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娘看著臂彎裡的小姑娘,被莫名地勾起一陣熟悉感。那慢慢張開了的五官加上那一頭墨髮,散在腰間,好似在記憶裡曾經見過這樣一個人,不過卻只有一絲朦朧的感覺縈繞在心間,卻又不是那般明顯。
她就是司暮雪的女兒?藥娘並不能馬上得出結論,不過她心裡清楚,要想馬上得知真相不難,怕就怕這不過是司暮雪故意安排的一個幌子,隱族之人有窺探別人記憶的功能,這一特技的前提是這個隱族人,必須有血眸。
藥娘帶著曲珞汀從後門翻入最雲樓,不錯赫赫有名的最雲樓確實和隱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亦或者只是他們在帝都落腳的地方。
接近日落時分,夕陽的光暈染紅了那一方天空,頑固地想發揮它最後一絲光亮,卻是徒勞。最雲樓今晚的確有重磅活動,卻也是三天一次的拍賣,因為之前九孃的宣傳以及最雲樓最近聲名鵲起,此刻的樓裡已經擠滿了人。
後院是一些頭牌和貴賓的住所,人們都忙著去前院湊熱鬧,因而此刻藥孃的進入並未引起人們的注意。
珞汀感覺真個身子都在顛簸,一上一下地,頭昏昏地,肩膀還有痠疼的感覺,意識卻是迷迷糊糊飄忽在九霄之外,她試圖讓自己醒來,只是太過艱難。
進入房間,藥娘立馬將珞汀丟在榻上,手上的力道出奇地大,她見珞汀的身子動了一下,緩緩地有些要醒過來的跡象,這正對她的胃口。
藥娘解下罩在臉上的黑麵紗,一副蒼老的容顏展現在面前,皺巴巴的面板,眯完的眼睛,以及誇張的嘴巴,這些擠在一張臉上,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老太太太過駭人,透著一股森森的氣息,不過這不是藥娘本尊,她的年齡或許是二十多,或許真的是個垂暮的老人。
她支撐起珞汀的身子,雙手拉住珞汀的手,慢慢地動用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她的眉眼中,眼睛詭異地起了變化,只見其中的血絲逐漸繁殖變多,交錯纏繞在一次,在它變多的過程中,藥孃的眼睛越來越紅,把白色的區域都染成了紅色,紅,血一般的紅色。
“以我之力,開啟瞳眸……”藥娘喃喃道,嘴裡唸唸有詞,那是隱族最遠古的咒語,用以開啟隱族人的血眸,那一對鮮活的眼睛,和藥娘周邊皺巴巴的面板形成鮮明的對比,彷彿是在跳舞的妖精。
“我是曲珞汀。”珞汀在藥孃的操作下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很輕很輕,就像是在自我催眠一般。
藥娘一笑,還是那種慎人的笑聲。
若非今日跟蹤鬼厲,她還真的忘記了丞相府這個點,司暮雪當年可是在丞相府中過了好些年安樂日子,那東西沒準就在那裡,這個小娃娃同司暮雪的關係非同一般,而有可能真是司暮雪的女兒,等她拿到那東西,這個小娃娃也得死。
珞汀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朦朦朧朧之間,對上一雙紅得泣血的眼睛,那般駭人,彷彿要奪去她的靈魂,而下一刻,藥娘又笑了,臉上皺起的面板也跟著舞蹈,珞汀只盯著那雙血眸,意識慢慢被奪走。
藥娘一步步走入珞汀的記憶,她的記憶裡滿滿都是白白的雪,漫山遍野的雪,純白得彷彿這個丫頭心中只有這些記憶,藥娘繼續深入,小心翼翼地窺探著曲珞汀的記憶,視線慢慢地轉移,在往前卻是一個小姑娘徒手搏擊一隻大熊的景象,為何都是無用的訊息,藥娘心裡奇怪,明明自己要搜尋地是關於司暮雪的,可那一方記憶彷彿被封存了起來。
隱族之人,既有窺探別人記憶,同時也有篡改記憶、封印記憶的功能,不過這些都要看你血眸的純度以及在族裡修習的深度,司暮雪是隱族的聖女,這些於她都不是難事。
而珞汀這邊卻完全不一樣,她封存的那一部分記憶因為藥孃的血眸之力被激發開來,她看到了自己的孃親,那個美得像畫中仙子一般的女子,笑得像一朵花兒似的。她身旁的男子卻瞧不清面容,整個人都是模糊的,只隱約可見明黃的一抹,三個人在草地上玩耍,小小的曲珞汀揮舞著胖嘟嘟的小手要大人抱,嬉笑聲迴盪在耳邊。
珞汀似乎做著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夢很溫馨,她的嘴角彎起,漸漸地笑了起來,和記憶中的小胖姑娘一樣,笑著。
藥娘看不到關於司暮雪的記憶,心中隱隱覺得,小娃娃的記憶是被人動了手腳,司暮雪果真留了一手,她把小娃娃和她在一起的記憶封鎖了起來,呵,真是用心良苦啊,藥娘心裡暗笑,這樣起碼說明了珞汀是有價值的。
“阿汀,阿汀——”藥娘低低地呼喚著珞汀,試圖引導她自己去想司暮雪。
珞汀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自己的孃親了,現在這麼清晰地出現在眼前,眉目都如當年一般,她的心裡突然泛起了苦澀,猛地撲進司暮雪的懷中,那小小的胖胖的身子,被司暮雪抱在懷中。
司暮雪緊接著擦起來珞汀的眼淚:“傻小孩,再哭一個試試,等我把你丟給大灰狼。”
曲珞汀哭得更凶了,不知是畫面中的小胖妞因為孃親的嚇唬,還是現在的珞汀思念孃親,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
“阿汀乖,來孃親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司暮雪晃動著手中的玉佩,鳳型的玉佩,通體透著一股奇異的紅色,正吸引著小胖妞,她馬上破涕為笑,轉而盯著那塊玉佩,好漂亮的小石塊。
“阿汀知道這是什麼動物嗎?”司暮雪見小胖妞制住淚珠,慢慢逗起她來了。
“一隻小雞?”稚嫩的聲音響起,“不對不對,是一隻小鳥。”
“噗嗤,阿汀記住了,這是鳳凰,是最最漂亮的鳥。”司暮雪將鳳型血玉收進錦囊中,掛在了珞汀的脖子上,“以後就讓小鳳陪著阿汀好不好。”
“好……”
稚嫩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著,珞汀越來越入戲,她記起了更多和孃親在一起的記憶,很多歡笑的歲月。
藥娘還是無法看到司暮雪的記憶,這對她來說是極大的侮辱,她好歹也是長老中算得上是翹楚的人,卻解不了司暮雪佈下的封印的結界。不行,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看來只能強行攻取了。
藥娘將自己的意念全部集於血眸之中,望向珞汀的眸子更加強烈,那紅色像是火焰一般燃燒起來,紅彤彤的,染了一大片。
珞汀的頭越來越暈,越來越暈……她看不清司暮雪的樣子所有的都看不清了,他們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珞汀想要去抓,卻抓不住,她又一次因為失去孃親而心疼,淚水像失去控制一般落下,然一切都是徒勞……
記憶與夢一般,都是虛幻的,不過前者曾經真實的存在在你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