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師父，仇人
＂有沒有發現……＂
鳳淺兮忽然開口，她笑意微微眼神朦朧溫軟，語氣慢悠悠卻字字冰冷。
＂你兒子怎麼現在還沒過來？＂
趙馨桐一愣，隨機冷然道：＂你自幼伶牙俐齒巧舌如簧，慣會欺詐哄騙，你以為本宮會上你的當麼？＂
鳳淺兮聳聳肩，雙手攤開，貌似無奈的嘆息一聲。
＂這都被你給看穿了。＂她抬頭望天，似乎頗為惆悵，＂看來今日天要亡我於此了……＂
她語氣裡無限悵惘無奈可惜哀婉，似已經對今日絕境而絕望，不再掙扎。
趙馨桐卻皺起了眉頭，這丫頭刁鑽得很，自小就心機深沉心思縝密。自己一路截殺她都能安然度過，必定是早有安排。帝京是最後一道坎兒，雖說天子腳下無人敢在帝京當街截殺圍攻。
但以她對鳳淺兮的瞭解，這丫頭絕對不會放鬆警惕。
剛才那三十六人第一道圍攻，天羅地網第二關險……而這千年玄鐵是她精心準備，為的就是等鳳淺兮破除天羅地網放鬆的一瞬間落下，好制她個措手不及。
結果，也在自己預料之中。
若換做旁人，她早就志得意滿不會有任何懷疑。當然，旁人也用不著她如此費盡心機。
可換了鳳淺兮，她總覺得太過容易。
儘管自己步步算計天衣無縫，可對手換做是鳳淺兮，再多的準備也有可能出現意外。
她不是無知婦人，她不是莽撞之輩，出身皇族的她本就比常人多幾分深沉心性，再加上在那涼薄帝王夫君對她無半點舊情和恩寵的前提下，依舊能鬥倒兩位皇后取而代之，整整十年，巋然不動。
可見她心機深沉手段毒辣。
在鳳淺兮還是稚齡孩童之時便屢屢壞她好事，這樣的對手，她怎敢大意？
相較於她的多疑警惕，鳳淺兮卻顯得十分輕鬆，對於自己目前的困境毫無掙扎之意，負手在鐵籠中走來走去，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目前的處境。
她越是輕鬆，趙馨桐就越是不放心。
這丫頭被關了十年遺照破籠而出還能翻手為雲替鳳珏翻案，而且還能一步步躲過自己的追殺，怎麼可能是平常之輩？
可是，她已經被自己困住了啊，還能如何反敗為勝？
等等……
打鬥聲呢？
她猝然轉身，身後空無一人。
鳳晞貞，以及她
的人全都消失無蹤。
行動快於意識，她率先暴起，躍至屋頂，袖中跑出一枚煙花彈火，那是用於通知最後一批殺手的訊號。
此刻她意識到自己大約中計，再也無法引鳳淺兮自入陷阱。她終究不甘心，身形暴起的時候反手一掌劈向被困鐵籠的鳳淺兮。
這一掌凝聚了她十成的內力，被困愁城的鳳淺兮必死無疑。
眼裡略過一絲陰恨。
然而下一刻，她臉色就變了。
忽然不知哪裡飄出來一道白影，她尚且未看清這人是男是女長什麼模樣，就見光芒炸開，空氣裡掌風相擊，爆發出巨大的聲響。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轟隆聲響，那一排準備了埋伏的房屋剎那傾塌，煙塵滾滾中炸開肉末伴隨著零碎的黑布飛揚，連那慘絕人寰的慘叫也短促的淹沒在巨大爆炸聲中，徒留耳邊飄蕩著那最後撕心裂肺又戛然而止的嘶吼。
在夜色裡，森涼如血。
趙馨桐來不及震怒自己最後埋伏也被人一鍋端，因為在那掌風發出以後，背後又飄出一個影子，不由分說就開始朝她攻來。她慌忙後退而後熟練的與之交手，光影錯亂中她隱約看清對方是個黑袍老者，看起來至少已經耄耋之年，一身武功卻出神入化，面對她變化若游龍的招式應付得遊刃有餘。
她心中越來越沉，腦海裡飛速轉動。
這個人是誰？
鳳淺兮的幫手？
可江湖裡什麼時候多了這號人物？
諸般疑問在腦海裡一晃而過，她眼神越發森冷陰寒，嘴角噙著冷笑。
身為武林第一高人折柳的徒弟，她自然非泛泛之輩。方才不過是對方來得太過突然才讓她措手不及，片刻之後她早已鎮定下來，出手越發狠辣不留情。
對方似乎也有些訝異，由最開始的從容不迫漸漸的便有些吃力起來。
下方，接下趙馨桐那必殺一掌後被那強勁的真氣震得後退幾步的白衣老者看見這一幕，＇咦＇了聲。
＂沒想到這女人還有兩手，那老頭兒居然都不是對手？＂他喃喃自語著，＂難怪鳳暝那小子這麼忌憚這個女人……＂
＂老東西，別在那兒說風涼話。＂
在趙馨桐手上越漸後退的黑衣老者喊了聲，＂快上來幫我，這女人厲害得很，剛才對付那幫小子傷了點元氣，你上來，我們倆前後夾擊—唔……＂
他這一說話真氣一茬，被趙馨桐專了空子，立即吐出一口血來。
鳳淺兮無奈嘆息，高手對決最忌諱分神，尤其是在原本真氣受損的情況下，碰上趙馨桐這樣的絕世高手，還這麼不專心，活該受傷。
＂哎你怎麼搞的？那一招後發先至，你該攻她左肩啊……哎錯了，該攻她右肩，右肩……＂
白衣老者在下方看得跳腳，恨鐵不成鋼的怒罵。
＂大師父。＂
鳳淺兮慢吞吞的開口，＂二師父快堅持不住了，您還是快上去幫他一把吧，再怎麼說你們倆加起來可有兩百多歲呢，今日要是敗在一個小輩手上，以後傳出去也有損你們黑白二老的威名是吧？＂
白衣老者住了嘴，回頭瞅著她，不知道被她哪句話觸動，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
＂我們倆的威名早就被你這臭丫頭給損得一乾二淨，你還好意思說？＂
鳳淺兮揚眉。
當初鳳暝說過，想要徹底脫離幽冥山，就得打敗傳授她們武藝的宗師，只有成為真正的強者，才有資格在這亂世中立足。
所以，她打敗了他們。
她的師父。
她的仇人。
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湧情緒。
再抬頭之時已是波瀾不驚，慢吞吞道：＂您怎不上去幫忙？＂
白衣老者狠狠的瞪著她，＂等會兒再跟你算賬。＂
言罷旋即飛身上去，轉眼加入了戰鬥。
方才消失的鳳晞貞等人也在這時候出現，一窩蜂的湧上來。
＂兮兒……＂
＂閣主，您沒事吧？＂
……
＂別上來。＂
鳳淺兮低喝一聲，阻止了要靠近的鳳晞貞。
＂這鐵籠上有毒，一碰就死。＂
鳳晞貞臉色鉅變。
身後葉芳桃夭等人圍上來，幾人對視一眼，立即閃身包圍鐵籠，準備聯手將鐵籠震碎。
＂沒用的。＂
鳳淺兮靜靜道：＂這是千年玄鐵，任你們武功再高也震不碎。而且這玄鐵有磁性，你們發出的內力會被吸收，然後提煉強化上面的劇毒，屆時會散發在空氣裡，整個帝京的人都得死。＂
葉芳等人駭然驚懼。
＂閣主，那怎麼辦？＂
桃夭此時早已沒了往日的魅惑勾魂，滿臉的交集擔憂，其餘幾人皆如是。
鳳淺兮卻神情自若，忽然抬頭道：＂趙馨桐，你要是不想看見你的寶貝兒子身首異處，就束手就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