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天氣變涼,已經到十月末了,軟體的開發非常不順利,方經理的脾氣也日漸急躁。李思和唐總的關係在公司已經眾人皆知了,聽小麗說,唐總已經和江總說過要結婚的事,我和胖子經常猜測江總在聽到這個訊息那一刻的表情。據說江總由於天氣的原因,衣服已經不太那麼引人遐想了,迴歸了都市白領的穿著。我和胖子也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以後回到公司可以放鬆點了。沒辦法,現在看見江總,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沙家浜裡那個高人刁德一的那句名人名言——這個女人不尋常!
有一天方經理主動找胖子和我到研發部,說要討論一下軟體的事情。我倆其實也有點著急了,這軟體沒個最後結果,我和胖子就得一直髮配在小樓。
前一段時間還覺得自由自在的很舒服,可時間一長就感覺孤寂無聊。總被排擠在一邊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胖子,天生是愛熱鬧的人。我們也透過李思和唐總商量過,可唐總說得照顧江總的面子,過一段時間才能讓我們回市裡工作。如果方經理能有成果或者徹底宣告失敗了,我和胖子也就解脫了,最怕的就是像現在這麼一直懸著。
“這回有可能會成功了!”方經理看見我倆進來了,開門見山地宣佈,但神情並沒有太多激動。
“什麼叫可能?是不是還有什麼不確定的因素?”胖子一點沒有高興的樣子,其實我倆都希望方經理承認最後那些高階功能開發不出來就得了。
“有些不好把握的地方,所以今天找你們來,大家先商量一下,看是不是需要向唐總彙報。”方經理說得比較客氣,平時有事他都是自己直接做主的,看來今天這成果他自己也沒有多大信心。
“如果沒有太大的把握,乾脆就放棄算了!大家天天耗在這,也實在是浪費時間精力啊。”胖子的話說得很難聽。
“這次還是不成功的話,我就主動和唐總申請,以後一個人在這裡單幹,不用你們陪著了,你們就放心吧。”方經理這話說得有點讓人心酸,想想他以後要是天天一個人在這小樓裡工作,那可真是夠慘的。
“搞不懂你們這些人,一條道非得走到黑啊?行了,別說沒用的了,你說說沒把握的地方吧?大家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胖子也有些不忍,又有些無奈的氣憤。
“唐總已經交代了,這軟體的特殊需求不用對你們保密了,所以我今天也交個底。這個軟體最高的功能,就是研究尋找莊家操盤的軌跡,試圖以軟體的方式,能自動判斷出一隻股票當前所處的狀態,例如是建倉期、洗盤期、拉昇前期,主升期、出貨前期、出貨完結期等。我現在大概做出了個模型,但發現在實際應用的過程中,總是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通過歷史資料來驗證,準確率也不算高,但有一段時期會非常準,過一段時間又錯得厲害。我這段日子一直想找到一個平衡點,保證一個較高的成功率。可我感覺到似乎這些K線是活的一樣,故意和我做對。好不容易在這個票上,我判斷得非常準了,換個票就不靈了,誤判連連。我想請問一下,王經理,以你這些年操盤的經驗,這大概可能是什麼原因導致的?”方經理一口氣說了半天,我們三個靜靜地聽著。我是一點概念都沒有,這種想法本身就雷到我了。用軟體來實現股票的判斷,那等於是軟體和人一樣,具有思維推理能力了,那人還有什麼用?
“我可以非常非常負責任地告訴你,你這麼搞是不會有結果的!知道為什麼嗎?”胖子站起來,走到方經理面前盯著他說,神態咄咄逼人。
“為什麼?”方經理眼睛一亮,趕緊問道。
“你的對手是人,他們的思維方式、操盤習慣不是一個軟體能判斷出來的。如果你的對手也是機器的話,你這個軟體估計已經成功了。因為你對軟體應該是精通了解的,這點我承認,我也非常佩服,包括你上次開發成功的那個下單軟體,功能的確是非常強!我聽過有個高人評價過股票軟體一句話——把應該由電腦負責的工作交給電腦,其他的創造性工作由人的大腦來完成。你現在問題就是,想把應該由人的大腦來完成的那些思考判斷交給電腦來完成,你想想,那現實嗎?有可行性嗎?兄弟,走火入魔了,醒醒吧!”胖子激動地拍了拍方經理面前的桌子。
大家都不做聲,方經理還在那沉思,胖子也站在方經理面前不動,我和肖利愣愣地看著這兩人。
“我還是需要再考慮一下,畢竟我已經為這個軟體付出了這麼多,我得再想想。謝謝你王經理,我知道這是你的肺腑之言,謝謝你!從明天開始你們不用再來了,讓我自己靜下心來好好思考。唐總那邊我會打招呼的,謝謝大家這些天的付出。”方經理站起來握住了胖子的手,使勁地搖了搖,又對我和肖利點點頭。
大家互相客氣了幾句,我看方經理的樣子比較沮喪,就先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過了一會,肖利和胖子也過來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和方經理已經脫離關係了。方經理很可能會再堅持他那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而我們要回到現實生活中去了。
肖利進屋就說了句:“可算是結束了,不客氣地說,這段時間我上班的心情簡直比上墳還要沉重。”
“呸,你現在還是研發部的人,說話小心點,以後你還得在方經理手下幹呢。”胖子笑罵道。
“我還是想幹以前的老本行,做個下單員,這些天我根本沒什麼活幹,太悶了。”肖利抱怨道。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攤上方經理這樣的領導,你太幸運了。你看看你這位上級,不會整人,天天就是一門心思工作,一天下來你這個員工比經理還要輕鬆,你還不知足?”胖子冷靜地替肖利分析。
“那倒也是,這回自由了,我得先請幾天假回家看看去。”肖利聽了胖子的話,也很服氣地說。
他一提起回家,我也不由得有些想家了,已經出來好幾個月了,和家裡沒聯絡過幾次。主要是沒有什麼可說的,錢沒掙著多少,本事學的也有限,感覺很丟臉,不好意思打電話。有時也很想念老孔和張總,但更不敢打老孔留給我的那個電話,找奸細的事情一點線索都沒有,打電話說什麼啊?如果能請次假回家一趟,買點西安的土特產給家裡,順便還能看望一下老孔他們,那不是很好嗎,我暗暗地打定主意。
晚上吃飯時,我把自己的想法和胖子說了,胖子也表示大力支援。我問胖子和不和我一塊回去看看老孔他們,胖子說李思的婚事時間很緊了,他得在這邊張羅新房的裝修和其他的瑣事,就不過去了,讓我給老孔他們帶個好。胖子最後還叮囑我,快去快回,得儘快趕回來幫他的忙,操辦這麼大型的婚禮需要很多人手。
第二天,我向唐總請了假,就在當地買了些土特產。沒捨得花錢買飛機票,火車票只有硬座,我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車。一路上困得我昏頭漲腦,強逼著自己靠在椅子上睡了幾個小時,在北京倒了次車後,我回到了M市。
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睡覺,感覺自己的生物鐘已經嚴重紊亂了。在家待了兩天,感覺狀態調整過來了,我就考慮怎麼和老孔聯絡的問題。
說起來很簡單,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可老孔有言在先啊,有重要事才能打那個電話號碼。我仔細想了想,歸納出幾個不算太牽強的理由:一是唐總在接管老孔他們的股票(這還得感謝胖子),二是小樓當時那個神祕的半夜訪客,我得向老孔他們討教一下看法,三是胡娜和江總、小桂關係的變化,還有胡娜要買房子和車的事情。其他的像方經理開發的那個軟體我也有必要告訴他們一下,好有個心理準備。有這幾件事情作為理由,雖然不算非常重要,至少也是個交代了。
第三天,我上街買了個手機卡,不敢用我現在的手機卡,誰知道我的手機有沒有人在監聽啊。
撥了老孔留下的那個手機號,響了能有兩分鐘,但沒人接聽。我就掛了,在街上閒逛,等他打過來。可過了一小時也沒人打過來,我又重新撥,還是沒人接。難道出什麼意外了?我心裡不由得忐忑不安起來,只能等了,我沒有他們別的聯絡方式。
又過了一小時,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打過來了,我一愣,這個手機卡是我剛買的啊?沒人知道啊?除非……我忙按下了接聽鍵。
“哪位?”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我還是聽出來了是老孔的聲音。
“是我,我回家了,想順便看看你們。”我小聲地說。
“你先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家裡你得有幾天不回家了。之後你到右江街那個新華書店等我電話。”老孔停頓了一下,慢慢地告訴我地址,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趕緊打車到右江街,走到書店裡邊看書,邊等電話。
過了能有二十分鐘,老孔打過來電話,告訴我出門直接上門口的一輛黑色麵包車,什麼也別問,老實聽指揮就行了。
我馬上起身出了書店,門口是停著輛黑色的麵包車。我拉開門上去後,司機就關上門快速開起來了,一氣跑到了外環路上,還是不停,繼續向北開去。我知道老孔他們在農村,但沒想到這麼偏遠,看這個司機黑黑壯壯的,從我上車後就沒和我說過一句話,只顧著開車。不知道他和老孔是什麼關係,應該也是鐵哥們吧。
我本來就是個路盲,再加上這車開的地方我根本不熟悉,到最後車停下的時候,我已經搞不清自己在哪裡了,只記得車開了有五個多小時。下車後看見旁邊都是樹林,遠處有大山的影子了。
這時老孔急急地從道邊走出來,沒和司機打招呼,直接帶著我走進了樹林。
“老弟啊,想不到你來了,到家後咱們好好喝兩杯。”進入樹林後,老孔好像是鬆了口氣,笑著對我說。
“回家看看,也有點想你們了。”幾個月的分別,我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再看到老孔真是高興。
“把你新買的這個手機卡給我吧,手機電池拿出來,回去後再把電池放進去。以後再聯絡我,用這個新號,那個老號不用了。”老孔接過我新買的手機卡,放進衣兜裡,又遞給我張字條。
“這麼小心啊?”我一看老孔這種保密措施,意識到事情還沒有了結,把字條接過來,默默地記憶著。
“小心沒壞處,你這次也有長進,知道買個新號打電話,沒白出門一趟。”老孔邊說著,邊帶我往樹林深處走去。
“咱們這是去哪兒?”我已經徹底迷失了方向。
“大山深處,得走兩天呢,你別太著急。”老孔在前邊帶路,仔細地辨認著林間不明顯的小道。
“你們住得這麼遠啊?”我沒想到老孔他們居然住在這麼人跡罕至的地方。
“人少的地方,安全僻靜,風景也好,沒有汙染,到了那你就知道了。這段日子太享福了,我都有點不想出去了,就想後半輩子住在這大山裡。”老孔愜意地吸了口氣,笑著回答我。
這林中的空氣的確清新,讓人感覺很舒服,我也慢慢靜下心來跟著老孔往前走。
走了能有兩小時,前邊有處人家,老孔和我過去討了碗水喝,就繼續出發了。到了晚上,我倆住在路邊的一個小木棚子裡,老孔告訴我這是森林裡伐木工人的工棚,沒活的時候這棚子就空著。老孔的揹包裡帶著麵包、鹹菜當做晚飯,吃完後,老孔又拿出兩瓶礦泉水。分別這麼長時間,本來我有很多話想和老孔說,可是這一路走得實在是太累太乏了,我沒說幾句話就困倒在棚子裡的木**,記憶中好像老孔給我蓋上了毛巾被。
第二天是老孔叫醒我的,簡單吃了幾口麵包後,又開始上路。
林間的鳥叫聲不停,路邊也不時有陌生的野花盛開著,我也慢慢地喜歡上這地方了。如果不是急著趕路的話,我真想走走停停地好好享受這大自然的恩賜。到了晚上是在一戶獵人家投宿的,老孔和他們很熟悉。看我們來了,一位老爺子就從牆上取下來一大塊肉,讓家裡人炒了當下酒菜,老孔也從揹包裡拿出送給他們的藥品。
有外人在,我不敢和老孔深聊,只好陪著他們喝酒。山裡人非常淳樸,你喝少了,他們會非常不高興的,喝到一半,我堅持不住,倒在了酒桌上,後來的事就不記得了,反正第二天我躺在獵戶家的大木**。
再上路後,老孔告訴我,中午就能到家了,我也興奮起來,能再見到張總了,也很好奇老孔口中的家是個什麼樣子。
這簡直是傳說中神仙的住所啊!
寬廣的大山,挺拔的綠樹,新鮮的嫩草,蔚藍的天空,朵朵的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