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七點我爬了起來。女友還在熟睡,她肯定是累了。
我沒有叫醒她,輕輕吻吻她的臉頰,然後洗漱出去。
老白已經在深藍網咖等我了,他在跟網管閒聊,看起來很熟悉。
門口停著一輛很舊的麵包車,司機的位置上坐著一箇中年胖子,正將腳蹬在玻璃窗上抽菸。
我過去找老白,他也不磨嘰了,要了我的身份證和學生證,然後帶我上了麵包車。我坐在後排,只有我一個。
老白和那個胖子坐在前面,我打量幾眼那個胖子,他一身肥油,坐著不動都在流汗。
這是一輛沒有空調的麵包車。我也開始流汗,老白給我發了一支菸,然後介紹胖子:“他叫王江,我們都叫他王胖子,你也叫王胖子就好了。”
王胖子很冷淡,我覺得他有點看不起我。老白示意開車走吧,王胖子就發動了車子往大路開去。
我不想說話,這一去不知要多久,還要瞞著女友和家人,內心的惶恐可想而知。
老白跟王胖子一直在聊天,老白也提了我一句,說是個本科生。
那個王胖子就嘲諷了:“本科生也賣腎?幹什麼不行,就是懶啊。”
我很奇怪他的理論,他明明就是賣腎團伙的怎麼說這種話。同時我也很尷尬,為自己的無能而尷尬。
老白也笑,但他比較厚道,罵了幾句王胖子:“人人都有難處,你別廢話,就你清高。”
王胖子哼了一聲,不知在哼誰。
老白又扭頭跟我說話:“這廝就愛裝逼,我們十幾人,連老大都賣了腎,就他不肯賣,別管他
。”
我大吃一驚,老白抽著煙,看起來心情比較好,所以跟我多說話:“我是賣了腎後幹起了中介,很多人都是,這玩意賺錢啊,與其自己賣腎不如拉別人賣腎。”
我半信半疑,老白不知出於什麼目的,故意跟我說很多:“大家都是賣過腎的,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你不用擔心,出不了事兒。”
我敷衍地點頭,王胖子又哼了一聲,不知在哼誰。
之後幾天,走走停停,這一路上京,漫長而枯燥。我們每到一個城市都會找旅館住宿,老白和王胖子住一間,我住一間,老白說不能委屈我這個大學生了,但我覺得他是有意避開我,可能是錯覺吧。
一路上都是閒聊,我開始很是害怕,甚至看見收費站都覺得會有警察突然衝出來逮我,不過後來我漸漸免疫了,跟老白和王胖子也放開了。
我也沒計算走了幾天,但終於是到北京了。
目的地是北京,但完全看不出北京的繁華,反而有種四合院的破敗感覺,儘管四周沒有四合院,只有住宿高樓。
這裡估計是北京的邊緣地帶吧,這一片住宅區也很舊,老白說到處都有消遣的地方,甚至還有夜總會。
我們到的時候是深夜了,到處都看不見人,但很多地方都有燈光。我本來是在睡覺的,王胖子猛地一剎車我就驚醒了,一睜眼看見前面的老白在吃某種藥,還咕嚕嚕地灌水。
我第一次看見他吃藥,以為他感冒了。他也利索地收了起來,跟我笑笑:“這是毒品,要吃不?”
我忙搖頭,王胖子哼了一聲,不知在哼誰。
接著我們下車,王胖子並沒有下車,他似乎要回總部,而老白則帶我下車。
我拖著行李跟他走在住房之間,我感覺他回到了這裡氣勢盛了不少,因為他竟然突兀地衝我說狠話了:“包住不包吃,沒錢可以先找我記數,賣了腎我直接扣
。網咖雞店都可以去,但在外面禁止談論賣腎的事,不然警察來了大家一起死,你不死我們也會弄死你。”
我有點不適應他突然的狠話,只好沉默地點頭。老白沒跟我多說什麼,直接帶我去了所謂的“集中供養地”。
那是一棟租房的三樓,大概有一百來平方米,四室一廳,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怪味。
地上也很髒亂,老白進門就喊老婆,但沒人迴應,他查看了幾個房間,然後罵罵咧咧:“那幫人又去通宵了,我老婆可能去找供體了。”
看來這個“集中供養地”是他和他老婆負責。我看了看那些房間,除了老白的房間比較整潔外,其餘房間都跟狗窩似的,連床都沒有,只有臭鞋子和破席子,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衣服。
“那幫人有的已經等了幾個月了,不消遣不行,你也可以跟他們出去玩,守規矩就行了。”
老白嚷了一下,我乾笑,我可沒那個興致。老白又讓我隨便找個房間睡吧,大家都是擠一起的。
我拖著行李找房間,每個房間都很髒,讓我有點難以忍受。老白就笑了:“大學生受不了啊,靠近廁所那個房間沒人住,你要住就去住。”
竟然有房間沒人住?我忙過去,然後知道為啥沒人住了,因為這房間完全籠罩在廁所的惡臭中,廁所似乎幾年沒人打掃了,聞著就想吐。
但我還是住這個房間,因為我不想跟別的供體睡一起。
我放下東西就去沖廁所,老白打趣我:“大學生就是大學生,真勤快。”
我感覺他有點諷刺我一樣,我就沒理會,老白也不廢話,最後交代一下:“等我老婆回來了帶你去體檢,你先住著。”
我點點頭,勉強將廁所沖洗了一下,然後回房間倒頭就睡,這一路顛簸已經讓我累壞了。
第二天大概十點鐘我才醒來,腦袋暈乎乎的,鼻腔裡又灌滿了廁所的臭氣,顯然有不少人撒了尿卻沒沖水。
我受不了這種味道,忙起身去透透氣。
老白在大廳裡看電視吃早餐,他倒是挺享受的
。我瞟了一眼另外兩個房間,竟然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那些供體已經回來了。
而且這時候大門開了,又一個供體搖搖晃晃地摸索了回來。
這個供體看起來有三十多歲了,一臉橫肉,臉上竟然還有那種類似於青春痘殘留下來的痕跡,以至於他看起來很凶惡。
事實上他的確很凶惡,回來就亂噴:“麻痺,一千塊又輸光了,老子非得弄死那個傻逼,草他媽會不會打牌!”
我打量他,他也噴我:“看你麻痺,哪兒來的小崽子。”
我忙不看了,老白對他也很凶:“賤狗你又發瘋了啊,你已經記了五千塊了,再這麼下去你賣腎的錢都要給我了。”
賤狗頓時哈哈一笑:“不礙事兒,你老婆給我上一下我死都樂意。”
老白爆粗:“上.你媽逼去,你這些天又偷了我老婆多少內褲?一條兩百我記數。”
那賤狗也爆粗:“老子偷個屁,你老婆這幾天都不在,我去哪裡偷?”
老白並不理會他,賤狗也沒多爭吵了,他明顯累得半死,回來就往房間走去。
然後那房間裡又傳來他的聲音:“幹.你媽臭腳放老子席子上,操!”
另外一聲痛叫傳來,然後整個房間又安靜了。
我忽地感到悲涼,真想一走了之,然而我知道自己不能走。
老白示意我過去吃早餐,這頓不記數。
我想著也是,現在我身處這麼一個環境,如果連免費的都不吃就太浪費了。
等我吃個半飽,大門又開了,我以為某個供體回來了,心情不免緊張,結果進來的卻是一個少婦,而且相當好看,最起碼在人群中已經算是惹眼了。
這個少婦打扮挺得體的,面板不算白,頭髮有點短,嘴脣特別紅潤小巧,讓人不由注意她的小嘴
。
我感覺吹起了一股春風,這種環境下有個好看的女人是多麼幸運的事啊。
但下一刻我立刻覺得不幸運了,少婦一開口,聲音跟逼人還錢似的:“操.他媽的累死了,老白你個狗雜種怎麼去那麼久!”
老白頭也不回:“去廣東那個供體出了點問題,要不是搶救及時......你跑哪兒去了?”
老白忽地回頭詢問那個少婦。少婦打量了我一眼,眼中有點驚奇:“這小夥不錯嘛,哪兒找的?”
老白說是大學生當然不錯,少婦笑開了嘴:“不錯不錯,我也去附近轉悠了幾天,找了個小妹妹,今年質量不錯。”
她說著,轉頭看向門外:“你進來啊,傻杵著幹嘛!”
那個小妹妹就進來了,的確是小妹妹,恐怕不到二十歲,臉色很蒼白,頭髮也亂,但她面板很好,所謂一白遮百醜說的就是她,另外她胸部真的很大,比我女友的起碼大一倍。
我再次感受到了一股春風,男人在這種情況下最期待的恐怕就是一個女人了。
那小妹妹彎腰跟老白問好,老白看了她幾眼,並沒有興趣,這讓我有點驚奇,老白不愧是老江湖了,對這樣一個女孩子毫無反應。
那個少婦則關注我,特別友善:“大學生啊,叫我朱姐就好。”
我忙叫了聲朱姐,我有點畏懼她,因為她並不是普通的少婦。
朱姐跟我說了幾句,然後讓那個女孩子找地方睡覺。
我特別希望她能跟我住一個房間,那最起碼是一個難得的安慰。但她沒有理會我,死氣沉沉地找房間住。
而那個賤狗這時候竟然探頭出來張望了,還流了口水:“朱姐回來啦,內褲快脫下來給我。”
朱姐露出厭惡之色,但沒有罵他,而是回房間去了。
老白皺皺眉沒說話
。那個小妹妹明顯嚇了一跳,賤狗也看見她了,口水流得更甚:“哎呀,來了個小姑娘,進來進來,哥哥這裡還有大把地方。”
就算是傻子都不會進去,那小妹妹自然也不敢進去。賤狗就跑了出來拉她:“進來啊,以後哥哥罩著你了。”
我心頭緊了緊,那小妹妹此刻開始掙扎,雖然儘量保持鎮定,但聲音還是跟要哭了似的。
老白並沒有多事,或許這種情況是正常的。
賤狗笑得很歡樂:“別的房間都滿了,進來我這裡。”
這個時候強行出頭明顯不妥,而且我怕賤狗。
還好朱姐出來了,一條內褲直接丟了過去,賤狗忙放開小妹妹去接,竟然當著我們的面深深地聞了幾口。
那個小妹妹喉嚨一動差點沒吐出來,她忙跑去門邊:“我不賣腎了,我要走。”
我也想吐,我也想走,但我不能走。小妹妹鬧了起來,老白和朱姐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朱姐直接抓住了小妹妹的頭髮:“你逗我?老孃千辛萬苦把你解救出來你要走?那你走吧,出去看那些高利貸的砍不砍死你。”
小妹妹一下子軟了,她強忍著哭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朱姐冷嘲熱諷:“我告訴你,那些高利貸的我認識,你欠了他們兩萬塊,要不是我求情你早被賣到雞店了,不知好歹。”
小妹妹徹底沒了底氣,眼淚已經要流出來了,賤狗哈哈大笑,又要過去拉她。
我一衝動,話已經說出去了:“我這房間還沒滿,你來這裡住吧。”
小妹妹幾乎是直接就跑過來了,有人幫她她立刻就接受了。老白和朱姐都看了我一眼,各自撇撇嘴。
我怕那個賤狗,趕緊帶小妹妹進了房間,將門也關上了。賤狗過來踹了幾腳門,罵罵咧咧地走了:“操,小崽子手挺快的,便宜你了。”
我鬆了口氣,那小妹妹已經坐倒在地上,捂臉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