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二哥留下的信
回到淬芳閣的時候，已近卯時。
鳳淺兮先去看了看蘭羽，見她已經睡著，便放心下來，回到自己的屋子。怔怔的坐著，仔細想著今晚發生的事。然後她開啟門，走了出去。
蘭華剛好從偏殿回來，看到她，有些訝異。
＂兮兒？＂他幾步上前，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鳳淺兮面不改色，淡淡道：＂我睡不著，出去走走。＂
＂現在？＂蘭華看了看天色，＂再過兩個時辰就要天亮了，你不是還要臨朝監國？＂
＂沒事。＂
鳳淺兮若無其事道：＂就是心情煩悶而已，出去走走散散心。＂
蘭華默了默，道：＂我陪你。＂
＂不用。＂
鳳淺兮搖頭，＂天亮之前我會回來的，放心，宮裡守衛森嚴，不會有危險的。＂
蘭華想了想，放下心來。
＂那你早去早回。＂
鳳淺兮笑笑，＂我剛聽說藍初的舊傷犯了，想著你醫術高明，我也不願打擾。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蘭華平靜道：＂他大約急於想要恢復武功，心浮氣躁了些，才會引得內息不穩，我已經為他施針引導，休養幾天就好了。＂
鳳淺兮點點頭，歉然道：＂麻煩你了。＂
蘭華嘴角露幾分笑意，＂咱們是一家人，何必說這麼客氣的話？＂
鳳淺兮看著他，忽然心中一動。
＂表哥，我曾問過你為何幫容臻，你說到了時機會告訴我。那麼，這個時機是什麼？＂
蘭華沉吟一會兒，道：＂等你嫁給容臻。＂
鳳淺兮深吸一口氣，無奈搖頭。
＂我走了。＂
她不再多問，當真就這樣走了出去，去了東宮。她站在門口，望著重新掛上去的匾額，有些發怔，然後走進去，跨過前院，來到內室，盯著二哥的靈牌。
這座宮殿沒有人住，卻日日有人打掃，所以看起來依舊乾淨整潔纖塵不染。
她拿過那靈位，手指觸控著上面的字，茫然的喃喃道：＂二哥，我該怎麼做？＂
直到此時，她偽裝的堅強和冷漠才完全卸下來，抱著那靈牌，慢慢的蹲下來，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所有人都讓我順心而為，可我的心又在哪兒？＂她痴痴的將自己的
臉貼在靈牌上，＂二哥，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已經服下斷情丹，我不愛他了，可是為什麼，看見他受傷，我還是會擔心，還是會……心痛。＂
她眼底氤氳著淚霧，＂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他？我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二哥，我錯了……＂
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聲音脆弱。
＂我以為斷情棄愛就能一心為公不為個人感情所牽絆，到頭來，還是躲不過……我那般苦心孤詣的算計他，到頭來卻算不過自己的心。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去棲霞峰，不該去北周……可是，可是不去北周的話，大哥的冤屈又該怎麼辦？我不能讓大哥枉死啊……＂
她顫抖著，低泣著，說：＂二哥你天縱英才慧絕天下，可否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她抱著那靈牌，盯著上面幾個大字，似乎要從那幾個字上面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者想透過這靈牌的主人給予自己救贖。然而無論她怎麼問怎麼看，那始終是塊冰冷的，沒有靈魂的靈牌。昔日那個溫柔帶笑，寵她護她的二哥早已離去。
她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二哥……＂
幼年的記憶一遍遍的劃過腦海，那是幸福的蜜糖也是凌遲的刀，她的心在蜜裡泡著在火裡烤著又被千年萬年似的冰刀割裂著，撕心裂肺的痛……
＂為什麼不等我……＂這句話她在心裡問了十年，回答她的只有午夜夢迴驚恐醒來後淒涼的冷風飄過空蕩蕩的屋子，伸手一摸枕下，滿手的溼潤。
她的淚水。
痛苦，悔恨，絕望……
＂你明明有機會逃走的，你明明有機會的……＂她突然站起來，走到床邊，一把扯落床帳金鉤，床板有響動。
她將枕頭被褥全都掀開，看著空心床板，裡面有隔層，之前讓林青過來取的那些手術工具就是在隔層裡找到的。但林青不知道，這隔層不止一層。
她拂過底下那層暗板，很結實，輕輕一敲便知不是空心。
呵呵～～
當然不是空心，因為底下是三清海木，說是木，堅硬程度堪比玄鐵，即便是絕世高手，也震不碎。
鳳淺兮彎著腰，盯著漆黑的暗閣，不知在哪裡觸動了下，下方立即緩緩開啟。
第二層機關的門，打開了。
然而這不是最後一道門，因為還有第三道機關。機關後有暗器，有陣法
……若是不瞭解這個機關構造的人貿然闖入，頃刻就會丟了性命。
暗道通往的方向，是大哥的獻王府。
這是十年前她從東丘回來後，大哥的一個近身暗衛歷經艱險從趙馨桐手中逃脫跑出帝京後告訴她的。宮中事變，二哥知道她不可能放任母親和他不顧而獨自逃命。所以做了兩手準備，勸不動就讓她透過這密道逃出去。
只是二哥沒想到，他們那位涼薄的父親會那樣狠心，根本沒有給她任何機會，直接將她囚禁，然後帶到了幽冥山。
密道的機關分佈圖那暗衛臨死之前交給了她，她被囚禁後知道這東西不能落於旁人手中，便將上面的內容牢牢記住，然後燒燬。
她看著那黑漆漆的洞，眼神裡漸漸溢滿了疼痛。
二哥，你當時為何不逃？你明明已經有這般天衣無縫的準備，為何不逃生離去？是不是因為擔心這密道被發現以後阻斷了日後我逃生之路？
你那般心思如海，那般天人智慧，你救了所有人，為何……獨獨救不了自己？
她流著淚，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哥為了護我周全而被萬箭穿心，你為助我逃生苦心挖了這地道，你們那般犧牲，我怎能辜負？＂
她壓低了聲音。
＂二哥……＂
她突然一頓，淚眼朦朧中看見第二道暗層之後有一個細微的縫，光線黑暗看不清楚，但對於她這種武功已至頂級的人在黑暗中視物輕而易舉。
二哥的機關向來嚴謹周密，絕不會有絲毫的錯漏，這個縫隙看起來平常，然而在這連著幾道暗門之中就顯得有點詭異。
她眼神閃爍著，慢慢亮了起來。
二哥的屍體還未找到，會不會……
她心中怦怦跳動著，顫抖的伸出手，即將靠近那縫隙的時候，立即伸手一觸，之間從那縫隙口擦過，一封信滑落了出來。
她怔了怔，看見上面清晰的寫著。
＂兮兒親啟。＂
是二哥留給她的信。
她抓著那信的手指劇烈的一顫，信封險些從她指縫中掉落，她連忙捏緊，心口依舊忍不住跳躍。
這封信封面泛黃，顯然年深日久。也就是說，是二哥多年前留下的。
她咬了咬脣，將那信封拆開，取出薄薄的信紙。
沉厚飛揚的字型躍然紙上，一字字在她眼底顯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