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華很快便被送進了醫院,所幸當時白雨柔情急之下胡亂刺中的並不是要害部位,不然這個時候的林若華絕對不只是昏迷這麼簡單。
白雨澤抱著已經昏昏沉沉睡去的白末坐在林若華的床邊,她看起來睡得十分安穩,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睡夢中再也沒人會拿著刀子威脅到她跟兒子的性命,因此才睡得如此安詳,只是那紙片一般雪白的臉無時不提醒著他這個女人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而結果雖然是他們希望得到的惡勢力終究敵不過正義的力量,可當時望著白雨柔落淚的模樣,心裡還是起了惻隱之心。
如果可能的話,他不希望任何人受到傷害,林若華跟白末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人,而白雨柔呢?曾經也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妹妹,她做了錯事需要懲罰,可為什麼自己還是隱隱得感覺到難過呢?
明明以前的自己不是這樣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因為跟林若華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久了而變得跟她一樣同情心氾濫了?
白雨澤不禁為自己心裡的想法失笑,他握著林若華露在被子外的右手,這雙手自己曾經推開了很多次,最厲害的那一次導致他們分開了整整三年多,可是生活從來都沒有將他們拉出彼此的內心,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之後卻總是遇到這樣那樣的事情,這一路走到現在,兩個人都已經傷痕累累,可此刻這麼握著她的手,卻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安心。
有些人就是這麼神奇,明明在別人眼裡彼此之間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可任何阻礙都不會將他們分開,印象中在感情這件事上,他從來沒有這麼執著過,這一次,從後來他牽起這一雙手就從來沒有打算過要分開。
“所以啊,若華,你什麼時候醒啊,末末都哭了好回了,你看他當時在倉庫裡被綁著都那麼勇敢得一句話都沒說,可是看到你躺著一動不動,這孩子真是嚇傻了,我說若華,你這次真夠亂來的,好在醫生說只是失血過多,不然我跟末末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啊!”
他一邊撫摸著妻子白皙沒有血色的右手,一邊喃喃自語,白末在他膝蓋上睡得正香,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可是睡夢中還微微皺在一起的樣子像極了白雨澤為事情頭疼的時候,這一次他真是被林若華給嚇壞了。
林若華這一睡睡了整整一夜都沒醒,白雨澤跟白末兩個人在病房裡死守著一步都不曾離開,這中間有派出所的人來做過筆錄,並且詢問了白末曾經第一次被綁架的事情,以及秦言的死。
而當派出所的人找到白雨柔的親生姐姐孫容時,她正在病房裡忙得團團轉,從昨天深夜開始,母親高燒不退,雖然已經過了一夜,可她還是迷迷糊糊的,嘴裡總是說著胡話,可自己無論怎麼聆聽都不知道她在講些什麼。
“你好,請問是孫容嗎?”
孫容望著突然走進病房的幾個制服摸樣的人,不知道他們找自己是為了什麼事,難道林若華最後還是將自己偷了白雨澤的檔案這件事告訴了警方?而他們正是為了來把自己帶回去的?雖然知道她這麼做也無可厚非,可心裡卻仍舊有些失望,竟然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母親還病著,高燒不退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清醒過來,而自己,又是這個樣子……
“不好意思,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下,我母親……”
“我們就稍微耽誤你一點時間,是這樣的,昨天,白雨柔綁架白末之後在倉庫重傷了白末的母親
,後來我們從當事人處得知兩月前秦言的那個案子也是她在幕後主使,而你是她的姐姐,所以我們想從你這裡瞭解一些情況。”
“什麼?”
白雨柔綁架白末?重傷林若華?而當時秦言的案子是她做的?她已經承認了?既然承認了為什麼還要來這裡跟她核對情況啊?
“若華怎麼樣了?白雨柔呢?她在哪裡?”
那兩個制服摸樣的人一邊安慰著孫容一邊給自己找來了凳子,病房裡只有孫容跟她母親兩個人,一個昏昏沉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清醒,而另一個,也就是孫容,大概是聽說林若華受傷顯得十分激動。
“放心,已經送了醫院,並沒有大礙,只是我們現在要了解一下白雨柔的情況,而她對這件事諱莫如深,無論我們怎麼問她都不肯開口,所以只能來這裡找你了。”
孫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激動的情緒,是啊,白雨柔一直不肯承認自己真實身份,而現在她又被抓了,如果不是為了這個身份,為了白雨澤,她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何況那個時候她還那麼小,孫容自己都有很多事情已經記不清了,更別說更加年幼的白雨柔了。
“你們問吧,我知道什麼都會說。”
她輕輕坐在床尾的位置,抬頭望了眼窗戶外遠方的一片天空,天空一片湛藍,真是個好天氣,這幾天一直在醫院都已經忘了外面的天空原來是這麼的美麗。
“第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知道白雨柔的真實身份的?那之後白雨柔有沒有跟你透露過要對白家不軌的事情?”
孫容搖了搖頭:
“知道她身份已經很久了,那個時候我才剛進白氏國際不久,她是我的上司,平時除了工作基本沒有任何交集,那之後我也沒有跟她提過這件事,直到前不久我的母親病重住了院,我跟她提過希望她能夠回來見一見母親的面,因為她或許不長久了……”
說到這裡,孫容的話音裡明顯帶了哭腔,這件事她從來沒有跟誰提過,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樣的病,又是這樣的情況,誰都能夠明白現在在醫院也不過是為了能夠買一個心安,醫生每次都只說不錯不錯,但是心裡對她到底還能夠撐多少天根本沒有底。
“她當時怎麼說的?”
不提這個還好,可提了,又無疑是在揭孫容的傷疤:
“她拒絕了。”
“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孫容嘆了口氣,知道,她當然知道,可是,這件事並不能全怪家裡,如果媽媽有能力斷然不會將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送了別人,那種痛,不是隻有她這個做女兒被送走的知道,而作為那個將女兒送了人的母親,她的體會恐怕更加深刻吧,除了傷痛之外,她還總是忍受著自己加在自己身上的內疚跟後悔。
“大概是為了小時候媽媽將她送走那件事吧,因為這件事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多餘的話,如果不是為了工作,她大概根本就不打算理我。”
問題到了這裡就進入了尷尬的沉默,或許是同情這一家人的遭遇,兩個女兒從小被分開體驗了不一樣的人生,可現在一個在監獄裡,一個在外面長吁短嘆,而她們的母親又病中在床,負責做記錄的那人看起來年紀尚輕,他轉頭看了眼躺在**的女人,心裡不禁有些同情,這樣的家庭,誰都沒有錯,可最後還是犯了那麼多嚴重的錯誤。
“你跟秦言是什麼關係,
聽說他被害那天原本應該跟你在一起?”
提到秦言的時候孫容明顯整顆心都漏跳了一拍,最近太忙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了吧,可是算算日子也不過去世了兩個月而已,時間過得真快啊,或許一眨眼功夫就這樣過了兩年了呢,二十年也應該會很快就過去了吧。
“他是我大學學長,我們是朋友,那天原本跟他約好了要一起去給若華的兒子末末慶祝生日,可我後來突然被要求加班,於是我那天沒有去。”
“加班是白雨柔要求你的嗎?幾個人加班?”
“只有我一個人,我們部門人很多,但是負責核心工作的人並沒有幾個,那天因為事出突然,被留下來的只有我一個人。”
那兩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將這句話記錄在案,或許裡面還有一些文章也說不定。
“最後一個問題,秦言死了之後,白雨柔可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孫容仔細想了想,那段時間她沒有任何不同,這也是自己雖然懷疑她卻始終不敢真正覺得是她所作所為的原因之一,而另一個原因正是因為她是自己唯一的妹妹,而秦言已經死了,一個已死之人跟一個自己始終有愧疚的妹妹之間,她不得已只能選擇後者。
“沒有,在公司一如往常。”
“好的,多謝你的配合。”
兩人起身,正要往外走,孫容想了想慌忙追了上去:
“我想請問一下,如果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她是不是要坐牢了?”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雖然明白她這個座位被害人的朋友原告的姐姐,這是一件多麼另她矛盾的事情,可是這件事,白雨柔基本已經沒有任何藉口能夠給自己開脫,於是誰都沒有開口,只是轉身走了,留下一臉茫然的孫容。
她的雙手無力得垂著,難道真的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嗎?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之前明明是昏迷狀態的母親卻不知什麼時候突然睜開了雙眼,而她的嘴角掛滿了鮮血。
“媽!”
孫容三步併成兩步衝到床邊,扯了一旁的毛巾給母親擦嘴,可那血無論如何都止不住,不僅如此,連鼻子裡都開始留出大量鮮血,已經顧不上那鮮血是否會染紅被子,孫容跌跌撞撞得往外喊醫生。
醫生很快就來了,可不過匆匆來又匆匆去,孫容想要問一問具體情況,卻只得來一個個同情的眼神,以及一陣陣沉重的搖頭。
望著已經稍稍平靜一些的母親,她的臉色已經沒有了剛來時候的光澤,即使那個時候已經面色發黃毫無血色,可現在,整張臉幾乎都是黑色的,咯血已經發生了好多天了,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厲害,她想哭卻流不出半點眼淚,或者是因為這裡有母親看著,眼淚始終倔強得不敢掉下來。
“容兒,讓我見見靜兒……”
剛才跟他們說的話她大概聽到了吧,不然也不會突然要求見一見孫靜了,孫容都沒有跟她說起過自己已經知道妹妹真實身份了這件事,可是現在……
因為見到孫容為難的表情而死死抓住她雙手的那雙手,瘦削,幾乎已經成了皮包骨。
拒絕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孫容只能靜靜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媽媽。”
換來一個安詳的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