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若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她像一個貪婪得想要長輩呵護的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得在**昏睡,始終不肯清醒,或許在夢中這一切都不曾真正發生,林末沒有被綁架,秦言也不曾死去,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個夢,因為夢境太過於逼真而使得她不能區分真假。
可昏睡跟死亡存在著本質性的區別,她也不可能一直在**不動,於是第二天傍晚,當夕陽斜照進窗戶落在地板,又反射出明亮的光圈時,林若華幽幽得睜開了雙眼,她有一瞬間沒有明白自己身處何方,又為什麼會躺在**,而白雨澤又為何會如此擔心得看著自己。
直到望著那天花板出神了好幾分鐘她才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一切,而現在是白天,她不想直到自己睡了幾天,因為她心裡恨不得一輩子都這麼睡過去,永遠不要醒來了。
“秦言呢?”
這是林若華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雖然明白一個已死之人能去哪裡用腳趾頭想都想得出來,可沒人告訴她的話她還是不想回憶那些跟秦言有關的事情,尤其是他昨天一個人面對那麼多人沒有退卻,最後為了救他們母子而丟了最寶貴的生命。
以前,他曾經讓林若華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照顧自己跟兒子林末,可她一次都沒有答應,不僅僅是因為孫容,更是因為自己心中放著一個白雨澤,因為有他而再也塞不下別的人了,哪怕那個人是秦言也不行,那麼對他來說是不是也是這樣呢,因為心中有一個林若華而再也放不下別的人,哪怕那個是多年相識的孫容。
這些年雖然她從來沒有給過他機會讓他成為自己的另一半,林末的父親,可他卻始終將自己放在那個位置上來對待他們母子兩個,要不然今天也不會因為如此而丟了性命,為什麼這個世界總好人總是不長命,而她這樣歹毒的將秦言逼死了的女人卻還好好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睡死過去呢?
“昨天送回鄉下了,明天出殯。”
白雨澤明白林若華的感受,從兒子的口中也得知了事情的大概,雖然具體的情況警方還在調查,可秦言的死卻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腹部三刀,胸口兩刀,胳膊上刀傷有十數條之多,而最致命的那一刀在腹部,幾乎貫穿了整個腹腔,最後送去搶救室的時候,他已經停止了心跳,儘管醫生還是使勁渾身解數搶救了一番,卻還是沒能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對於秦言,白雨澤的感情很複雜,花浩然跟秦言都是他的情敵,如果說花浩然是因為是他的朋友而得到了自己的諒解的話,秦言則是作為同樣的男人卻始終比他大度而得到他的欽佩,只是感情這種事情,雖然欽佩,卻不能相讓,而他對林若華的感情,最終卻要了他的命,或許這種說法有失偏頗,可表現形式上來看,確實如此,而恐怕林若華也正是以此作為自責的原因,不然她也不會醒了到現在只問了這簡單的一句話便不再開口。
“澤,我明天去送送秦言,你幫我照看一下末末。”
白雨澤知道她在心裡醞釀這句話很久了,或許是害怕他反對,或許是不想承認秦言的死訊,可最終她還是決定再去看他最後一眼,哪怕那只是一個簡單的葬禮而已。
他心知自己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於是只有輕輕點頭表示默許。
於是第二天,
林若華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秦言老家的路程,當她風塵僕僕一身黑衣出現在秦言的葬禮上的時候,迎來的不是秦言的最後一面,而是秦言媽媽響亮的一個巴掌。
“你還來做什麼?難道你還得小言還不夠嗎?”
這一巴掌大概甩出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聲,因為包括孫容在內,沒有任何人上來拉她一把,更沒有人來給林若華送一張紙巾,她只覺得嘴角有血腥的味道一點點蔓延開,舌頭微微舔了舔,有些腥甜,卻不能跟秦言那一日的血泊想比擬。
林若華知道自己活該捱了這一巴掌,那時候跟秦言擅自結婚,也不過匆匆提前一個多星期告訴了家裡而已,婚禮當天又不顧眾人的想法回到了自己的城市,而後又不過短短的幾個月便離了婚,而肚子裡的孩子也並不是秦言的,這要是在古代的話,足夠將她送去浸好幾回豬籠了,可秦言瞞著她,始終不曾跟她講過哪怕一個字,如果不是孫容的話,她至今還被瞞在鼓裡。
那時候跟秦言的婚姻破裂,她自殺不成之後執意離婚,雖然秦言默許並且最後還是簽了字,可一直不曾跟家裡提起半個字,直到秦言父母推算著兒媳婦的預產期快要到了,匆匆打了電話去問秦言,林若華的父母早亡,她生產也沒個大人在身邊伺候著,是不是需要他們從鄉下趕來搭把手的時候,秦言才坦言,他們已經離婚了。
就算聽說他們已經離婚了,秦言媽媽第一時間想到的也不是林若華的過錯,她支支吾吾得問秦言是不是他在林若華懷孕的時候生活不檢點出去找別的女人了才令她惱羞成怒一氣之下離了婚呢?秦言被媽媽問得心煩意料,這才說出了事情的始末。
從此以後,他便很少回家,罔顧父母的意見而娶了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女人,這件事要是不讓他們知道倒還好些,可偏偏還離了婚,這件事對秦言的父母打擊極大,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從小到大都懂事聽話的秦言竟然才不過離開短短几年而已就做出了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們秦家雖然並不富裕,可也丟不起這個臉面!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己的孩子再怎麼不聽話也都是從母親身上丟下來的一塊肉啊,何況他們秦言從小就是好孩子,這一次會犯錯也肯定是因為受了那個狐狸精的蠱惑,這件事便被這麼刻意得遺忘了,或許一直不曾遺忘,只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假裝沒有發生過而已,至於林若華以及她那個不知道是跟哪個男人生的孩子他們也從來不曾過問。
之後的幾年,大人們總跟秦炎談論著物件問題,家庭問題,他這麼優秀的人,哪裡會愁沒有女朋友呢?家裡介紹的,親戚朋友介紹的女孩子也有不知道多少個了,可是他卻始終硬著心腸一個都沒有見,而問起原因,都只笑著說他心裡有人了,那個人不用問都知道是誰,就是當初那個心心念唸的林若華,她不是已經有孩子了嗎?你還惦記著他做什麼?
每一次秦言媽媽這麼問他的時候,他都只是笑而不語。
這一過便又是兩年。
今年,秦言難得回家過了年,老兩口都開心得不得了,雖然臉上並沒有給他太好的臉色,總希望他能快點給家裡娶個媳婦,再生個大胖小子,可秦言這人從來沒有這麼倔強過,誰說的話都不聽,前天晚上,有個自稱是秦言朋友的女孩子打來電話,起初聽到聲音的
時候他們還很高興,是個女孩子,雖然不好意思得說只是朋友,可說不定是女朋友呢?
但如意算盤還沒有打起來,噩耗卻是緊接而來,秦言出了事故,住院了,沒有搶救過來……
這一切就好像忽然從天堂落到了地獄,沒有人告訴他們到底是為什麼,他們從過完年之後都還沒有見過自己這個寶貝兒子,可不想再見面的時候他竟然已經死了,從醫院匆匆趕回家,接來的卻不過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他的臉色死白,沒有一點血色,身體僵硬,整個人都彷彿瘦了,連帶著手指都似乎比新年見到的時候小了一圈,他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睡的是家裡的床,房間還是他新年回來時候的樣子,雖然明知道他很少回來,可還是忍不住天天打掃,彷彿他每天都回來一樣。
左鄰右舍一個個紅了眼圈,這世上還有什麼比白髮人送黑髮人來得更殘忍呢,秦言父親一直沉默著不說話,從來不抽菸的人,那天卻倚在門口抽了一地的菸頭,而秦言母親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地面,她就那麼坐在兒子的床前哭得昏天黑地。
而送秦言回來的孫容,連眼睛都是腫的。
她從來沒有那麼哭過,對林若華的感情也從來沒有這麼複雜過,如果不是她是自己的朋友,如果不是這十幾年的相處,她想她此刻已經衝上去一巴掌送上她的另一邊臉了,可她不能,於是她只能這麼靜靜得站著,看著被秦言媽媽扇紅了臉的林若華,倔強得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孫容覺得從秦言死去的那一刻,她也跟著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男人能牽動她的內心,以前還有父親,還有秦言,可父親在她尚且年幼的時候就去世了,後來遇到了秦言,好在是有一個秦言,可現在秦言也死了。
以前總覺得只要他還在這個世上,哪怕自己不能跟他在一起也沒有關係,她還能這麼遠遠得看著他,就算只是朋友也沒有關係,只要能跟他站在一起,她也已經知足了,可現在,上天竟然連她這麼卑微的願望都剝奪了,這世上再也沒有秦言,再也沒有她愛了將近十年的秦言。
“我來給秦言上支香。”
林若華刻意忽略臉上的不適,她掃了一群黑壓壓的人群,跟奶奶的葬禮不同,今天來了許多人,他們都是秦言的親戚朋友,甚至一些左鄰右舍,自發來這裡的,而她的出現無疑是給這個葬禮狠狠得潑了一盆墨水,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是想來這裡看看他,她這一輩子大概欠秦言的最多,奶奶已經死了,可是她能迴應的都回應了,唯有秦言,是她始終不曾迴應過的。
“你走吧。”
秦言爸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妻子身邊,他沒有自己妻子那麼激動,臉上卻也寫滿了不歡迎,人到中年原本就已經大不如前,而現在兒子的去世對他們的打擊從那已經幾乎全白的頭髮上就能看出一二。
他將自己妻子攬在懷裡,轉身回到人群中。
儀式還在進行,秦言的骨灰已經送進了墓地,而人們一個個虎視眈眈得望著林若華,用目光凌遲著她的身體跟心臟。
林若華想,如果這個時候暈倒了那便什麼事都沒有了,可她偏偏清醒得很,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滾出去,人群緊接著喊了起來。
一聲聲都砸在她的心上,林若華轉身落荒而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