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她曾對他說,能夠為一個人披星戴月,也是一種幸福。
那個時候,軒轅亓陌只是沉默,並沒有出聲,沒有同意,也沒有反駁。
而如今……
在這樣深秋的黎明,刺骨的寒冷沁入心髓,冷風陣陣之中,天際終究飄落了第一縷的光明。
萬物似乎都還沉浸在慵懶的酣夢裡,軒轅亓陌卻已然披星戴月、裹風攜冷的出現在了那尚未甦醒的翡翠道上。
“哈嗚……哈嗚!”
無竹緊裹著披風,跟在了軒轅亓陌的身後,睡眼惺忪,哈欠連連。
“公子,就算咱們要去蘇府,也不用這麼早...吧......哈嗚……”
無竹几乎是閉著雙眼,只在上眼皮和下眼皮中間留出了一道縫,眯著瞥向軒轅亓陌。
他還真就真的不明白了,不過就是追個可能是女人的男人!
依著軒轅亓陌的‘資質’,不應該是高傲的一抬下巴,再勾勾手指頭,就手到擒來的麼?!
至於如此的……勞師動眾、披星戴月的折騰麼?!
啪!
軒轅亓陌一回身,照著無竹的腦袋上,就是一巴掌。
然後……軒轅亓陌就丟出了那麼一句好似很玄妙的話。
“妄想用你的腦袋來理解我的智慧?難!”
難?
難麼?
大概、好像、也許……是吧。
無竹無辜的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再望了望軒轅亓陌那高深莫測的樣子。
再加上……那一抹詭異的笑容!
瞬間,無竹所有的睡意,統統秒殺得渣渣都不剩。
“公子,我們快走吧,您這麼早,不就是特意奔著早飯去的麼,我不會鄙視您的。”
軒轅亓陌聞言,微微勾脣,似乎隱隱約約的在磨牙。
“不急,來我們談談你的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無竹一個激靈,瞪大了眼睛。
“正所謂長兄如父,更有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我這個做父兄的,要好好的替你謀劃謀劃,你放心好了。”
一邊說著,軒轅亓陌還一邊安撫似的拍了拍無竹的肩膀。
“那個……我能問問是哪家的姑娘麼?”無竹氣勢漸弱,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侵染心頭。
“放心,那姑娘啊……裝得了可愛,打得了架,上能欺負人,下能被人欺負。”
軒轅亓陌斟酌著字眼,一本正經的說著,話剛說完,牙齒又上下磨了下,頗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無竹聽著這話,只覺背脊發涼,隨後又小心翼翼的問。
“咳...公子,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軒轅亓陌脣角的笑,緩緩的綻放開來,甚至他望著無竹的目光,更是有一種格外不同的感覺。
“總之,我不管你是用美男計,還是用美男計,反正我不想每次談情說愛的時候,都有人黏在旁邊咋咋呼呼,大煞風景!”
說完,軒轅亓陌還一幅和藹可親的樣子,盯著無竹。
此時此刻,若是有其他人在一側,定是會覺得世子殿下笑的好溫柔,好帥,好有感覺。
可無竹在這樣的四目相對裡,卻分明感受到了一萬零一點的傷害值,而且……還是惡意的!
這都什麼什麼鬼?!
美男計?!
親愛的公子,你可比無竹我美男很多倍啊。
無竹在心裡無限腹誹,但在表面上,卻只能是呆呆的咬了嘴巴,點頭。
“我知道了,不就一個輕袖嘛。”
“我相信你。”
軒轅亓陌極為滿意的一笑,欣喜的點頭。
他的這個心情啊,好似一下……更加好了!
這樣的清晨,在翡翠道上,有那麼一主一僕,緩緩而行,穿過了威嚴的皇家院落,經過王公大臣的府前,踏入無人的小巷,最後停在了蘇府門前。
“我去叩門。”
無竹二話不說的就要上去,卻被軒轅亓陌一攔。
“誰說,我們要走前門的?”
“啊?不然……怎麼進去?”
無竹反應遲鈍的輕聲。
軒轅亓陌則眼睛一眯,笑笑的望著無竹,一甩頭,給了無竹一個漂亮的後腦勺,和那簡單的三個字。
“走後門。”
“為什麼?”無竹不明所以的依舊站在原地。
軒轅亓陌聽著那簡單的三個字,不由的緩了緩朝前的步子。
下一秒,軒轅亓陌的指尖撫著蘇宅的牆壁,隨著他的走動,指尖也輕輕滑過,彷彿留下了什麼印記一般。
而軒轅亓陌的話,也在無竹都已放棄了等待的時候,才是緩緩的流瀉而出。
“走前門,很多東西就看不到了。”
“你想看到什麼?”
無竹又是一聲問,這下到讓軒轅亓陌徹底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在這個角度裡,沒人能看清軒轅亓陌的神情,但想來……也未必是極為開心的樣子,就是了。
許久。
軒轅亓陌終究還是輕嘆了口氣,話音有些飄飄的。
“我也不知道,我……想看到很多,但又怕看到;想聽到更多,但又怕聽到;想真相就是事實,但又怕真相是事實。”
這是一串複雜的句子,夾雜著一種複雜的,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憂傷。
在這樣一個原本還充斥明媚與開心的清晨,讓人覺得有些格格不入,也有些很難忽略了它,去繼續歡喜。
“其實,不用這樣複雜,這樣極致的,簡單點不好麼?”
無竹聽著軒轅亓陌的話,望著軒轅亓陌的悲傷,依舊不懂,但卻忍不住的感慨。
“你……不懂。”
軒轅亓陌頓了頓,輕嘆之間,再夾雜了苦澀。
軒轅亓陌那糾結的心理啊,沒人能懂的吧。
失而復得,果然可以很欣喜雀躍,令人嚮往。
但……得而復失呢?
他已然長期的處於一種‘失去’的感觀和悲傷裡,縱然他不相信、不甘心的帶著希望。
他已然開始恐懼,恐懼那未來的改變,但卻又迫切的想要改變。
期待,是因為想要更多;而恐懼,卻是因為怕期待落空,最終……成為了絕望。
“我是不懂!可……與其把事情做的這麼極致,沒了退路,不如直接去問。”
無竹依舊是深深的不明白,不過一句問話的事情,為什麼要有各種試探暗查。
甚至為了試探,驚世駭俗的來一場冥婚。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因為……不夠信任。”
軒轅亓陌緩緩的收回了手指,回頭看了眼無竹,話說的有些沉重。
“京中的局勢,錯綜複雜,不是隨隨便便誰說了什麼,就能輕易相信的。這……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就是要引她入局,也是要自己沒有退路,不管他是不是,他是誰,我軒轅亓陌永不負她就是了。”
話,說到了最後,那原本淡淡的憂傷,已然不見蹤影。
軒轅亓陌,依舊那是那個瀟灑霸氣的世子爺。
果然吶,‘藥效’一過,本性就顯露出來了!
無竹聽著軒轅亓陌的話,望著軒轅亓陌那牛氣哄哄的模樣,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
不知不覺之間,軒轅亓陌和無竹已經繞到了蘇府的後門。
時辰尚早,已經起床了的生物,用一隻手都能數出來。
所以,翻牆潛行這種事,還是可以放心的。
軒轅亓陌上下打量了一下,朝著無竹使了個眼色。
“你先上。”
“好!”
無竹還沒思索完安全這回事,就忙不迭的答下。
緊接著,無竹沒有任何猶豫的踏著牆縫,翻身而過。
噗通——
沉悶的一聲響。
吱呀——
後門緩緩的開啟。
“你……”軒轅亓陌忍俊不禁的看著黑臉的無竹。
“上面有油,還有竹刺,不知道誰這麼缺德。”無竹憤恨的惱怒。
“應該是你媳婦兒。”
軒轅亓陌一邊回答,一邊笑著看了下無竹破皮的手和髒亂的屁股。
“公子,我不喜歡母老虎,能不能換個人去?”
“行啊,那我讓其他人去,直接打包扔她進山裡,把她和十個男人關一起七七四十九天,然後......”
軒轅亓陌直接無視了無竹那狼狽的樣子,似是而非的笑著,卻又說著格外認真的話。
“行,我去就我去。”
“這才是忠心的好下屬。”
兩人好像是正經的達成了協議一般。再沒有過多說什麼,迅速的穿過花實樹木,熟悉好像穿過了無數次一樣,而且居然安靜的沒有一個人。
只是,正當他們路過某一處時,無竹突然皺眉。
“不對,那天我和他們幾個人交過手,以他們的武功,居然現在還沒動靜?!”
軒轅亓陌聞言,轉頭瞟了眼,不動聲色的繼續走了幾步。
眼看越來越接近主院,但就在要進主院大門口的那一瞬……軒轅亓陌勾了勾脣,望向了無竹。
“這裡你熟,你領路。”
“哦好!”
無竹的心思顯然還在這詭異的安靜裡,沒尋思就超前奔。
而軒轅亓陌卻優雅、悠閒的拂了拂袍子上的浮塵,停下了腳步。
……
與此同時,在院落裡的另外一個角落,有一雙眼睛咕嚕嚕的轉著。
她嘴裡眼裡都興奮到了極點,只聽那聲激憤的喊著三個字。
“踩下去,踩下去,踩下去......”
這三個字,如魔音入腦一般在四周竄動,空氣中都激起了一種莫名的氣流。
沒錯,她就是那隻還不知道自己被定下的大白菜輕袖。
此時此刻,輕袖興奮到了極致!
眼看著軒轅亓陌和無竹越走越近,眼看著軒轅亓陌那隻腳就要踏入院門。
可是...又在半空停下,揪心揪肺的在空中蕩了蕩,然後......
居然,他居然敢就這麼的晃悠悠的把那隻腳收了回去。
“怎麼不踩下去。”輕袖不滿的瞪著那個方向。
只是,沒等輕袖憤怒的心平靜下來,就看見又一隻腳要踏入院門。
而且是用跑的......
再然後……
轟的一聲!
好幾桶天然的肥料,瞬間轟然倒塌!
將無竹埋在了...馬糞堆裡。
“可惜,不是軒轅亓陌。”
輕袖哀嘆了聲,接著又放聲大笑,然後得意的走出角落。
雖然吧,事情不如人意,但是,那一堆馬糞在門口,軒轅亓陌想要進來,還不得狼狽死?!
一想到這點,輕袖就又忍不住開心起來。
而她這一開心,聲音都帶著點顫抖的意味,捏著鼻子,得意洋洋的走近。
“人家都說了好多次啦!我家不歡迎既喜歡女人,又喜歡男人,男女通吃又偏偏要厚臉皮承認的怪人。”
這麼長的一句話,輕袖不帶喘氣的說完,就盯著對面的人。
這下該生氣了吧?
最好就這麼被氣走,再也別來了。
哼,居然妄想染指她的夫君大人?!
那可是隻有她家瑾曦哥哥可以做的事情呢!
輕袖期待萬分等著看著對面的反應,笑意甜的發膩,眼睛更亮的灼人。
一想到軒轅亓陌會踩著馬糞,狼狽不堪的過來,就好有感覺。
然後……輕袖就看見軒轅亓陌動了!
“動了,動了。”
輕袖小聲的唸叨著,然後笑容僵在臉上。
瞅瞅她都看到了什麼?
只見……軒轅亓陌施施然脫下了外衣,然後露出裡面另一件外衣。
這傢伙居然穿兩件外衣?!
這……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軒轅亓陌將外衣鋪在了馬糞堆上,慢悠悠的踏在了衣服上。
就這樣,望著軒轅亓陌噙著笑意,朝自己走近,驀然,輕袖就覺得,自己錯了。
這個臭男人,實在是……比她想象的可怕!
嚶嚶嚶,他……他要是敢怎麼樣!她可一定會去找她家親親夫君大人告狀噠!
輕袖做好了應對一切的心理準備。
“你想不想知道你家夫君的祕密?”
軒轅亓陌邪魅的一笑,那勾著的脣角,上揚的弧度,再加上緩緩的字句,無一**著輕袖的小心肝,止不住的好奇。
“什麼祕密?”
“就是,有一天晚上,在船上,他喝醉了......”
聲調越來越小,軒轅亓陌彷彿是為了配合的又靠近一步,示意對方也靠近。
“然後呢?不會是你把我家夫君怎樣了吧?”
輕袖不疑有他的走近。
“當然不是,是有人給他下了藥。”
“什麼藥?”
“當然是......”
話沒說完,軒轅亓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拉了一把輕袖。
進而,又在眼看著輕袖摔入馬糞裡,軒轅亓陌才接了後話。
“不告訴你。”
軒轅亓陌認認真真的說完最後四個字,笑意盎然的揚長而去。
只留下,在馬糞堆裡,大眼瞪小眼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