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同時來犯江國,江湛雖然表面輕鬆,可心中卻難以輕鬆。
午後一過,他便制定好了戰策,將王宮附近兵力都調集起來,兵分三路,抵抗敵軍,荊尋一路兵馬,江湛並不懼怕,況且荊尋帶兵不多,西南易守難攻,江湛只發五千兵力前去救援。
京西是江國的要塞,趙國此番帶三萬兵力,江湛不敢馬虎,調了五萬兵力前去,要他們務必守住此處,這兩處都容易解決,江湛害怕的是楚明軒攻犯的東北方向,東北潞城是江國咽喉,若是此處被攻下,只怕江國都甚是危險,聞聽楚明軒是打仗的好手,他登基十六七年來,攻克大小城池無數,江湛不得不防。
只是若是重兵把守潞城,倘若京畿危險,則無法救援,江湛思索良久,還是決定派重兵去把守潞州,京城重地,則由江湛自己把守,至於蘇言,江湛知道他們早有預謀,只怕放了蘇言,他們也還是會攻城,倒不如將蘇言留在身邊,也算是為自己留個後路。
蘇言被關在房間之中,心緒卻難以平靜,雖然身在江國之中,可江國的情況,她卻分毫不知,春夏之交,雨水繁多,蘇言只覺得自己的也如陰雨一樣複雜。
蘇言此刻已經漸漸忘了自己在何處,該做什麼,每日只是這無休止的監禁。
此番幾路大軍一起攻打江國,雖不敢確定是不是為了自己而來,但是必定是為了殺死江湛。
比起荊尋,蘇言更相信楚明軒不是一個衝動之人,他們楚國雖然久日不曾和江國攻佔,如今若是沒有把握,楚明軒絕不會擅自攻城,因為在他心中,權利何其重要,就算楚明軒說他喜歡自己,蘇言也不認為楚明軒可以甘願冒險,只為救自己出江國......
今日天氣也並不好,有些微雨,蘇言坐在窗邊,看著窗前房簷下淅淅瀝瀝的雨水,慢慢數著自己在江國的日子,就在這時,房間的門開了,接著一陣飯香撲鼻耳聞。
每日送飯都是此時,蘇言倒也並不在意,她沒有回頭,還是看著外面的雨水,這時,一個女子站在她面前,低頭行禮道:“翠兒見過蘇大夫。”
蘇言一怔,回頭看去,只見面前站著的正是荊錦萱的心腹丫鬟翠兒。
不過幾日光景,翠兒看去清瘦了不少,眼窩之中,也略有些凹陷,不知荊錦萱死後,她是如何度過這些時日,只是看著面色,她只怕是許久沒有睡好。
蘇言急忙起身拉過翠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翠兒搖頭說:“奴婢不敢。”
蘇言輕聲一笑:“我又不是什麼主子,也不是什麼高階的人物,有什麼不敢的,坐下便是。”
翠兒這才點點頭,坐在了蘇言身邊。
蘇言幫翠兒搭脈,卻發現翠兒這些時日食不好,寢不安,她嘆了口氣說:“不管如何,娘娘都已經不在,我們活著的人,更要好好活著,莫讓他們擔心,看著脈象,近來你不曾吃好睡好,只盼你莫要過多思念,此事因我而起,你若是如此,我怕是更加難安。”
翠兒哽咽著說:“
在這宮中,自娘娘之後,大夫是最關心奴婢的,奴婢卑賤,本不值一提,幸而還有大夫惦念,奴婢也不枉此生了。”
蘇言搖搖頭:“咱們都是一樣的身份,沒有卑賤高貴之分,我本是個該死之人,只是娘娘甘願用性命救我,我便更要好好活著,如今娘娘已崩,不知你有何打算?”
翠兒嘆了口氣:“奴婢未到出宮年齡,只怕還要跟著別的主子,只是姑娘身居遠閨,怕是不知,咱們江國要出大事了。”
蘇言知道翠兒說的“大事”便是江國的爭鬥,只是這戰爭究竟如何,蘇言倒是並不清楚,她急忙問道:“是什麼大事?”
翠兒輕聲說:“自是翻天覆地的大事,江國如今已經敗陣,究其原因便是三國早有預謀,本該攻打西南的荊公並沒有攻打西南,而是趙侯帶的三千兵馬去攻打,西南很快就攻陷下來,趙侯隨即和荊公一起去潞州,兩軍人馬和潞州五萬兵力相抗,而京西卻根本無人攻打。”
蘇言輕聲一笑,不過才半個多月,江國就遭受了從未有過的敗仗,她說:“若是我沒有猜錯,楚明軒該是來王宮,親自討伐江湛吧。”
翠兒點點頭:“不錯,楚侯帶兵三萬,攻打咱們王宮,如今兵力都被主公已經調派出去,京城之中,不足五千兵力,這些兵力也早已是人心渙散,有了投敵之心,楚侯很快就攻下了京畿重地,率兵進入王宮,只怕也是早晚的事情。”
蘇言聽到這般訊息,總算是高興一些,她笑笑說:“如今江湛只怕比我們更加難以入睡,他這王位本來就來的並不正,言不順,如今該是時候也讓他嚐嚐眾叛親離的滋味。”
翠兒聽道此處,也笑了笑:“是啊,如此便能替娘娘報仇了。”
“轟隆”外面忽然打了個悶雷,蘇言想起那日師父成親之時,她心中不禁有些難言之隱,她不知師父和凝兒尚在人間,心中時時掛懷,總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師父,方才還有些笑意,此刻她卻再難笑出來。
“嘭”一聲,蘇言房中的門被粗暴的推開,狂風夾雜著豆大的雨點打進了房間之中,蘇言緊了緊衣,看著門口的人,那是兩個身著鎧甲的侍衛,翠兒警覺的站起了身,蘇言也站起了身,看著二人。
兩個侍衛走進蘇言的房間中,便說道:“蘇言,我們主公要見你。”
蘇言輕聲一笑:“江湛?好啊,我也想要見他,今日相見我還真是求之不得。”
“蘇大夫......”翠兒有些顧忌的看著蘇言,然後輕聲說:“此番主公見你,只怕是凶多吉少。”
“轟隆”又是一個雷劈過,蘇言搖搖頭說:“最近我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凶多吉少,從前都能活下來,如今也必能無恙,該擔心的不是我,而是江湛。”
說著,她便跟著侍衛走了出去。
房間外面,風雨此刻忽然大了起來,天氣陰沉,不見日光,狂風肆無忌憚的吹著樹幹,似乎要將樹幹連根拔起,蘇言站在雨中,慢慢的走著,雨水已經將她的身子溼透,衣服貼
在身上有些緊,有些涼,蘇言的傷口並未好,此刻又開始隱隱作痛,只是她卻一步也不肯落下,跟著兩個侍衛,朝著前面走。
一步一步,似要將這暴雨征服。
樹葉落了一地,蘇言踩在落葉之上,留下或深或淺的腳印,楚明軒攻入江國,江湛再也沒有翻身之地,蘇言本該開心,可她卻覺得有些莫名的難受,她閉上眼睛,眼中竟然有兩行熱淚流了下來,很慶幸這一場雨,讓她的淚水混在了雨水之中,旁人看不出,她抹了一把臉,繼續在泥濘的地上行走。
江國,大殿。
蘇言走進大殿之中,看著大殿上的江湛。
江湛髮髻微亂,獨自站在大殿之中,此刻就這麼看著蘇言,蘇言打了個寒顫,走上了幾步,看著江湛說:“你不是說就算天下諸國都來攻伐你,你也無動於衷嗎?可如今看來,江侯你似乎沒我想象中那般處事不驚。”
蘇言說完這話,又是一個驚雷乍起,接著一個閃電劃過蒼穹,閃電之下,是江湛一張極盡憤怒的面容,他看著蘇言說:“你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遇事不慌,你越是如此,越是想掩飾心中的害怕,因為你在我手中,今日就算楚明軒真的攻進城中,至少我還能拉你做我的墊背,讓你和我死在一起。”
蘇言的青絲此刻被雨水衝的一縷一縷,雨水順著髮絲溼噠噠的落下,蘇言輕聲一笑:“你可真自作多情,我有不喜歡你,幹嘛和你死在一起。”
“報”一個侍衛走進大殿,有些焦急的說:“主公,楚軍已經包圍了王宮。”說著,那侍衛就抬頭看了看江湛,江湛擺擺手說:“下去吧,告訴兄弟們,想要投降,孤絕不攔著,倘若還想跟著孤,那就以死抵住王宮。”
“屬下寧死投降。”這侍衛抬頭看著江湛。
大殿外面也想起了齊刷刷的聲音:“屬下寧死不降。”那正是飛龍將和一眾侍衛,就算飛龍將勇猛,可楚明軒軍馬甚多,只怕今日也是守不住的。
此刻若是江湛想要活命,拼死抵抗說不定還能逃脫,只是他不願如此,一個王,不該投降,不該逃走,就算死,也要死在這個王宮大殿之上。
蘇言看著江湛說:“你可知道你錯在何處,便是因為你太目中無人,小看這些兵馬。”
江湛看著蘇言,笑了幾聲:“孤是錯了,孤小看了你,沒想到你有這般能耐,能讓他們發兵來救。”
蘇言抬頭說:“我已經說過,你眾叛親離,仇人太多,不是為我,你也必有今日。”
江湛搖搖頭:“不,若是不為你,他們三國不會同時發兵,同時攻我城池,甚至聯合起來對抗孤。”
“報”又一個侍衛走了進來說:“主公,楚軍已經包圍大殿,如今抵抗,只怕也是抵擋不住。”
江湛聽得此言,閉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氣,他說:“既然如此,那便吩咐下去,不用抵抗了,來人,綁住蘇言的手腳,將她吊在樑上。”
說著他回頭看了眼蘇言,蘇言眉頭一皺,攥了攥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