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一場大雨下了許久,白雨澤走後,林若華像個被人丟棄的破玩具,在地上坐了一個下午,這真是十分漫長的下午,幾乎成了她人生中最漫長的日子,沒有人在身邊,奶奶死了,孫容走了,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家裡顯得那麼可憐,以前從來沒有覺得這個小客廳竟然這麼大,大得彷彿沒有邊際一般,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得包裹在裡面,雖然冷,卻很安全,她不用出去面對那些質問的聲音,也不用跟任何人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終於,天一點一點黑了下去,屋裡黑乎乎得沒有開燈,林若華一動不動得坐在地上,睜著一雙已經紅腫得幾乎面目全非的雙眼盯著虛無的地方發呆,許多事情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關於白雨澤的,關於秦言的,關於孫容的,關於學校的,甚至關於白氏國際的。
如果當初興致高昂得進入白氏時就知道即將發生的這些事情,她是否還會像當初一樣一如既往得乘上那輛開往白氏國際的公交車任憑它帶著自己來到了人生的轉折點?
沒有答案,如果不去,她就不可能認識白雨澤,沒有白雨澤,又哪裡來的相愛的幸福,可是,伴隨而來的又是這尖銳如長了倒刺的疼痛,她到現在才明白,黑與白並不是孤立存在,他們往往互相依附著彼此,幸福之後接踵而至的便是痛苦,就像她原本以為自己能夠這樣跟白雨澤在一起一生一世,他們會生一個漂亮的女兒或者可愛的兒子,一家人幸福得生活在一起,直到生命走向盡頭。
但是誰又會想到,這樣愛著白雨澤的自己會突然跟秦言這個好友爬上了床呢?現在滿城風雨,也不知道秦言怎麼樣,她都不敢想象,直到了這一切的白雨澤當時是怎麼開車來這裡找自己要答案的。
這些還重要嗎?不管他是怎麼來的,現在的心情無疑只有一個,他已經讓自己滾了,跟當時遠山趕自己出門時可不同,他態度那麼堅決,自己已經淪落成為一個讓他覺得噁心的人,以往的一切已經成了笑話,成了狠狠的一巴掌落在她的臉上。
不重要嗎?明直到自己這個時候應該收拾行囊滾得越遠越好,滾出白雨澤的視線,滾出白氏國際,可是心裡卻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希冀,期待著這一切不過是個誤會,最終或許會有什麼人來解開這一切謎底,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成了事實,恐怕她已經等不到那一天了。
天徹底黑了下去,屋裡沒有一點燈光,不知是不是因為下午那一場大雨,窗外都沒有什麼光照射進來,月光,星光,都躲得沒有半點蹤跡,林若華終於笑了出來,恐怕,現在認識自己的人也是如同它們一樣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吧。
林若華晃晃悠悠得站起身來,雖說許久沒有回來過,可這裡畢竟是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即使黑漆嘛糊也能摸到開關,開燈,即使心裡難受得像刀割一樣,卻還是不得不強迫自己好好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昨天回來之後一直像個木頭一樣坐到現在,從沙發到地上,又回到沙發上,又回到地上,不管在哪兒,心裡被撕開的傷口是再也無法縫合,這道傷跟白雨澤身上那道傷,也不知道到底誰的更讓人觸目驚心。
孫容放在桌上的餛飩還在,林若華輕輕走到桌邊,解開袋子,大概是因為路途遙遠,早就已經糊得沒有半點餛飩的樣子,在這裡放了那麼久
,涼的跟自來水一樣,她捏著勺子一口一口吃著混沌,雖然沒有了學校門口熱乎乎的那種感覺,卻還是在心裡感激得哭出了聲音,不管在哪裡,總有朋友在身邊,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夢該多好,她吃完餛飩就能回去上班,回到白雨澤的身邊。
可是偏偏,這不是夢,是最真實不過的現實。
等吃完餛飩,林若華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打量了一圈房間,簡單收拾了下,等做完這一切時已經是夜裡九點多,想想昨天九點多時才剛到這裡,一個人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也沒有像昨天那麼對自己深惡痛絕,恨不得當下就死掉算了。
可是才過了一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林若華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又成長了,奶奶從小教育自己說發生的事情不能改變,那麼只能欣然接受,她沒有辦法改變過去,只能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事實。
白雨澤是再也不會看自己一眼了,這並不能怪他,都是自作孽,白氏國際恐怕也是沒有辦法繼續待下去了,即使能待,那個地方也跟地獄差不多,還是自己走了乾淨。
這半年過得實在艱辛,在那裡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孫容一個人,能給自己的溫暖畢竟有限,可現在終於要離開時,心中卻還是有些不捨,最多的,卻是最高層上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白雨澤。
林若華以為這一夜會十分漫長,至少跟昨天枯坐著的一夜差不多才是,可誰曾想,剛在**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從這裡邁出第一步,天卻已經偷偷散出了白光。
起床,洗臉,才發現鏡子裡的自己幾乎沒有半點人樣,又是一晚沒有閉眼,整個眼睛都已經腫得跟核桃似的,想走兩步,腿也幾乎邁不開步子,想想以前在學校時長跑都能參加,現在竟然才這麼一天兩夜就垮了,真是今非昔比。
換了身衣服,稍稍用雞蛋敷了下眼睛,等能出門見人了,林若華才終於勉強邁著步子走出房門,外面的世界卻早就已經光芒萬丈,一大早太陽就已經像個火球一樣掛在東方,讓人沒法睜開雙眼直視。
一路顛簸來到白氏國際,林若華卻遲疑了,原本考慮了一個晚上才做的決定,此刻真正到來的時候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就這麼打個電話給人事部辭職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其實她這個樣子就是永遠消失在白氏國際也沒人會理會,誰又會特意為了這件事去打擾白雨澤呢?
但她卻還是來了,想要親手跟白雨澤做個了結,既然事情是由她開始的,當初如果不是她來到白氏國際也不會有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那麼也由她來親自結束吧。
林若華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前往59層的電梯,這是平時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可是今天卻彷彿是個陌生人一般,剛才保安看見自己的眼神,跟見了外星人似的,公司的人想必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幸好現在是上班時間,她特意來晚了一些,不然還不知會怎麼被人圍觀呢。
電梯叮得一聲停了下來,林若華站在電梯口神色有些恍惚,才不過區區三天而已,卻已經僅是不同往日,站在這裡就跟站在一個陌生的世界一般。
她在總裁室門口站了許久,明知道白雨澤在裡面,明知道他或許正在電腦前看著自己踟躕在模樣,不知該作何表情,可那伸出的手卻始終不敢敲下去
,那些原本鼓足了的勇氣,在看到這扇門的一瞬間土崩瓦解。
想起昨天他那麼痛恨厭惡自己的表情,第一次覺得或許現在出現在這裡是個不明智的決定,他並不想看到自己,他原本平靜得生活著,即使他的身份並不平靜,可是她來了,事情接踵而至,才不過半年,白雨澤卻成了綠帽子的代言人。
如果手上有一包煙,林若華恐怕已經跟當初站在自己門口等著道歉的白雨澤一樣抽了滿地的菸頭了吧。
可是她不會抽菸,更沒有煙可以抽,於是只能像這樣傻傻得站在門口泣不成聲,到最後幾乎是靠在門上連站都站不穩了。
那些過往,像電影膠捲一樣出現在面前,白雨澤在遠山第一次想吻自己卻被自己推開了,他的表白,並不十分溫柔,卻讓人心裡那麼溫暖,他站在自己門口等著道歉,香菸抽了一根又一根,他抱著自己時溫柔的雙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發燙的後背,屋頂上奢侈的日光浴,不會游泳而被推下泳池時的窘迫……
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自以為是的平靜之後的一顆顆石子兒,平靜的水面再次掀起波瀾壯闊的巨浪。
可是任何情緒都不能在單一的環境裡存在太久,林若華在門口站了許久,始終沒有敲門,也沒有進門,她再簡單不過的想,即使不想見她也該有個完整的結局,可是現在看來,一個不想見,一個不敢見,他們之間是註定沒有結局了。
林若華顫抖著雙手從包裡掏出紙跟筆,這個時候真該謝謝自己有隨身攜帶紙筆的習慣。
靠在門上,知道他看著卻寫不出一個字,最後只匆匆得寫了一句:
“對不起……”
再也落不下別的,丟下白紙匆忙轉身逃走。
白雨澤坐在辦公室自始至終沒有起身,他看著鏡頭裡林若華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倚在自己門口踟躕著卻不敢上前,她那麼膽小,似乎是在擔心受到傷害,可是似乎又不甘心來了這裡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他看著她在門口糾結,哭泣,徘徊,最後匆匆逃走,那張從門縫裡塞進來的白紙,他輕輕走上前去撿起來,還是跟昨天一樣的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又有什麼該對不起的!
對不起,我跟我要好的朋友上了床?
對不起,我背叛了你給你戴了綠帽子?
對不起,我不應該出現在你生命力最終卻落荒而逃?
……
他還以為她今天終於鼓起勇氣敢來跟自己承認錯誤尋求原諒了,如果她求自己不要放手,或許,他還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可是,她偏偏什麼都不提,什麼都不說,像只明明犯錯了卻依然不肯放下自己華麗羽毛的公雞,就那麼留下三個字趾高氣揚得走了,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恨嗎?白雨澤揉碎了一張白紙,狠狠得丟進身後的垃圾桶裡,他當然恨!這個女人將自己當成了什麼?來了,就這麼走了?不清不楚、一聲不吭的走了!
不恨嗎?看著她在門口猶豫再三的表情,他的心不知怎麼緊緊皺在了一起,他看得出她又是一夜未睡,她的臉毫無血色,沒有半點人氣。
可是,終究是太晚了,一切都已經發生了,這次是真的,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