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華啪嗒關掉電視，雖然在酒店住了幾日卻並沒有帶什麼行李，而奶奶的事情已經料理妥當，這幾日也不過是因為不清楚自己該如何面度已經沒有了親人的未來，不想離開這個地方，此刻卻突然有了不得不離開的理由，她有許多問題想問白雨澤，也有很多心裡話想要告訴他，一分鐘都不想遲了。
來的時候坐的是白雨澤的車，當時兩人沉默著開得飛快，只覺得風從耳邊刮過都那麼迅速，此刻坐在客車內，林若華卻渾身都在期待著時間慢點慢點，車子快點再快點，為什麼它開得這麼慢，為什麼來的時候這麼快回去的時候卻這麼慢？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問一問白雨澤，為什麼要這麼做。
車子卻彷彿故意跟她作對一般在路上堵得寸步難行。
林若華斜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在不爭氣得顫抖，她已經打了無數腹稿，她有很多話要說，卻被這車子弄得沒了想法，這麼堵下去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離開秀州，才能回到白氏國際，而他是否還在公司呢？
正想著，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白雨澤的電話，緊張得連按下去的接通鍵都是顫抖的：
“喂。”
“怎麼了，電話接得這麼快。”
白雨澤戲謔的口吻，難道是因為正在抓著手機等他電話？是不是兩天時間不見就彼此思念了呢？
“沒，沒什麼。”
林若華矢口否認，她只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傻透了，身邊還有許多人在等著這輛車帶他們回到親人、朋友、戀人的身邊，可只有她緊張得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得在抖動，一點都不受控制。
“真的沒什麼？”
白雨澤不死心，讓她開口說一句喜歡真是比什麼都難，明明兩個人之間已經只差一層窗戶紙了，她卻還是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難道真的要他直接殺回秀州跟她說清楚了才能明白他的心意？
“有，那個，你在哪裡？”
如果不在白氏國際，會是在哪裡呢？只是這車子不知道會堵到什麼時候，如果不問清楚了，林若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又一次跟他錯過。
“在公司，怎麼了？”
“沒，我在來的路上，你先別走，我有話，要問你……”
林若華鼓起勇氣卻終究只說了這麼一句，原本是有話跟他說，出口卻成了有話問你。
手機對面的白雨澤心裡凸得一下，看她的表現想必是已經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了吧，這個點又這麼匆忙得趕來，該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皺了皺眉，還是先想好對策再說，這女人倔強起來他還是見識過的，她若是能夠欣然接受自己那自然是最好，但是如果不能，這件事還真沒那麼簡單。
車子緩慢移動著，林若華掛了電話後終於舒了口氣，這個速度開過去，等到白氏國際大門口估計也得到晚上了，也好，大家都下班之後公司也清靜，就算他們為了什麼事吵起來也不至於驚動了整棟樓，雖然她並沒有想過要與白雨澤吵架，只是潛意識覺得現在還不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想必公司已經因為白雨澤跟她的事情炸開了鍋，她不在的這幾天也不知道惹來了多少白眼跟紅眼，這一下子就這麼出現了，還真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林若華所料的一般，等她終於輾轉出現在白氏辦公樓樓下時，天已經幾乎黑透
了，她還想在樓下猶豫下要不要上樓，可時間根本不給她踟躕的機會，這裡到了九點就會關門，而現在已經接近八點。
門口保安似乎並沒有注意林若華的到來，她故作輕鬆得拎著包跨進電梯，這雖然是往常每天上班都要走的路，今天卻顯得格外的長，而往日總希望電梯裡的時間少點再少點，她真是受不了同行的那些人臉上鄙夷的表情，可是今天一個人都沒有，她難得一點都不焦急，希望電梯慢點再慢點，可事實卻往往與希望相反，電梯才不過短短几分鐘，便已經叮得停在了59樓。
開門，出門，關門，一氣呵成。
她似乎又回到了當初第一天上班時的自己，一個人在門口東張西望，不知道該怎麼跨進這個門檻，也不知道白雨澤是否真的還在裡面等著自己，心裡既有強烈的渴望，又有十足的害怕。
“你還要在門口站多久？”
門內卻突然傳來白雨澤戲謔的聲音，當時也是如此，只不過明明已經知道他有監控，而門口的天花板上隱藏著攝像頭，她卻還是這麼傻傻得在門口站了這麼久，想必他肯定已經在裡面笑瘋了，或者已經等得十分不耐煩，才終於出聲打斷了自己的思路。
推門進來，白雨澤一個人靜靜倚在沙發上，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我……”
“我什麼都沒看到，就看到有隻不知道哪裡來的流浪貓，站在我門口臉上糾結得不知該怎麼敲門。”
“你……”
林若華真是氣結，沒想到他還有這麼能言善辯的一面，雖說像他這樣在商場上這些年，經歷過這麼多事情，能說會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他們以往的相處模式，都是兩個人同時沉默，或者偶爾難道說幾句，直到最近幾天才終於有所改善，可是今天的白雨澤，似乎比平常還多了幾分真實感，或許這樣的他才是真實的他，以往的總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你？你怎麼了？”
白雨澤呷了一口剛倒的紅酒，原本在電腦前好整以暇得想看看她能在門口站多久才敢開門進來，可是卻不想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他雖然想看她出糗，卻更加希望她能進來跟自己說說話，哪怕只是一些跟他不相干的事情。
“你為什麼要那麼說？”
林若華已經沒有了來時的底氣，她原本想好了一肚子的話要問他，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跟他講，比如，為什麼要在那麼多人面前說他們是男女朋友關係，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面維護自己，為什麼要陪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天，還有她其實很想告訴他，她很想跟他一直一直這麼下去，到地老天荒。
“怎麼說？”
白雨澤突然又有了興致耍耍她，果然，他還是十分喜歡看她糾結委屈的表情。
“說我是你女朋友的事情……”
算了算了，林若華心想，豁出去了，反正這麼大晚上還趕來這裡就是為了說清楚這件事，或許是想要證明自己跟他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係，或許很多一個人不敢面對的事情，兩個人就能順其自然得面對了呢？
“難道不是？”
白雨澤笑眯眯走近林若華，這女人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當時在遠山就已經這麼表示了，她還一而再再而三得逃避，現在都已經大老遠從秀州來公司了，卻還沒有做好坦誠以待的覺悟，真是不知道
該拿她怎麼辦了。
眼前是越靠越近的白雨澤，林若華被逼得坐在了沙發角上，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雖然並不是沒有這麼親近過，可在這麼清醒的狀態下正面看他卻還是第一次，之前總是出其不備。
她看著白雨澤突然就笑了，是啊，難道不是嗎，或許在他們之間這樣的問題根本就不重要，一直不敢面對的是她，不敢承認自己感情的也是她，等到好不容易做好了準備要跟他一起面對將來，卻不想奶奶又出事了，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那天在晚宴上感受到的溫情，是想要跟他一起面對吧。
“若華，我或許不是個好男人，這些年也從來不曾考慮過感情這件事，可是不知為何，當你出現的時候，卻是真心實意想要給你歡笑，當時遠山的事情，雖說是出於自己的一時興起，卻也不是偶然，之後種種，我不過是隨心想要留你在我身邊，不知道你感受到沒有，我愛你，若華，並且希望你也跟我愛你一樣愛我，我們之間，你擔心的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凡事有我在你身邊。”
原本好端端的一個表白，林若華卻突然哭了出來，這些年，她一直在為家奔波，想要減輕奶奶的負擔，想讓奶奶過得更好，可是突然間，奶奶沒有了，她沒有了奮鬥目標，這一切彷彿說好了一般，一下子斷了弦，她沒有了目標沒有了方向，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活著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原來，她還有別人，還有在意著她的人，他們或許是朋友，是同事，是知己，更是戀人。
“若華，給我個機會，我不善於表達，今天這番話已經竭盡全力，你如果也有同樣的感受，不如跟我一起，現在，將來，我們都在一起。”
好不好？
“嗯……”
淚如雨下，她當日站在這個門口，從來不曾想過有一天會跟這裡的主人相愛，她也從從來沒有想過當日一聲不吭給了她無數白臉的白雨澤，今天會絞盡腦汁跟自己說著這些情話，這一切都彷彿是個夢，在夢醒之前她永遠不知道會是噩夢還是美夢，可是她已經無力去顧及這些事，因為再也不想去思考結局會怎樣，因為沒有在意過程而錯失了與奶奶的相依為命，難道現在也要因為太過顧及結果而錯失與白雨澤的相愛嗎？
她不要！
白雨澤輕輕抱著林若華，她縮在自己懷中看起來是如此嬌小，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她，一直到自己死去的那天。
已經是五月中旬，六月就在眼前，夜風吹進窗戶令人不禁渾身舒坦，這是林若華來到白氏國際的第三個月，她卻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甚至已經超過了以往任何一年，如果說奶奶的過世只能用時間來靜靜撫平，就像年幼時父母雙亡留下的傷疤，或許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完全癒合，可她突然有了面對一切的信心，這些勇氣來自此刻摟著她的白雨澤。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卻並不是香水味，這大概是白雨澤特有的味道，林若華靠在他胸口貪婪得呼吸著帶有他味道的空氣，盈滿自己胸腔，又轉而從鼻腔撥出，耳邊是他強有力的心跳，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敲打著她的耳膜。
環繞在他身後的雙手緊緊得交握在一起，這一切如同不真實的夢境，她卻再也不想鬆開雙手，只想將他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生生世世。
原來感情真是如此，不知所起卻一往情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