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柔已經想不起來有多久沒有這麼溫馨得跟哥哥聊過天了,印象中從他出國之後就再也沒有好好跟他相處過,兩個人最大的交流時間便是每週一的公司高層會議上,而她作為白氏國際的財務總監,作為白雨澤最得力的妹妹跟下屬,兩個人交流的事情總是逃不脫公事這兩個字。
而白雨澤呢,每跟白雨柔說一句想當年心中就多一分痛苦,他並不是善於表達的人,白雨柔在公司是他的得力干將,可私下他也當他是最貼心的妹妹,哪怕這種在意從來沒有表達過,可有些事他相信並不需要說得那麼清楚,就好像他雖然明白白雨柔並非是自己的親生妹妹,可二十多年相處積累下來的感情,並不是一句血濃於水就能劃掉的。
可今天這件事卻讓平日鎮定的白雨澤都一時間沒法安靜下來,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譬如為什麼白雨柔要這麼做,為什麼她要這麼破壞自己的形象。
於是這樣溫馨的回憶每多一分,白雨澤臉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哥,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有問過你,那個時候,就是在你出國之前那段時間,你為什麼像換了個人似的不理我?”
這個問題深藏在白雨柔心中已經很久了,那個時候她剛發現自己愛上這個哥哥不多久,或許是她**的內心發生了變化,對於哥哥的一舉一動都彷彿印刻在心中一般刻骨銘心,白雨澤的態度總是令她心傷,以至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已經長成了成年人,成為了能夠在白氏國際獨當一面的人,卻還是一直耿耿於懷,她不明白那個時候的哥哥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冷淡,卻又一直不敢開口詢問,因為深怕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連最基本的兄妹都做不成了。
今天要不是趁著氣氛好,要不是仗著自己多喝了兩杯酒,她是斷然不會開口問這種問題的,白雨澤的性格她十分了解,他不想做的事情從來沒人能夠勉強,同樣的,他不想說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撬開他的嘴巴,這些年一直裝得若無其事,可只有自己知道,當初在自己**內心留下的那一刀,並不是時間就能撫平的。
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呢?白雨澤細細回憶著,似乎是某此不小心聽說了妹妹的真實身份,那個時候他已經不小了,可心裡對這個平日相處融洽,甚至算是“相依為命”的小夥伴竟然是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小姑娘這件事仍舊無法接受,尤其青春期的少年總是能夠**得區別開身邊的女孩子,自己沒法確定在得知了這個不是自己親妹妹之後是否還會將她當成妹妹這麼看待,這件事另他十分感傷,於是趁著出國這件事期待著將所有的一切都吹散成過去。
等好多年過去之後,他從國外回來了,當初出國的那個少年長成了優秀俊逸的青年,而曾經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也已經成了身材高挑的美貌少女,他們之間的話題再也不是今天去哪裡捉迷藏,或者爸爸回來之後要怎麼惡搞他的書房,抑或是管家的鬍子今天是燒左邊那一條還是右邊那一條這種問題。
與出國前留下的記憶不同,白雨柔已經長成了徹頭徹尾的名門淑女,她的行為舉止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挑出毛病,這曾經一度讓白雨澤以為自己出國的時間是不是不是幾年而是幾個世紀那麼長,因為印象中那個總是
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令人刮目相看的少女,甚至已經是一個深諳人情世故的大人。
這種轉變雖然讓白雨澤詫異,但是當時的他忙著進入白氏國際打造自己的一片天地,因此並沒有多少時間來糾結這個妹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天翻地覆的變化,竟然在幾年間彷彿脫胎換骨一樣完完全全成了另外一個人。
緊接著便是在白氏國際的處處碰壁,最讓他吃驚的是,妹妹沒有繼續深造,也沒有像他一樣出國瀟灑幾年再回來為白家效命,在白雨澤進入白氏國際之後沒多久,他這個美貌的妹妹便不知用什麼方法說服了那個倔得要命的父親進入了白氏國際,而且還是至關重要的財務部,這個比白雨澤還高了許多的起點曾經讓他一度很不爽,不過很快也就接受了事實。
在國外的這許多年他們並沒有密切的聯絡,他也不明白白雨柔的轉變之大到底是為了什麼事,為了什麼人,可後來在白氏國際起初的幾年間,他就見識了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妹妹的果斷跟幹練,或許是從小深受父親影響的關係,他們兄妹兩,反而是妹妹更有父親白正鑫的手段,即使是剛從學校出來的小姑娘,做事的時候從來沒有任何稚氣,根本不像一朵養在溫室裡的小花朵。
正是這種認知讓白雨澤終於對這個好幾年沒有任何交流過的妹妹有了刮目相看之感,也正是憑藉著妹妹的鼎力相助,後來的幾年,白雨澤在白氏國際也算是順風順水,至少在財務部從來沒有對他的二話,白雨柔的聲音便是他們財務部的聲音,沒有人對白雨澤有任何二心。
現在,再被問到這個問題,白雨澤卻突然不知該怎麼開口解釋,他心中並不清楚白雨柔對自己的生世瞭解多少,因此對當年的事情他一直諱莫如深,現在也同樣不知該怎麼開口,只能兀自喝著酒,戲稱:
“那麼多年前的事情誰還記得呢,早忘了當初為了什麼事了。”
白雨柔有些失望,她以為多少會跟自己是同樣的想法,卻不想已經忘得乾乾淨淨,對她來說那段日子可不比現在容易過,因為心裡一方面抱著對哥哥不可見人的感情,另一方面還要時不時責怪自己肯定是不夠漂亮不夠體貼不夠溫柔才不能引起白雨澤的注意,於是在後來的幾年內,只要是任何跟禮儀有關的課程她都學,只要能吸引白雨澤注意的東西她都學,哪怕是為了他早早放棄了學業在白氏國際打拼,她也從來沒有過哪怕一句怨言,因為在她眼裡,只要是能夠看得到哥哥的地方,就是天堂。
可這種感情是多麼難以示人,她比誰都明白,從明瞭自己內心真實想法的那一天到現在,這種自我摧殘跟自我安慰就從來沒有斷過,有時候她會害怕被人知道了自己將一無所有,但有時候又像一個勇士一樣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白雨澤對她的重要性,想想真是可笑,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變成別人眼裡完美得幾乎沒有任何毛病的千金大小姐。
“雨柔,這些年在白氏多虧有你的幫忙,不然我也不會這麼順利。”
白雨柔有些詫異得抬頭望著眼前已經有些朦朧的白雨澤,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他很少在家人面前這麼微笑,除非是有母親在身邊,自從跟父親的關係幾乎走入僵局之後,
他就已經鮮少回家,像這樣單獨得看到他這種表情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更何況還是這麼直截了當得對自己表示感激,白雨柔激動之餘突然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今天似乎有些太反常了。
可臉上卻不敢有半分異樣的表情,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笑著舉杯敬白雨澤:
“哥哥說笑了,這本來就是我這個做妹妹的應該的,哪裡說得上謝不謝的。”
她十分討厭這種逢場作戲一般的感激,要說謝謝的話,還不如對她一個關心的眼光來的實際,可哥哥是個吝嗇的人,他除了對林若華之外從來沒有對誰正眼看過,哪怕是自己這個妹妹,要不是因為這一層身份,又哪裡會有這樣單獨對飲的機會。
白雨柔暈乎乎得望著哥哥,他的臉總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有時候看他為了各種競爭對手或者心懷不軌的下屬傷腦筋的時候,她多麼想上前幫他一把,可是他從來沒有給過自己這種機會,她從進入白氏國際那天開始就一直呆在財務部,其實她更想要一個離他更近一些的地方,就算只是看著他也心滿意足了,但後來她想明白了,財務部對他來說尤為重要,不能做他身體的後盾,那好歹將整個白氏國際資金的命脈都握在手裡,至少不會對他有任何不利。
於是這麼多年下來了,白家兄妹在白氏國際大展拳腳,幾乎已經成了傳說一般的事情,其他任何人想要取代任何之一都是痴心妄想。
白雨澤笑著沒有說話,是啊,這個妹妹從小就是自己的小尾巴,後來長大之後更是成了自己公司的頂樑柱,她又哪裡會做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呢?
他很想為白雨柔辯解幾句,可事實就在眼前,容不得他有一句否定,如果不是自己親耳聽見,他或許也不會相信,可事實真相如此,在父親書房裡的白雨柔彷彿在天邊一樣遙遠,他不能相信那個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可眼前這個難道就是真實的嗎?白雨澤突然覺得,到底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他又沒了主意,他破天荒的有些心慌,因為白雨柔的背叛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更別說此刻要跟她攤牌了。
白雨柔已經感覺到異樣,可臉上始終維持著基本的禮貌,兩個人越來越假,原本好好的一場談心,突然變成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寒暄,他們彷彿是多年不見的合作伙伴,觥籌交錯間沒有一句話是真心的。
這種事本來已經很可悲,更何況還是在一對兄妹之間。
白雨澤沒有再開口,只一味端著酒杯笑得意味不明,而對面的白雨柔心中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心中有些忐忑,先前已經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哥哥會平白無故找自己談話,現在這麼幾杯酒下來,雖然臉上有些發燒,胃裡有些難受,可心卻變得更加明朗起來,他是不是有別的話跟自己說,而因為一時間沒法開口才跟自己繞了這麼大的圈子呢?
很快,白雨柔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因為當白雨柔又喝了一口酒並將它們全部吞入喉嚨的時候,她耳邊響起哥哥好聽的聲音,音量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全部砸在她心底:
“雨柔,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若華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又何必這麼苦苦跟她過不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