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雷轟鳴,電光驟開。
沒有任何的徵兆,驀然而來的這一場冰雨,帶著無限的蕭殺之意,傾盆而下。
而在這一片水霧迷濛,血色殘陽籠罩下的古道上,極致蔓延的,還有那無休無止的殺氣與血腥。
黑衣人重重包圍之下,軒轅亓陌那一道略是土灰色的袍子顯然有些不夠看。
但他臉上那種冷漠的神態,無聲的氣息,卻無不讓人感到了冰之極,寒之致。
偌大的雨滴,無情的翻飛著,呼嘯著最多情的風浪。
那一群群黑壓壓的身影,好似前仆後繼一般的撲向了軒轅亓陌,猶如餓狼撲食一般。
然而,不管是怎樣的刀劍交鋒,好似也都根本無法撼動軒轅亓陌半分半毫。
“你不過是個車伕,又何必為了些小銀子,連命都搭進去。”
為首的黑衣人似乎漸漸的察覺到了眼前這‘車伕’的強硬,不由出聲懷柔。
“你也不過聽命與人,何不束手就擒,棄暗投明?”
軒轅亓陌淡淡的一笑,話好似玩笑,又好似認真。
“你……找死!”
那黑衣人徹底被軒轅亓陌激怒,招呼上來的殺招更是凌厲了幾分。
而軒轅亓陌卻再都沒說什麼,只是蔚然一嘆,仿若有些無力迴天的愴然。
但在下一秒,那沉默的氣氛、沉默的殺意,軒轅亓陌對著那一群黑影,猶如覆上無邊無際的狂濤在澎湃著,醞釀著致命的一擊,全然的蕭殺。
……
馬車邊上,鳳妃嫵安靜的望著眼前的這一切,望著軒轅亓陌的‘神勇’,一時有些回了不神。
不是說,軒轅亓陌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怎麼遲遲不見來人?
鳳妃嫵如此想著,卻忍不住的眸光掃向了四周。
“放心,以阿陌的本事,不會有事的。”
軒轅睿鴻不知何時撩起了簾子,望著鳳妃嫵的神情,緩緩的出聲。
“可……援兵遲遲未到。”
鳳妃嫵極低的迴應了一聲,再望向了軒轅亓陌。
不得不說,軒轅亓陌的劍法很犀利,甚至那一招一式所體現出的武功,都已完全超越了鳳妃嫵的認識。
但就算是這樣,鳳妃嫵的心中依舊有些隱隱的慌。
“阿陌沒有告訴你,無竹他們會按照約定的時間,晚一些到。”
軒轅睿鴻顯然沒有鳳妃嫵的擔心,只勾了勾脣,眯著眸子望向了軒轅亓陌。
“為什麼?!”
鳳妃嫵一時無法理解。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君子,也從來都不相信什麼一人殺百人的話。
所以,她所信賴的也從來都是人群的力量,堅信著雙拳難敵四手。
“有一句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只有在絕境裡,也許才能逼迫出一些事情顯形。”
軒轅睿鴻的話緩緩的流出,卻又好似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也許,軒轅睿鴻是對的。
也許,軒轅亓陌也是對的。
但在鳳妃嫵的心裡,她也未必認為自己就是錯的。
至少,她絕對不會如此決絕的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局面,或者是如此的賭上一把。
可能是魄力不夠,也可能是其他。
只是,在如今,鳳妃嫵聽著軒轅睿鴻的話,望著不遠處的廝殺,卻是那麼的刺眼。
這樣的辦法,是她想出來的。可她也決然沒有想過,要如此身處絕境的完成。
這一刻,鳳妃嫵沒有心急如焚,但卻是目不轉睛的望著混戰中的軒轅亓陌。
風吹散了她的髮絲,她也無暇去管,只整個人都在戒備著,戒備著隨時飛身而去,加入這一場混戰。
只是,也就在那樣的風裡,所飄散出了一些味道,還是驚醒了鳳妃嫵。
一瞬之間,鳳妃嫵再顧不上其他,急急開口。
“小心有毒!”
緊接著,卻見軒轅亓陌在一場酣戰之中,驀然轉過了頭,遠遠的對上了鳳妃嫵的雙眸。
霎時,四目相對,無言,卻已勝過千言萬語。
軒轅亓陌朝著鳳妃嫵,毫不掩飾的扯開了脣角的笑,這一瞬,好似山花燦爛一般。
但在下一秒……
在軒轅亓陌的身後,那一名黑衣人已無聲的舉起了長劍,朝著軒轅亓陌刺了過來。
鳳妃嫵心中一驚,再來不及去想其他,一躍而起,在落定在軒轅亓陌身邊的同時,也是一把灑出了數只金針,刺向了即將近身的黑衣人。
“你……你就不能用心點兒。”
鳳妃嫵瞥了軒轅亓陌一眼,話有些沒好氣。
“可是……我想你了。”
軒轅亓陌得意的笑著,好似對所有的一切,包括如今兩人被包圍的局面,都完全不在意一般,拉了鳳妃嫵靠近自己。
“你……”
鳳妃嫵一時被軒轅亓陌這吊兒郎當的樣子氣的半響說不出話來。
“兄弟們,上!殺了他們,殿下必有重賞!”
驀然的一聲,帶著幾分的急切。
那為首的黑衣人顯然知道此番刺殺,拖的時間越長,越是難以得手。
可也在他那一聲之後,軒轅亓陌和鳳妃嫵面面相覷的一對視,微微的動了脣。
殿下?
如今世上,能稱殿下的人,還真是十指手指都數的過來。
驀然更加猙獰了的廝殺,帶著血的氣息,在四散著。
軒轅亓陌始終將鳳妃嫵護在自己的身邊,替她擋去了所有的襲擊。
而鳳妃嫵望著這一招一式的維護,心裡有些隱隱的說不出的酸澀。
其實,如今的她……就算不能如軒轅亓陌一般勇猛,但立於不敗之地,也還是可以的。
可如今……
“纏住他們,速殺!”
那為首的黑衣人,再一次的開口。
也在最終確定了目標。
很快的,在軒轅亓陌和鳳妃嫵的面前,一直苦苦纏鬥著那麼兩個人,其他的殺手迅速的轉向了馬車裡的軒轅睿鴻。
“兄長……小心!”
軒轅亓陌一時急紅了眼,想要躍身過去,卻又被糾纏的根本分不出機會。
鳳妃嫵見著眼前局勢,也是微微一愣。
若她剛剛沒有那麼魯莽的話,眼前也許就不會出現軒轅睿鴻的危機了。
只不過也就在鳳妃嫵還有稍稍的懊惱之時,遠遠的就見著無竹帶著一眾侍衛匆匆趕來。
“公子……公子,你沒事吧!”
“呵!還道世間竟有如此難纏的車伕,原來……是雍安王府的世子。兄弟們,咱們……也不虧了!”
為首的黑衣人見著眼前的局勢,驀然的一道冷笑,殺氣更濃的劍挑了車簾,朝著軒轅睿鴻刺了下去。
“你敢!你敢傷我兄長一分,我軒轅亓陌定要你和你的主子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軒轅亓陌是一時真的動了氣,也真的有些火了。
“既然敢來,就沒想著會活著回去!”
為首那黑衣人冷笑了一聲,劍已到了軒轅睿鴻的面前。
可下一秒……
只聽著嗷的一聲!
那為首的黑衣人,還有四周的殺手,也都瞬間走了樣的四跳、打滾,不斷的在身上抓啊、撓啊。
“兄長!”
軒轅亓陌趁機飛身而起,踹走了那為首的黑衣人,直接將軒轅睿鴻護在了身後。
而軒轅睿鴻還是略有無辜和詫異的望著那些原本還很英勇的殺手,有些驚歎的望向了鳳妃嫵。
“先生那些藥……”
“無礙的,只是一些會瞬間腐蝕肌膚,令人疼痛、或是發癢的癢癢粉而已。”
至此,鳳妃嫵也才是鬆了一口氣,由著無竹帶人去收拾那些殺手,自己緩緩的走向了軒轅亓陌和軒轅睿鴻。
“呵呵呵……也幸虧了先生的那些藥,不然……軒轅睿鴻可能就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軒轅睿鴻很快恢復了常色,淡淡的笑著,但看鳳妃嫵的目光,卻似乎是有些許的不同。
剛剛那一瞬,電閃雷鳴之間,軒轅睿鴻原本是真的沒有任何還擊之力的。
但他想到了鳳妃嫵之前給他防身的那些藥瓶,就一下想都沒想的全給用掉了。
這樣也才使得出現了剛剛那逆轉性的一幕。
“兄長,你看到了,剛剛……阿蕪還是很關心我的。”
軒轅亓陌始終是在一邊笑的好像花痴一般,只在許久之後,才對著軒轅睿鴻,卻是說出了這麼一句。
“是啊。蘇先生對你……還是很上心的。”
軒轅睿鴻也始終是有些深意的瞥了鳳妃嫵一眼,話應的有些詭異。
尤其是在鳳妃嫵聽來,這樣的對話,怎麼讓她隱隱的有種好像、大概、也許、貌似是被人算計了的感覺。
“公子……他們全咬碎牙齒裡的毒藥,自殺了!只剩下這個,是我手快才沒來及服毒的。”
很快的,無竹控制住了現場,將一個已然五花大綁的殺手,踢到了馬車前。
“嗯,還有什麼發現?”軒轅亓陌難得一瞬變臉,冷眼以對。
“他們……用的都是武器,還有身上的印記,都顯示……是太子親衛。”
無竹一把扯了那殺手的衣服,瞬間將那兵器也遞到了軒轅亓陌的面前。
“真是太子?”軒轅睿鴻先是微微一愣,顯然有些意料之外,但卻又在意料之中。
“是他的話,倒也順理成章。”軒轅亓陌微微沉思,並不反對這結論。
只鳳妃嫵微微的擰眉,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情緒。
她這些日子所認識到的太子……似乎不至於去做這樣的事情。
“再審審吧,現在的證據都過於表面了。”
鳳妃嫵緩緩的開口,話說的極為的謹慎。
“嗯,也好。”
軒轅亓陌微微一頜首,朝著無竹使了個眼神。
緊接著,無竹就帶著人下去了。
而軒轅睿鴻卻是微微的嘆息了一聲,整個人都顯得相當的疲憊。
本是同根生啊……
“兄長,不如就讓我和阿蕪繼續送你回去吧。順便讓阿蕪再給你看看診。”軒轅亓陌意識到了軒轅睿鴻的低落,輕聲。
“也好。”軒轅睿鴻深深的撥出了一口氣,頹然點頭。
至此,鳳妃嫵也再沒說什麼,只是三人重新的上了馬車,緩緩的朝著行宮而去。
只是,在鳳妃嫵的心裡,那個質疑卻也始終都是存在的。
這刺殺之人,真是太子派來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