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完這一週的,自從那日在樓梯外與白雨柔發生爭執,確切得說說自己被她威脅之後,她總隱隱得覺得白雨柔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那雙隱含著某種不知名情緒的眼睛總讓她覺得十分寒冷,或許,白雨柔真的能像她說的那樣成為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只要她孫容敢輕舉妄動就能輕易將自己捏碎,連帶著秦言跟林若華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她深知白雨柔會變成現在這樣自己跟母親多少也脫不了干係,可是她實在不想見到唯一的妹妹會變成一個做事沒有分寸的狠毒女人。
想來想去,大概只有她停手才能撫平白雨柔心裡的擔憂,只要她不會威脅到她在白雨澤身邊的位置,只要林若華與秦言好好得繼續呆在一起,只要他們從她生命中消失,或許,她還能成為她們初見時那個幹練卻溫柔的白雨柔。
又是一週週末,孫容原不想出現在林若華與秦言的視線中,奈何一大早秦言便打了自己電話,讓她去一趟林若華的家,他們一起吃個飯,他親自下廚。
雖然心裡清楚如果不是有什麼事要與自己商量,秦言斷然不會這麼主動,而這種主動八成也是因為林若華的要求。
硬著頭皮頂著八月毒辣辣的太陽出現在門口,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滋味,那感覺,就好像明知道自己正要被凌遲,卻不得不微笑得面對兩人一樣,不過要被凌遲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胸腔裡那顆尚在跳動的心臟。
這顆心,已經被他們一人一刀捅得傷痕累累,秦言、林若華、白雨柔,每個人都恨不得將它刺成馬蜂窩,再往上撒上一點鹽。
“啪啪啪。”
孫容敲了敲門,靜靜得站在門口,望著樓道外那晃得人睜不開雙眼的烈日發起呆來,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她這麼大老遠來吃一頓飯,依照林若華的性格,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她也不會這麼“勞煩”她。
開門的是秦言,大熱天一身黑色的居家服,身上套著圍裙,十足一個好爸爸形象,能跟他生活在一起的女人肯定很幸福,這麼帥氣又溫柔細心的男人,將來必然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可惜,自己終究沒有這麼好的福氣。
“你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秦言順手接過孫容的包放在一邊,儼然一副男主人形象,殊不知就在幾個月以前,他還不過是林若華的一個好友,孫容才應該是站在這裡揮舞著鏟子拉他進門的人,而現在,身份互換了,孫容心裡說不出的苦澀,卻只能強忍著逼自己露出個還算甜美的微笑:
“我自己來吧。”
取回秦言手中的包來到林若華身邊,她正笑眯眯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原來那個小小的老西湖已經被摔得不能再用,這是秦言從自己屋裡帶來的,不大,卻比那個老西湖好了太多。
林若華已經沒有了剛開始時的絕望,她臉上揚著淡淡的微笑,見孫容走過來忙往沙發一邊挪了挪,好讓她跟自己坐在一起。
“林林,今兒什麼事這麼開心?”
不知是不是女人出奇靈敏的第六感,孫容從踏進這扇門開始就有預感今天要發生的恐怕不是什麼小事,只是女主人不說她心裡始終沒有底,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樣,應該高興才對。
“沒事就不能請你這個大忙人來了?”
聽林若華的語氣似乎
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她原本就是這類安安靜靜的人,往哪兒一坐都是風景,何況現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性子裡又多了一分沉穩,似乎,白雨澤才是她生命中那顆不定時的炸彈,一旦脫離了這顆炸彈,她就又成了原本那個小家碧玉的林若華。
“哪有,我這不是驚訝嘛!”
孫容驚訝的可不止這麼點,當時得知林若華懷孕之後心裡百感交集,原以為她好歹也會在醫院呆個一兩個禮拜好好安胎,卻不想不過短短三天,她便急著出院了,秦言在工作之餘當起了全職煮夫,一心一意照顧著林若華。
孫容四處張望了下,看到開著的原本奶奶住的房間,那張小小的床,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雖然只是個煮夫,不是男主人。”
“容兒,我跟秦言,要結婚了,日子已經訂好了,就在下下個週日,秦言老家那邊聽說我……懷孕了,所以急著辦喜酒,等東西都準備妥當了便……,我想,你如果方便的話,能當我的伴娘嗎?”
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迅速換了個大笑臉:
“真的啊?恭喜恭喜啊!”
只有心裡清楚,那一句恭喜裡面蘊含了多少眼淚。
“咳,恭喜什麼,我的事情……你再清楚不過,秦言也是看我……”
可憐兩個字,林若華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如果說秦言是因為同情她單身媽媽的身份而願意娶她,那對秦言不公平,如果以前對他的愛還有一絲一毫懷疑的話,這段時間以來,他的表現卻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是多麼強烈的愛才能讓一個男人全盤接受另一個男人留下的爛攤子呢?她不知道,恐怕連秦言自己都不知道,說心裡沒有疙瘩是假的,林若華的肚子以後會越來越大,而這個圓滾滾的肚子終將一天天提醒他,裡面那個是白雨澤的孩子,可是那又怎樣呢?他愛的是林若華,這個孩子不僅僅是白雨澤的,更是林若華的**,她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了任何一個親人,而以後,他跟孩子便是她的全部。
他也曾經自私得覺得,或許這個孩子是為了將林若華留在自己身邊才出現的,畢竟,一個單身女人要帶大一個孩子是一件再辛苦不過的事情。
“林林,別這麼說,秦言會傷心的,他愛你,你比我瞭解,你們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
是啊,秦言愛林若華,這是孫容無論如何都無法不承認的事實,她的心在滴血,可是臉上卻笑得越來越開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自己明明那麼難受,恨不得手上有把刀子將自己立刻就結果了去,可是偏偏,到了臉上,卻變成了一個個笑容,燦爛得彷彿冬日陽光一般。
沒有辦法了,已經再也沒有一點辦法,白雨柔不允許自己做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而這邊廂卻也是時間不等人,月底就要結婚了,兩個禮拜時間,即使她有再多腦細胞也已經無力迴天了。
“我知道……”
林若華抬頭望了眼在小廚房裡忙碌的秦言,他在這裡照顧了自己那麼久,有時候她也曾經懷疑過,是不是因為可憐自己,或者,是因為這麼多年的愛沒有得到迴應而不甘心,更有甚者是不是隻想要得到自己這副身體?可是這麼久了,他卻始終像個哥哥一樣照顧著自己,不曾對自己有半點非分之想,每天都是如此,早出晚歸,為
自己準備愛吃的食物,為自己洗手作羹湯,這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她卻如此不懂知足。
她知道,秦言是自己最好的選擇,跟他在一起有享之不盡的溫暖感受,有一個家最溫馨的氛圍,她會被寵成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用做家務,被人百般疼愛,可是,她內心深處卻總是開心不起來,臉上洋溢得也都是淡淡的笑容,就像在路上遇到曾經熟悉的同學,雖然他們曾經在一起奮鬥過,再相逢卻再也想不起當時的感受。
原來,太過用力得去愛一個人,等那個人走了,她的心便也死了,一顆已經死了的心跟秦言在一起,會微笑,會感覺溫暖,卻感受不到真正的幸福,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得告誡自己,誰說幸福就是永恆的呢,或許在每一個跟秦言相處的瞬間所累加起來的幸福終有一天會再次將她那顆已經燒成灰的心拼湊起來呢?
正是這種誰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實現的假設讓她在秦言提出結婚的時候流著淚答應了下來,而後,他打電話回家,說女朋友有了自己的孩子,說他們相愛了多年,現在想要結婚,父母自然是欣然答應,即使是一個沒有見過的兒媳婦兒,可兒媳婦兒肚子裡有他們的孫子,沒想到兒子在外面唸了幾年書,不僅有了體面的工作,還有了相愛的女友,以及自己的孩子。
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等這幾天東西已經採辦得七七八八,請帖都已經發了出去,林若華才幡然醒悟過來,這件事已經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秦言的善良跟愛意讓她不忍心反悔,哪怕當時答應他的求婚不過是一時衝動,可已經到了這一步,就是鐵石心腸的女人也不能走回頭路了。
她還有個孩子在肚子裡,跟秦言在一起是上上之策,這一切她都知道。
可是,在夢裡哭醒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人能給她真正的安慰,而心底那個已經把自己捅得鮮血淋漓的男人,早就已經沒了去向,跟秦言比起來,他真實遜色了太多太多,可是為什麼,想到他的時候還是這麼難受呢?
林若華只能強迫自己將白雨澤三個字永永遠遠沉在心湖裡,就當是已經死了吧。
只有她自己知道,死了的何止一個白雨澤。
孫容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拉著林若華的手若有所思,她們一起進的大學,一起從那個大門走出來,一起去了白氏國際,這一年才過了大半,她卻覺得彷彿已經過了一生一世那麼漫長,沒有人能體會別人的內心,她不知道林若華是否已經做好了真正接受秦言的準備,林若華也自然不知道她始終愛著秦言,這是她唯一一個愛著的男人。
她們彷彿兩條平行線,一直相依相伴,從小到大,走到這一步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可孫容卻覺得,這兩條平行線似乎因為秦言而出現轉折了,或許,終將有一天,她們再也不能像曾經一樣,靠在一起看日出日落。
兩個各懷心事的女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彼此內心的真實想法。
秦言把湯從廚房端出來,小心翼翼得放在桌上,那是他為林若華燉了一個上午的骨頭湯,那是她最愛的湯。
現實總是那麼真實又殘酷,林若華最愛的湯或許最容易得到食材卻並非最讓人珍愛,而孫容最愛的男人卻並非最愛她,秦言一心一意想要娶的人是否又真心非他不嫁呢?
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想去深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