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極致的靜！
潛藏著爆發的靜！
所有的靜，都彷彿凝聚在這一刻。
等待著下一瞬間的釋放。
月，依舊躲在雲裡。
風，停了下來。
兩旁的枯枝打著旋兒落地，悄無聲息。
殘葉落在了兩人身上，又落在泥土裡，不敢再放肆。
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輕淺之極。
許久，許久……
驀然的，軒轅亓陌動了，卻只是彈了彈衣襟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
紫衍瑾曦也動了，卻只是皺眉，思緒不知轉到了哪裡。
而一切，在這細微的動作裡開始，彷彿撬動了什麼一樣，終於打破了那讓人窒息的靜。
軒轅亓陌神情依舊莫測，也沒有要去探究紫衍瑾曦的意思。
只是那話，在如此的情致裡，卻說的很是簡單粗暴。
“我們來打一架。”
如果說，誰是破壞氣氛的高手，那一定是軒轅亓陌。
就連紫衍瑾曦，也以為在如此‘王見王’的氛圍中，軒轅亓陌能說出什麼更高深點的話。
結果，居然是這麼一句。
紫衍瑾曦，抽了抽嘴角，垂了垂眼眸。
“我不和傷患打架。”
這一下，彷彿點燃了什麼危險物品一樣。
軒轅亓陌突然就抽了，他眯了眯眼，冷笑一聲。
“沒關係，我把你也打傷……或打死，就扯平了。”
話說的囂張之極，卻又毫不違和。
因為，外人眼裡的軒轅亓陌，本就是個囂張霸道的性子。
就是皇帝聽了這話，也不會有任何的奇怪。
可以說，整個棲霞的人，都覺得他們家世子爺囂張霸道才正常。
要是有一天，軒轅亓陌突然溫和可親了，那一定是假冒的。
可是，紫衍瑾曦不是棲霞人，所以他不知道軒轅亓陌的本性。
所以，隱隱之間，紫衍瑾曦也有點被軒轅亓陌刺激到。
“你是因為剛才的事，還是單純的想和我來一場勝負？”
軒轅亓陌勾脣，隱隱有些笑意，卻根本沒有滲透到眼底。
如果無竹此刻在旁邊，就會立刻離的遠遠的。
因為，他家公子是真的……真的生氣了。
“剛才？剛才什麼事？”
好麼！
這一下，就開始扮起失憶起來。
紫衍瑾曦也是無語，卻甚至覺得煩躁。
原本，今日紫衍瑾曦的心境就不太平靜，不如平常的淡定。
再這樣被軒轅亓陌挑釁，就更煩躁了。
“軒轅亓陌，你年紀大了，忘性也大。”
頗有種，你老了的意思。
軒轅亓陌聽聞，反倒笑意更濃，似乎完全沒有被激怒的意思。
“忘性大，總比厚臉皮要強，你說是麼？”
此話一出，只感覺四周空氣一滯，連那風也突然涼了三分。
月亮倒是悄悄的探出了腦袋，靜靜的觀摩著兩人這場嘴仗。
只是，平常溫柔的月華，似乎也有些陰森森的味道。
特別是照在軒轅亓陌那股涼涼的笑意之時，有些微妙的意念悄悄散發。
紫衍瑾曦也被這樣的話，這樣的氛圍所噎住，一下沉默。
直到緩了好幾次呼吸後，才悠悠的說了一句話。
“那就打一架吧！”
話說的平淡無奇，甚至半點起伏都沒有。
可是，那暗含的涼意，彷彿能直達雲霄。
軒轅亓陌彷彿也感覺到了，所以這一次他連話都沒說。
直接的，揚起了衣袖……
那袖子只是一拂過，舉重若輕一般。
地上的殘枝被吹起，落葉在轉動，聚成了一股勁道，直面而去。
這一瞬，彷彿瑰麗無比的場面，卻又暗含殺氣。
只覺得，軒轅亓陌被漸起的落葉包圍，又在凝聚後瞬時襲去。
這動作，快速簡潔，與那若無其事的拂袖成了鮮明的對比。
也就是這一個動作，連紫衍瑾曦都訝異的認真起來。
他們不是沒打過，前不久才打過。
可是那個時候，以為是軒轅亓陌的全力，此刻看來，上次多半是在演戲。
只是為何要演這一出，紫衍瑾曦想不出來。
想不出，他也不在想。
因為已經容不得他再想，那勁道已然迎面而來。
帶著無比霸道的氣息，不留絲毫餘地，沒有任何緩衝的直面襲來。
紫衍瑾曦知道，那雖然是花葉，平常溫和可親，此時此刻，卻危險之極。
因為裡面蘊含的內裡，不僅不溫和，反倒凌厲無比。
就像軒轅亓陌這個人一樣，總是太過張揚，需要人壓制一下。
不再多想，紫衍瑾曦腳步一踏。
這樣極為小的一個動作，卻含著力道一樣，以紫衍瑾曦為中心，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迎向那些殘枝落葉。
一個是看似溫柔的殘枝落葉。
一個是看似隨意的一步。
兩方彷彿都有些漫不經心，卻沒人能懂裡面暗含的尖銳之氣。
只等兩方在途中相遇，碰撞，絞殺。
終，殘枝攪碎在風裡。
落葉，重新落在了地面。
那股力道，也在落葉裡被撞散，不知蹤影。
一切，又開始靜止。
如果不是地上的樹葉太過凌亂，根本看不出雙方碰撞的痕跡。
軒轅亓陌目色裡的陰影越大，彷彿有聚集了萬千的不爽。
也是，本想一擊而過，打掉紫衍瑾曦的驕傲。
卻沒料到被紫衍瑾曦散去了，而且看上去好像也沒怎麼費力。
雖然，軒轅亓陌也並沒有用到全力。
可是，就是很不爽。
“紫衍瑾曦，你也就只能和我在這悄悄的對持一下，你還能做什麼？”
“你別說軒轅睿霖，連姬曜都不如，好歹他們還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你連自己要什麼都不知道，還擺出一副清高自詡的模樣，以守護者的模樣自持。”
“你不覺得噁心麼？”
這番脣舌之上的爆發，彷彿是針對紫衍瑾曦，又彷彿是瞧不起紫衍瑾曦。
總之，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一時將紫衍瑾曦徹底震住。
也就是這麼一刻的震住，軒轅亓陌指尖突兀的出現了一片樹葉。
那樹葉與普通的別無二樣，卻在下一刻，帶著比剛才更甚的殺氣凜冽而上。
這時，紫衍瑾曦還在發呆。
這時，軒轅亓陌掛著冷笑。
甚至，心底的聲音不停的咆哮著。
連兵不厭詐都不懂，難怪這麼呆傻，簡直蠢透了。
眼看，那勁道就要襲擊而上。
眼看，那勁道就要落在紫衍瑾曦的身上。
眼看，這一下，死到是死不了，傷肯定是傷定了。
眼看，一切即將發生……
突然，另一個聲音出現，還帶著格外嬌氣傲嬌的聲音。
“不許欺負我家瑾曦哥哥，你個大壞蛋。”
這麼熟悉的聲音，這麼熟悉的氣勢，這麼熟悉的語氣。
還有，那擋在紫衍瑾曦身前的樣子。
軒轅亓陌呼吸一窒，有種想掐死無竹的衝動。
他不是讓他好好關注輕袖麼?
不是讓他好好**麼？
結果，又出來壞他的好事。
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當軒轅亓陌想換個物件，幫無竹好好****對面這丫頭的時候。
無竹突然就蹦躂出來，一臉不好意思。
“那個……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軒轅亓陌冷哼，看了眼輕袖，又看了眼還在輕袖身後發呆的紫衍瑾曦。
只覺得有些晦氣，還有些怒火更甚。
“無竹……你再不把這囂張的丫頭拽走，我連你一起揍。”
嚇！
無竹被嚇到一下彈開老遠，咽口了咽口水。
他還年輕，不想被自家公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揍。
哦，現在是月黑風高，可是他還怕疼。
無竹還沒來得及說話，輕袖卻皺眉。
“不許欺負我家無竹。”
軒轅亓陌挑眉，不知道什麼時候無竹變成他們家的了。
很快，又笑了，笑容很是微妙，語氣很是溫柔。
“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同意，你這輩子都別想嫁給無竹。”
好吧！
客觀角度來說，軒轅亓陌此刻的笑容很和藹可親。
語氣更是比任何時候都輕柔。
可是，別人不知道，一旁的無竹直接又退後了……很多步。
就無竹後退，紫衍瑾曦發呆，輕袖被震懾住的時候，軒轅亓陌卻是以甩袖，看了眼紫衍瑾曦，冷哼。
“你也只能幹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阿嫵不好意思揍你，我揍你一下，也是你應該得的。”
說著，軒轅亓陌扭頭就走，彷彿不願意多看一眼一般。
一時原本的熱鬧的場面因為主角走了，一時徹底安靜下來。
等到無竹一把將輕袖拉走，只剩下紫衍瑾曦的時候，只剩一地寥落。
彷彿那些話，刺入了心底，又彷彿會隨時飄散而去。
可是，紫衍瑾曦的身影彷彿被凝住，一直站在那，久久沒有了動靜。
一場似是而非的鬧劇就此結束，軒轅亓陌懶懶的重新站在了鳳妃嫵的窗前。
此時，他的眼神已沒了剛才的囂張無拘，反倒有些深沉掩藏不住一般，在肆意流瀉。
許多的情緒，在翻轉，在糾結，不僅僅因為紫衍瑾曦的那一偷偷的一吻。
也不因為紫衍瑾曦夜探了鳳妃嫵的閨房。
畢竟，誰管的了他人的行動呢？
可是，一向謹慎的鳳妃嫵。
當時那麼抗拒他的鳳妃嫵。
不單單信任紫衍瑾曦，連夜探閨房這種事，彷彿也習以為常。
沒有拒絕，沒有詫異，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戒備。
這就難怪紫衍瑾曦會偷襲成功。
是鳳妃嫵給了成功的因素。
一想到每一次，發生了什麼問題，掛在鳳妃嫵嘴邊的就是，去找紫衍瑾曦。
軒轅亓陌突然有口惡氣被壓制在心田，消散不去。
本來想找紫衍瑾曦打一架，消散消散，卻又被輕袖打亂了節奏。
一時間，那氣越是被壓抑，越是有種要爆發的節奏。
也就是這種心情，軒轅亓陌看了眼那窗，再也沒想那麼多，直接翻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