頭疼這種明明不願做卻總是逃不掉的事情,那就回家吃個飯吧,算算日子也已經許久沒有回過白家的別墅了。
有時候想想,有個貼心的妹妹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當白雨澤開著車子出現在自家別墅門口的時候,管家已經早早得聽說他晚上會回來而差人在門口等候多時,這裡據說是白正鑫為了彌補年輕時跟著自己受苦的妻子而在後來買的別墅,不同於遠山白雨澤名下的那套,這裡更為寬敞、氣派,光看庭院裡那假山流水,就是外行人也總能看個大概。
“少爺,小姐在花園等你,說等你回來之後先去找她,再去見老爺夫人。”
白雨澤輕輕點了點頭,沿著一旁的小徑往深處走去,也不知道白雨柔搞什麼鬼,明明電話催了幾遍讓自己回家吃飯,這個時候卻刷起寶來了,奈何他是自己妹妹,又是整個白家的開心果,在為人處世這件事上,白雨澤不得不承認,自己離那個從小就鬼靈精怪的妹妹真是相去甚遠啊!
“哥,你來了?”
這不是廢話嗎,如果沒有來,這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的人難道是鬼嗎?
白雨澤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只微微打量白雨柔,她看起來心情不錯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今天難得又一次配合自己給他們那個老頭子父親過生日,以往他都是缺席這種場合的。
“吶,這是禮物,我幫你挑的。”
眼見白雨柔把身後的盒子取出來遞給自己,心中卻升起異樣的感覺,白正鑫是個十分奇怪的父親,他們這樣的身份藉著生日大半一場也不是稀奇事兒,何況這種場合才更加適合談生意吹牛皮,可白正鑫不同,大概是一路走過來這些年見慣了這種虛假的事情,所以並不熱衷這種應酬,每年的生日也不過是窩在家裡與妻子兒女一起吃頓飯開心開心而已。
不過,後來,這種妻子兒女的模式轉變成了妻子女兒,因為他與白雨澤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似乎就成了勢不兩立的一對父子,而生日開不開心這件事,大概也只有他自己能體會,反正對白雨澤來說,跟尋常日子並沒有太多的不同。
“要送你自己送。”
白雨澤沒有伸手接過妹妹遞上來的禮物,正轉身想要離開卻不想被白雨柔拉住了一腳,他有些不悅,眉毛微微皺著,嘴角揚起似有若無的弧度,如果是尋常人,估計已經被他的表情嚇得不敢出聲,可白雨柔卻一點都不管自己哥哥是不是被她攪得有些不開心,只將手中的禮物塞到他懷裡,說道:
“我花了一個下午特意買的,你要是不送對得起我嗎!”
語氣也十分不爽,又不是隻有他一人會生氣,自己開完會就出門一個下午就挑了這兩份,還特意挑的一對,他竟然不肯送,真是不識好人心。
而後恨恨得轉身離去,留下白雨澤一個人站在一圈開得真濃的梔子花邊把玩著手中小小的盒子,也不知裡面是什麼,他也無心知道,只覺得這個妹妹怎麼脾氣越來越大了,都快趕上他們家那個老頭子了,臉上卻突然掛了淡淡的笑意。
白正鑫的生日,跟往年一樣,冷冷清清的三個人,坐在餐廳裡被一群人圍著,白正鑫揮了揮手讓其他人下去,留了管家一人在場,卻不想呼啦啦一票人剛悄無聲息得出去,白雨澤卻臭著一張臉從外面走了進來,那樣子,就像是有人欠了他好幾千萬似的。
那邊廂後腳剛跨進來,這邊廂的白正鑫卻已經放下了筷子,不肯再動。
白雨柔悄悄示意管家再讓人添一副碗筷,她沒有告訴父親哥哥會來,是因為想給他一個驚喜,可現在這場景,驚嚇是有的,喜卻是一點都沒有看出來,兩個人隔著大老遠還能感覺到天雷勾動地火一般的不爽,白雨柔心想,真是敗給你們兩個大男人了。
白夫人拉了許久沒有回家的白雨澤坐在自己身邊,他們這樣的家庭倒沒有什麼架子,白夫人也是平易近人,只有當家首座上那個老男人,讓白雨澤十分不爽。
可不爽歸不爽,今天好歹是人家生日,況且白雨柔又是特意為他挑了禮物,只得依舊臭著臉從懷中掏出剛才的盒子,遞給白正鑫,口中卻連禮物兩個字都懶得說出口,白正鑫皺著眉沒有接手,於是便自顧自丟在了桌上,與白雨柔的盒子剛好一對,裡面是兩個精挑細選的玉佩,父母一人一個,也是他們兩個孩子一龍一鳳的真實寫照。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是很微妙,對面坐著的一家人未必相親相愛,可及時再憎恨也總歸是一家人,而有些血緣關係濃厚的親人,卻在遙遠的不知的角落才呱呱落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