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林若華在孫容千叮嚀萬囑咐中離開了家,這是她第二次去遠山,雖說上一次是晚上,而今天是白天,可心中難免還是多了分親近感覺,尤其在白雨澤身邊,之前還沒有確認關係,雖說心中有好感卻總不願意面對自己的真實想法,可是這次卻截然不同,她再也不用因為別人的誤會而心思忐忑,她也可以驕傲得抬起頭告訴別人,那個優秀的白雨澤是自己男朋友。
心裡唯一擔心的是杜若,依稀記得上一次她還試探過自己跟白雨澤的關係,在他們眼裡似乎兩人原本就是一對,只是,白雨澤當日那麼大搖大擺得在媒體面前首次承認了他們的關係,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對他們有影響。
可是轉念一想,如果真的有影響,應該也不會讓白雨澤帶自己去了吧。
林若華一想到自己肯定是杞人憂天才會一直心裡不安,就不禁想笑。
“想什麼呢?”
白雨澤拉著林若華的手,明明已經是夏天,可是她的手卻還是透著一股股涼意,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天生如此,想起上一次來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遠山別墅,而林若華則是老李之後才帶來,像今天這麼坐在一起來遠山倒還是第一次。
林若華巧笑嫣然,或許因為年幼時受凍的關係,她十分害怕冬天,好在已經入夏,這也是她最喜歡的季節,現在身邊又是坐著自己深愛的男人,這世上還有什麼能比得過這一切呢。
她偷偷看了眼在前面開車的老李,確信他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邊才大著膽子依靠在白雨澤身上,將一邊臉緊緊貼著他的胸口,她十分喜歡這樣趴在他胸口聽他穩健的心跳聲,並且,如果稍微做點小動作,就能分辨那心跳聲越來越快,有時候她十分享受這種成就感。
兩個人靜靜依偎在一起,車子緩緩得駛向遠山,窗外的景色跟兩個月前已經截然不同,放眼望去似乎整個世界都變得翠綠,那顏色彷彿被顏料潑過一般,林若華一路想著自己心裡那點小小的心思,一邊聽著白雨澤的心跳聲,第二次踏進遠山方林英的別墅。
可是今天卻註定是個不平常的日子。
杜若早早得就開始期待林若華的到來,上一次她有意試探,雖說老被方林英描述成神經不夠發達,反應有些遲鈍,可總是如此她還是發現了林若華心中的忐忑,當時的她看白雨澤的眼神總是若即若離,飄渺得彷彿不真實一般,可是後來的新聞報道她也看了,這世上像她這麼好運氣的女人終歸不是隻有一個,她是真心實意得打從心底裡為自己這個小學妹感到開心。
再度見面還是這麼激動,杜若將林若華拉到身邊,有意無意得打量白雨澤,倒是比上一次坦然了些,雖說古代幾千年的思想有些陳腐,可女人嘛,畢竟還是需要個名分給自己安全感,這不,林若華一戴上“白雨澤女友”這樣的帽子,看起來就整個都不一樣了。
“跟我來,這裡都是男人,對我們來說沒意思透了。”
有時候,林若華真有些哭笑不得,為什麼這個杜若明明比自己年長了不少,看著也是個溫文爾雅的婦人,可一看見她就變成了小姑娘似的,當初在路上大呼小叫,還一直追著自己要地址,第一次正式見面更是激動得拉著自己逛花園,今天充其量也就是第三次見面而已,就跟老朋友似的了。
這麼沒有心
機的人,當真少見。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加珍視這份難得的友誼。
男人們在草坪上喝著酒聊著天,六月的太陽已經有些刺眼,好在這裡是山上,溫度相對外面還低上一些,今天這樣的天氣,坐著晒太陽倒十分舒適。
杜若拉著林若華拉家常,她難得有個人跟她沒有身份上的懸殊差距,能夠肆無忌憚得聊小時候玩兒過的卡片,彈珠,不像那些整天趾高氣揚的闊太太們,一聽說什麼卡片,彈珠,就恨不得直接遁走裝作不認識她,深怕這會對她們的品位有所影響似的。
兩個人聊得不亦樂乎,時間分分秒秒都像飛似的一溜煙就到了飯點。
“我真是難得有個能說話的人,可偏偏時間過得這麼快,走吧,不然一會兒你家那位白先生要來找我要人了。”
杜若不誤失望得說著,臉上卻是對林若華曖昧一笑,她深知林若華跟白雨澤在一起要頂著承擔多少壓力,就跟當初她跟方林英一樣,那麼多異樣眼光,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或者身邊的同事,同學,沒有一個是以尋常眼光看待這件事的,哪怕是過了這麼多年的今天,提到她跟方林英,依然會有人用這種有色眼光看著她,不過年紀稍長之後,將這一切都看得淡了些。
兩個人回到屋前的寬闊草坪,人群熙熙攘攘得聊著天,吃著東西,在林若華眼裡,這不過是一群有錢人聚在一起互相吹牛的時機,因此她並不對此感興趣,只是微微轉頭在人群中搜索白雨澤的身影。
這一仔細看才發現,今天確實來了不少人,恐怕在這個圈子有些影響力的人都在邀請之列吧,由此可見方林英的號召力是相當大的,她十分感激得看了杜若一眼,從剛才的言談中可以發現,她也十分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並且知道林若華必然會因為身在其中而感到不自在,才會一開場就帶著自己往後跑。
如果在這個地方呆兩個小時,她還真不清楚自己要笑成什麼樣才能既讓自己不失禮儀又不至於臉帶僵硬。
正發著呆,卻不想什麼人從人群中端著盤子走出來將林若華撞倒在地,這一撞來得突然,林若華注意力本不在這裡,現在一撞摔在了地上,姿態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好在此時並沒有人注意這裡。
她慌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正想看看是哪個冒失鬼好端端得殺出來將自己撞了個正著,卻不想那人突然大叫道:
“林若華,是你?”
是個好聽的男聲,林若華抬頭,那人用十分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自己,這一聲招來了不少目光,杜若不在,林若華頓時有些不自在這麼多人望著自己,況且,他用這麼怪異的語氣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難道他認識自己?林若華皺眉細細打量著眼前穿著一身工作裝的少年,臉上還洋溢著被什麼驚嚇住了的表情,看不出年齡,光看臉似乎比自己還小上一兩歲。
“我認識你?”
林若華不確定得問道,她此刻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看戲的表情盯得她十分難受,心裡更是沒來由得怦怦直跳,彷彿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似的。
“是我啊,高中同學啊,在你被開除之後沒多久轉校了,怎麼你不記得了?那個時候大家說你偷東西,還私自出校門不服管教,我還不信呢!”
心裡不安的
情緒越來越明顯,偷東西?不服管教?林若華腦中突然有不好的預感,這一切似乎沒那麼簡單,她環顧了一圈,聚焦在這裡的眼光越來越多,而杜若,這個時候不知道去了哪裡,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她有些侷促,高中確實有很多次因為生活費的問題偷偷溜出校門兼職掙錢,那段時間自己過得十分艱苦,白天上課,傍晚簡直,作業寫到凌晨一兩點,六點又是準點起床,奶奶生病沒人照顧,沒錢進醫院,她一個人身兼數職才勉強養活兩個人。
可是學校卻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她向班主任申請住家裡,方便照顧奶奶,卻被學校以安全問題為由拒絕了,奶奶沒人照顧不行,她想住在家裡也不行,只能一個人大半夜偷偷爬牆溜出學校,這樣的事情似乎不是一次兩次。
如果不是他這個時候提起,林若華幾乎已經快忘了那段艱苦的歲月,可是這件事此刻聽在她的耳朵裡,總覺得有另外一番意味不明的感覺。
“對了,聽說你後來來了這裡我還不信呢,沒想到你成了我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秀州老鄉,現在混得怎麼樣……”
那人嘴巴一張一合得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個人在林若華身前沒完沒了得一直講著,他是不是已經忘了這是什麼場合?自己是什麼身份?為什麼不去照顧那麼多達官貴族,為什麼偏偏站在這個地方跟自己嘮嗑?
“哐當”
人沒走,在不遠處的一邊卻突然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那是剛才偷偷走開的杜若,她手中端著一小盆水果,因為不知道林若華愛吃什麼而放了一堆,這對她這個女主人來說根本不是分內的事情,只是林若華是這些年中她遇到的唯一一個身份跟她相似,連感情都跟她相似的人,兩人還那麼有緣分的既是同鄉,又是校友,想不在意都難。
可是,他剛才說什麼?
“秀州?”
杜若上前走了兩步,才兩步,卻活生生讓林若華臉上起了一層寒意,她的語氣分明是在生氣,是啊,自己欺騙了她,一個偶遇的高中同學,突然揭開了自己那麼多不堪的往事,其中還偏偏包括一個自己撒的一個並不高明的謊言。
“你不是跟我說是南湖人嗎?”
杜若的逼問讓林若華無論如何都反駁不出口,這個時候,她有白雨澤在身邊,而他呢,不過是一個侍應生,如果自己反駁一句,沒有任何人會對她產生懷疑,就算有也不敢當面發難,可是偏偏他說的是真相,自己的嘴巴此刻卻彷彿被縫上了一般,開不了口。
林若華侷促得站著,看戲的人越來越多,而那個罪魁禍首卻彷彿消失了一般,在人群中不知去向,場面尷尬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化解才能解開這個誤會。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林若華低著頭,儼然已經認罪,而杜若整個人都在輕輕抖著。
她不敢相信,這個時候哪怕隨便撒個謊都好,可是偏偏對方的態度已經預設這就是事實,沒想到自己對她掏心掏肺,以為終於遇到了一個同道中人,在這個所謂光鮮亮麗的上流社會遇到了一個同樣出生的小烏鴉,原來不過是個謊話,虧她把她當成相見恨晚的莫逆之交……
原來都不過是個謊話,目的,就是為了那一紙合同吧?
這個社會哪裡都是利用,哪裡都是價值,真是令人心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