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這層關係我們還是真沒想到。
不過看肖利的樣子也不像是撒謊,否則他沒必要說出唐總前幾天在酒店的事。看來當時唐總只能想起他了,所以才把他找去救急的。
“你知道唐總為什麼要和李思分手嗎?”胖子決定不再繞圈子了,直接問道。
“不知道,江總和我提起過這事,她也在打聽,但是唐總怎麼問也不說。”肖利老老實實地答道。
“兄弟,當哥的勸你一句,暗戀那是溫馨的啞劇,可是如果你向對方表白了,馬上他媽的就會變成一幕悲劇!”胖子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不忘提醒肖利。
肖利笑了笑,沒說什麼,低頭開吃起來。
我和胖子徹底絕望了,這條路也行不通了,而且很可能江總也不知道原因,那這個謎就只有唐總自己心裡清楚了。
三個人吃完飯,肖利就自己回宿舍去了。
我和胖子分析了一下,現在沒有別的好辦法,只能以靜制動了,看下一步事態的發展再作打算,好在唐總現在天天上班,局勢還算能維持。下班後,唐總都是和江總一起離開。
我和胖子問過肖利,據說兩人是去酒吧喝酒去了。而且每次唐總都喝得醉醺醺的,還吐了好幾回。
誰都沒辦法,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唐總心裡的那個結是什麼。
李思那邊也不好辦,老太太整天讓李思把唐總帶回家去,李思就經常不敢回家,找我和胖子喝酒解悶。
轉眼間,迎來了陽曆二零零一年的元旦,二零零一年開市的頭一天,大盤收出箇中陽線,胖子不屑地評價——還在垂死掙扎,大勢已去。
其後的幾天,果然一月十五日這天,一根中陰線如期而至。
二○○一年一月五日,這個日子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和胖子又在陪李思喝酒,由於快過春節了,李思原計劃和唐總一起陪母親過節的計劃已經不現實了。
李思的情緒非常差,酒喝得也很急。我和胖子經常得搶過他的杯子,讓他慢點喝。
這時胖子的手機響了,胖子看了眼螢幕,口中說道:“是小麗,不是要讓我陪她過春節去吧,哈哈!”
可是剛接起電話胖子馬上就愣住了,口裡一個勁地問:“唐總?車禍?你能確定是唐總嗎?在哪裡?”
我腦子“嗡”的一下,再看李思已經木在那了。
我趕緊問胖子:“怎麼回事?唐總……”後面的話我實在是不敢問出口。
“唐總出車禍了,具體情況不清楚,趕緊去三泉道巷!”胖子的反應更快,已經起身拽著李思開跑。
我們打車到了三泉道巷,看見前面一幫人圍在那,我心裡不由得突突跳起來。
那邊胖子已經和李思跑了過去,我也趕緊跟上去。
唐總還穿著她那身紫色的休閒裝,倒在地上,血從她的嘴裡流出來,馬路邊也都是血。醫生正在現場搶救,李思呆呆地看著,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那邊有個醫生說道:“不行了,最多能恢復一下知覺,來不及了。”
這時胖子大聲喊道:“別管什麼行不行了,你就盡最大力量搶救,能說出幾句話也行,她最愛的人就在這啊!讓他們至少說上一句話!他們實在是太不容易啊!求你了,醫生!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胖子當時就跪了下去!我也跟著跪下了!
醫生一邊喊著:“你們不用這樣,我們是醫生,放心!我們肯定會盡全力的!”一邊忙著搶救。
圍觀的人都在詫異地盯著我們三人,兩個跪在道邊,一個呆立在唐總的旁邊一句話也不說。
我雙手合十,趕緊在心裡不斷地默唸——南無阿彌陀佛。
念著念著我又捅了下胖子,跟他說:“快祈禱啊!”
胖子馬上也雙手合十,嘴裡默唸上了。
我只在心裡求老天,讓這兩人最後能說上一句話吧,他們受了太多的苦難,太多的折磨,就讓他們能見上這最後一面吧!
李思終於慢慢地半跪下了,想用手抹一下唐總嘴角的血,馬上有醫生制止了他,他就那麼半跪著,盯著唐總的面孔一動不動。
大約過了能有十分鐘,有個醫生拿手電筒照了下唐總的眼球,之後對我們說:“搶救不過來了,實在是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全力了!”
說完就和幾個醫生都退後幾步,默默地看著我們。
警察已經過來了,詢問著我們和死者的關係,我和胖子還是跪著,胖子木然地回答著警察的問題。李思被另一個警察按在那,不讓他碰唐總的屍體。其他幾個警察在抓緊時間拍照、測量。
這時我注意到唐總的右手裡好像握著什麼東西,就站起來想過去看一下。一個警察攔住了我,我指了指唐總的右手,那個警察用個鑷子之類的東西把唐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是個紫色的髮卡,被警察小心地裝進了一個塑膠袋裡。
旁邊一個醫生告訴警察說:“這個髮卡好像對這個死者非常重要,剛才我們過來時,這個姑娘還有一點點微弱的意識,她就使勁地從貼身的衣服裡拿出了這個髮卡,死死地攥著放在胸前。”
我知道,那肯定是李思給唐總買的那個三角錢的髮卡,她臨死時還在惦記著李思!我感覺到有冰冷的**從眼角滲出,滑過臉頰,向下慢慢滴落。
李思依然木然地盯著唐總,似乎還不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警察和醫生這時已經在往車上裝唐總的屍體了,胖子站起身來扶起李思,我也過去幫他攙著李思,我們和警察同車去了公安局。
餘下的事情都是由公司的律師接手處理的,死亡原因鑑定表明司機一方無責任。是唐總喝太多酒了,突然之間闖到馬路中間的,司機已經及時剎車了,但還是躲避不及,導致慘劇的發生。
李思一直處於渾渾噩噩中,胖子後來把唐總生前手裡拿著的那個紫色髮卡遞給他,他才有些意識,緊緊地握住不放。
唐總的私人律師最後出示了唐總的遺囑,是在一年前訂立的,其身後所有的財產都歸江總所有。
唐總走了,也帶走了她心中那個我們一直不解的祕密。
一個最初對我冷冰冰,後來認我為弟弟的好姐姐走了!但願天堂裡沒有傷害、誤會、爾虞我詐!
江總成了事實上最大的贏家,整個公司,包括唐總在市外的別墅、小樓,市內的商品房,都歸她所有。如果唐總幾個月前能再立一份遺囑的話,應該會留一部分財產給李思,可惜她也想不到自己會出意外。
應李思的要求,他親自捧著唐總的骨灰回了一次唐總的別墅,讓她再看一眼他們已經裝修好的新房,之後又把兩人以前約會時的地點都走了一趟,陰陽相隔的兩人再回憶一次曾經的甜蜜。
我和胖子明知這樣會讓他更受傷,但根本就無能為力,只能答應他的要求。唐總的葬禮來了許多人,除了公司的員工,李思的母親,張總和老孔,還有許多道上的人都來弔唁。火化後的骨灰按照唐總遺囑的要求進行了水葬,撒入了位於寶雞市南郊的嘉陵江源頭。
李思、江總、小麗、胖子和我都跟著去了,最後送一程唐總。那清澈的水流,茂密的森林,迷人的景色應該是唐總滿意的歸宿吧。
江總成了公司新的總經理,我和胖子都清楚,大變化馬上就會開始了。
世事如棋,人生如夢。
胖子雖然知道江總肯定要對付我們,但現在也沒心思去想對策了,現在主要的問題是怎麼安慰好李思。
李思現在的狀態就是麻木,整個人經常一整天不發一言。本來應該他照顧他母親,現在倒是老太太在看護他。
唐總的小貓樂樂在唐總出事後,就被胖子帶到了李思家,因為這隻貓只認唐總和李思,別人根本哄不住它。李思也只有看見它時眼睛裡才會有絲光亮,小貓好像也知道自己的主人出事了,不像以前那麼淘氣了,經常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有時想起來,就會走到李思旁邊吮吸一會他的大拇指,看來它已經認定李思是它的新主人了。
馬上就要過春節了,李思這副樣子很讓人擔心。
胖子和我商量了一下,讓我把機票退了,大家一起在李思家過春節,人多能熱鬧一些,顯得喜慶一點,也能順便照顧一下李思。
中間我們曾經回公司一次,因為很多員工早就回家了,江總並沒有什麼大動作,我和胖子暗自鬆了一口氣,不過沒高興幾天,江總的打擊手段就出來了。
打人要打臉,傷人要傷心。
江總現在是唐總在郊外別墅的新主人了,她居然要重新裝修,那是胖子辛辛苦苦找人做的裝修!為的就是唐總和李思結婚時當新房用,江總這次裝修就是要把原來的裝飾全部砸爛!之後再重新裝一回。這也就罷了,反正是她的自由。
可恨的是,她居然邀請李思去參觀她的裝修過程。可能她是想當著李思的面,把他和唐總美好的回憶全部打碎,以便她能有機會乘虛而入吧。
我和胖子都以為李思根本就不會答應這種過分的要求,可李思居然答應了。說是想再看看他和唐總的新房,重灌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我和胖子不禁暗自驚訝江總這女人心思的縝密與殘忍。
李思去參觀江總裝修別墅那天沒讓我們跟著去,當然了江總也不會歡迎我們。我和胖子一直心急火燎地等到晚上,李思才回到家裡,進門也不說什麼,直接坐在沙發上發呆。
等了一會,才撫著樂樂的小腦袋說:“沒了,一切都沒了,全打碎了,都不要了,整個房子一片空白了。”
我和胖子聽出來了這是在說裝修房子的事。
“她願怎麼裝就怎麼裝吧,你都多餘去看。馬上就要過春節了,咱們是不是得準備準備了,咱乾媽每年過節喜歡吃什麼、玩什麼啊?你得出出主意啊?”胖子有意引開李思的注意力。
“你們給她準備個奶湯鍋子魚吧,記得要用紫銅火鍋來做,黃河鯉魚得是新鮮的,奶湯得用大肘子、笨雞、鴨、骨頭、等熬製成乳白湯汁,慢火熬,千萬彆著急。她每年都做這道菜,今年她太操心了,你們費神給她做吧。”李思耐心地指點我們。
“想不到老太太還真講究啊,行,到時候你就瞧哥哥的手藝吧,保證讓乾媽滿意。”胖子一拍大手,故作高興地說。
“那就再做個葫蘆雞,前幾年做過一次,我媽一直唸叨好吃。記得要用南三爻村特有的——倭倭雞。”李思淡淡地一笑,衝胖子拱了拱手。
“你怎麼還和我客氣上了,當哥哥的給大家做頓飯太正常了。”胖子一揮大手,笑著說。
“你們都吃完飯了吧?”
“吃完了,就等你回來,我們一會就回宿舍去了。乾媽已經睡著了,不用擔心。”胖子指了指裡屋,小聲地說。
“咱們出去喝點酒吧?解解悶怎麼樣?”李思看了我一眼問道。
“行啊,剛才老太太在,你胖哥都沒怎麼喝,正好給他補上。”難得李思有這興致,我趕緊附和。
胖子更是沒有意見,我們三人就出門找了個飯店。天已經很涼了,這次喝的是陝西名酒西鳳酒。酒桌上李思左一個感謝胖哥大力幫忙,右一個感謝我古道熱腸,我和胖子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李思總算正常起來了。
看來江總這種崩潰療法還真有作用,雖然她居心不良,但效果還真是不錯。我和胖子一高興都喝多了,最後還是李思左攙右抱地把我們倆送回的宿舍。
第二天,我和胖子早上都沒起來,頭還是有點暈,但是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總算能鬆了一鬆,李思終於能想開了一點。最後還是我先起來了,到胖子屋和他商量在李思家過春節的具體安排,胖子就懶坐在**和我計劃著。
這時胖子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胖子不滿地抱怨了一聲,還是起身拿起手機接起來。
“出走?乾媽,你別急,我和小王馬上就過去!放心吧,他那麼大人了,不會有事的!”胖子急急地結束通話電話,從**跳到地下。
“李思留下張字條,離家出走了!他媽的,我說這小子昨天怎麼一會囑咐咱們春節吃什麼,一會又敬咱倆酒的,原來他心裡早就計劃好了!”胖子邊和我說,邊著急地穿著衣服。
我倆出門打車到了李思家,進門後看見李思的媽媽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張字條,眼睛直盯盯地看著前方。
胖子上前拿過字條,邊看邊念:“新房沒了,不要緊,我要尋找心靈的住所去了。媽媽照顧好您自己吧,兒不孝,來世報答您的大恩!胖哥、小王謝謝你們一直對我的幫助,請你們替我照顧好我母親吧。樂樂已經和我媽熟悉了,讓我媽陪它吧。大家再見了,放心,我會活得很好。李思。”
“糊塗啊!乾媽您老人家儘管放心,我肯定會把他給您找回來。您好好想一想,他帶了什麼東西走的?帶了多少錢?”胖子問到了事情的關鍵,現在這個社會沒錢還是寸步難行的。
“他身上能有兩萬元錢吧,存摺什麼的都放在家裡沒動。他天天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髮卡他帶走了。”聽胖子說能把李思找回來,老太太才有了點精神。
“好了,我心裡有數了,您放心,我這就和小王出去找他去,您千萬照顧好自己啊。”胖子急急地囑咐了幾句,和我出了李思家。
“能到哪去呢?這個傻帽!”到了大街上,胖子自言自語地念叨。原來他心裡也沒數,剛才只是在安慰老人家。是啊,李思你在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