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事,就如一場夢一般,被雨水帶走,乾乾淨淨,應玉璟怎麼也沒想到,嚴厲如他?卻是第一個帶給她溫暖的人?
如往常一樣,他比任何人都淡然,會當做什麼事都不曾發生!她還是會和往常一樣跟在他身後,一起穿越各個病房,聽他用平和的語氣為每一位患者問診,交談,偶爾的露出一絲笑,她也會學著他的樣子,**的為患者做些簡單的檢查操作,只不過有一項心包穿刺,她從不敢去嘗試,因為這項操作歷來由臨床經驗豐富的老醫生,可是辛易巖卻例外!應玉璟是個溫暖如玉的女子,她總是會把溫暖的笑意帶給那些傷患,她會講故事,引得大家笑,她也總是安慰很多人“您放心,我的老師醫術很好,您的病會很快康復的!”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每做這些,辛易巖都會在身後,遠遠的看著,辛易巖告訴別人,他不放心!!
平靜的日子裡,總會有小小的波瀾起伏,那天,門診護士領來了一位病人,說是發現患者出現了急性痛苦病態,所以安排來內一科提前就診,辛易巖忙著給其他患者做體格檢查,所以,暫時由應玉憬接診,
“先生,您是這裡不舒服嗎?”觀察患者的面部表情,和手指方向,應玉憬彎下腰做了腹部觸診,她還未及按壓,便聽“疼!!”應玉憬復抬起頭,又問道“在這之前有沒有吃過什麼東西?”
“朋友聚餐,吃了些油膩的東西,喝了不少的酒!突然肚子疼,…還想吐…”
“啊!”
男患者還未來的及說完,應玉憬失控的大喊一聲,似乎在同一時間,患者劇烈的嘔吐起來,難以倖免的便是她那身雪白的白大褂?簡直噁心至極!慘不忍睹!那食物殘渣和那異常的氣味,充斥著她的每一根神經,胃裡已是翻江倒海的難受!此時,患者嘔吐的量和次數亦是頻頻增多,面色越發的蒼白,腹痛痛苦的胡亂抓!旁邊的護士有些慌了,看著一臉茫然的又同樣痛苦的應玉憬大聲說道“你怎麼還愣著,快些處理呀?”
“處理,怎麼…怎麼處理?”看著眼前一片慘狀,應玉憬依舊未恢復狀態,髒亂的處境,失了她的淡然!怎麼辦?
“怎麼回事?”就在此時,辛易巖趕過來,冷冷的質問!然而,他聽的卻並不是什麼解釋?他敏銳的雙眼瞬間閃過,這些,對於他來說已是司空見慣,然後,他淡定從容的走近患者,開口道“患者有明顯的壓痛,反跳痛,腹部明顯的腫脹,頻道嘔吐,並附有膽汁,查過生命體徵了沒?”
“體溫39,血壓80/90…”
“查一下三功,給予哌替叮止痛,新斯的明1ml曲馬多100雙側足三里穴位注射…”辛易巖平靜的下了醫囑,復又轉身“還有,儘快通知家屬,聯絡消化科劉主任,隨時準備手術!”護士連忙答“好的!!”一時間所以人都忙著散開,辛易巖在離開的時候,這才轉過身看了一眼應玉憬,不溫不火的說了一句“把這裡處理了?”
“我??”
“對!”辛易巖看著應玉憬掙扎的表情,提高了聲調“怎麼?我說的話你沒聽清楚嗎??”應玉憬強壓著欲吐的難受,她已經這麼髒了,還要讓她去處理?是故意在醜化她嗎?她做了一個請求“老師,我可不可以先去換件衣…”
“我說了,先把這裡處理乾淨!”辛易巖冰冷無情的聲音響起,引起了在場的醫務人員的注意!“覺得髒嗎?如果覺得受不了,大可消失!換別人來?”
“不用,我來…嘔…”應玉憬堅硬而又委屈的答應!淚水溢滿了眼眶!
“處理完記得寫份檢討!要快!!”辛易巖遠遠的補充道!
中午的情形一遍遍的在她腦中放映,沒有人明白她當時有多噁心,多難受,她似乎是一遍又一遍的清洗,卻又覺得哪裡都是髒的,一陣陣乾嘔聲,竟惹得袁紫調侃“我說玉憬,你這早期妊娠的表現也忒明顯了吧?”應玉憬白了一眼袁紫,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接過她手裡的白開水,走出洗手間,袁紫在後面追問“唉,你去哪?先出去吃個飯啊?”
“不了,…嘔…我去寫檢討!”這個時候她還吃的下?
“老師,檢討寫好了!”應玉憬站在辦公桌前,恭敬遞出她的檢討,辛易巖放下手裡的資料,抬起頭,卻並沒有接。而是淡淡的問道“你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錯在哪了?不該嫌髒?不該愣在那裡?可是…
“如果不知道,那便拿回你的檢討!”
”我不該猶豫,不該沒有第一時間去處理?”
辛易巖突然站起來,大聲說道“對,回答的好!你知道什麼叫急病人之所急嗎?你知道病人當時出現了什麼嗎?你知道不佳的後果是什麼?”
在辛易巖一聲聲的質問下,應玉憬突然變得無言以對,只得擠出幾個字“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辛易巖嚴厲的神情下,讓人難以招架,
他出言繼續說“病人當時大量的嘔吐,損失了大量的體液,血壓下降,已經有休克的預兆,如果稍不注意,還會發生猝死,急性胰腺炎雖說常見,可是若不及時處理,便會有不同程度的併發症,例如併發消化道出血,多器官功能的衰竭!”
聽辛易巖說完,應玉憬藩然醒悟,是呀?她怎麼可以那麼的糊塗?她的醫德在哪?如此想來心中的委屈卻是減去了不少,抬起頭直視欣然接受他的批評?
辛易巖見應玉憬突然不說話了,隨放低了語氣“我無心為難你!只是,當你穿上了這身白大褂,便要對生命負責,醫生的責任在於救死扶傷,而你,卻違背了,嫌髒?嫌亂?這不是一個醫生的本色!”
辛易巖的話驚醒了應玉憬
憬,她不想這樣的?他說她失去了醫生本色?違背了救死扶傷的原則?是的,確實這樣!
“老師,可以允許我將檢討拿回,重新改寫嗎?”
辛易巖一愣,應玉憬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澈,讓他不解,“不用了,檢討只是一個形式,是否真的知錯,在於你的心?”
在於心?最後,應玉憬,失落的離開辛易巖的辦公室,心裡越發的沉重起來,或許,他真的說對了!!
這樣的日子總是很快,馬上,內科實習的日子就要結束了!而今天,是最後一天,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楊護士過來,拉著應玉璟的手,不捨的道“應醫生,跟你共事了一個月,就這麼走了,挺不捨的!下一個科室是哪?和袁醫生一塊嗎?”“嗯,我也捨不得你呢,我和小紫一塊在婦產科還有個照應!我們會常來內一科看你的!”楊護士人很好,在她剛來內一科時幫過她很多,她在內科工作了五年,對一些事瞭解的多,“我準備給辛老師說一聲!但是,他好像挺忙的,可能在寫醫學論,或許要申請主治職稱了吧?”她一直都覺得,他有那麼好的醫學造詣,是該為主治醫師?只是醫生每申請一個職稱,需要五年,有些人,四十而立才得以主治醫師,然後是主任等…,
“主治?辛醫生嗎?”彷彿應玉璟說錯了一個大問題,楊護士連忙糾正“應醫生你剛來醫院不知道,辛醫生就不需要申請什麼主治?他寫醫學論只是為了讓醫學界的人更好的借鑑罷了!”應玉璟不解,他為什麼不需要申請,優秀的人,怎麼會僅限於區區住院醫師?更何況是他辛易巖?“為什麼?”
楊護士絲毫不掩藏,就像在訴說心中偶像一般,笑著說“因為他本就不是我們內科室的,其實他是……”
“您好!”楊護士未說完的話生生被打斷,來人是位妙曼女子,她膚如凝脂,面容姣好,淡淡的笑意,舉手投足間透著名門淑媛的氣息,她一頭金黃色的捲髮附合著一身的衣裙更顯典,好美的女子!
應玉璟和楊護士不禁感嘆,呆呆的看向來人,女子見狀,微笑著說“你們好!請問,辛醫生,辛易巖在嗎?”楊護士問“請問您是?”女子禮貌的回道說“我叫尹青媛,是辛醫生的朋友!辛醫生在嗎?”楊護士回道“在,我帶你去找他吧!”就在此時,走過來一名護士,說是有事,楊護士聽後,轉過頭“應醫生!我有事要處理,麻煩你了!”楊護士說完很匆忙的離開了!應玉璟對尹青媛禮貌的笑了笑,然後走在前面帶路。
到辛易巖辦公室時,她敲了門,走進去,“辛老師,這位小姐找您!”“哪位?”辛易巖不經意的抬起頭,卻是猛的一怔,心裡複雜的情緒湧起,久久難平,最後開了口“青媛,你怎麼回國了?”
她當初不是不願回來的嗎?
“想你了,因為沒有你辛易巖的地方,格外冷清啊?”尹青媛將想念說的如此隨便,兩人之間的稱呼格外的熟絡,那麼,她們之間的關係定然不淺?只是,會是什麼?男女朋友?或許,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可以入得了辛易岩心裡吧?
應玉璟倒像個外人一樣,尷尬的站在那裡,頓時,格外的不舒心!辛易巖站起來,臉上浮出一絲難得的笑“是呀!倒是好久不見了!”
尹青媛笑意更濃,徑直走過去在辛易巖的位子上坐下,環視了他的工作環境,和工作用品,贊聲道“不愧是我們a大的高材生!都可以獨尊一方了,易巖!你生活習慣還是沒變,還是那麼幹淨整潔!”她叫的很親切,應玉璟還沒有聽過有人這麼親近的稱呼過他?易巖!易巖!
“你還是那麼愛開玩笑!”辛易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向應玉璟,他對尹青媛笑著說道“要喝杯茶嗎?”
應玉璟終於說了一句話“老師,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出去了!”“等一等!”辛易巖這才轉過頭,別有深意的看向應玉璟,他先是倒了一杯茶,遞給了尹青媛,然後從桌上拿起一本資料,“這是你整理的案例?”頓時,他變的很嚴肅,似乎又迴歸了以前“正常成人的尿比重是多少?”
應玉璟疑惑,怎麼了?她毫不思索的回“0。025~0。125?”“連這簡單的檢驗值都會寫錯?”辛易巖遞過資料,示意應玉璟看,緊接著,他又問“還有,腎病綜合徵的具體臨床表現是什麼?”
辛易巖似乎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她才剛剛開啟案例,上面她將尿比重錯寫成‘1。025~1。025’,小小數字,被辛易巖挑出來,卻顯得格外顯眼!她從第一個問題抽回,匆忙的回了第二個問題“是三高一低!”這是典型的症狀,又有問題嗎?為什麼偏偏就在她即將轉科時她又出狀況了?
辛易巖諷刺的一笑,正視著應玉璟“沒錯,是三高一低,那我之前可有強調過,每一位實習生在書寫病例時,對於該病的臨床症狀必須詳細記錄?腎病綜合徵,3必須記錄詳細,包括它的面色蒼白,食慾不振,尿少,有腹水,胸水,高度水腫,高度蛋白尿等一系列的症狀,你是醫生,如果你連這些都不會的話,日後該怎麼去診斷病情?”
尹青媛是個得體女子,她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喝著茶,事不關己!應玉璟已經習慣了辛易巖的言辭犀利,只是她沒想到,今天會當著一個陌生人的面,是她陌生的人!一如既往,她答“對不起,老師,我會重新的改寫然後再遞交給您的?”雖然她明天不會來內科!
辛易巖本來想再說下去,突然想到什麼,默自說道“真是擔心你,…會在婦產科鬧出岔子!”連他自己都覺得說這句話很奇怪,他確實擔心,擔心這樣一個莽撞的學生?今天是最後一天在內科,她是來好好告別的,應玉璟之前在心裡醞釀好的言詞,也被辛易巖無情的驅散,她以為,他們會再無任何交集,而她就那麼平平淡的完成她一年的實習生涯!可是,她又怎麼會知道,最後就是因為尹青媛的一句玩笑話,而擾亂了她的整個實習生涯?“好了,你走吧!”
辛易巖淡淡的說了一句,表示不想再深究!應玉璟怔了一會兒,然後默自走了出去!
應玉璟走後,尹青媛才微笑開口“易巖,幾年不見,你變了不少!”辛易巖淡淡的一笑,瞬間恢復“是嗎?哪裡變了?”是的,他確實變了不少!“變的更加冷靜,更加少話了!”眼前的辛易巖變的讓她陌生,更加的難以琢磨!辛易巖沒有接話,轉變了話題“你剛回國,有什麼打算嗎?”
“暫時還沒有!想先好好玩玩!”尹青媛搖了搖頭,無所謂的說著,突然,她緩了緩語氣“好久沒見辛伯父了,準備哪天去登門拜訪!”實則,之前她已見過她口中的辛伯父!辛易巖的目光忽然變的暗淡,久久才答“哦!”尹青媛一愣,試探的問了一句“易巖!事情都過去兩年了,你還不能釋懷嗎?其實辛伯父他…“
“好了,青媛!”辛易巖冷冷的打斷了尹青媛要說的話,對於辛易巖來說,那是他心裡的暗傷,他平了平心緒,”你剛回國,晚上有時間了,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辛易巖這樣說也算是給尹青媛一個臺階下,尹青媛先是一愣,繼而尷尬的笑了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記憶裡的那個總是對他微笑的辛易巖似乎已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令她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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