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楚宮。
蘇言說要回去十日,便真的回去了十日,直到第十天的清晨,才趕回了楚宮之中。
楚明軒已經煉製好了丹藥,他看著蘇言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蘇言掏出了懷中的一對素白色的圓形耳墜說:“便是為了這個。”楚明軒有些疑惑的說了句:“耳墜子?”蘇言點點頭。
師父似乎許久也沒有如此賣力過,他去崑山尋找,只是再也尋不到當年的耳墜,甚至當年的城池如今也換了主人,物是人非,二十年裡,發生了太多的故事,讓師父有些措手不及。
他找尋了許多地方,卻再也找不到當年的耳墜,無奈之下,他只能自己買了兩顆相近的珍珠,然後自己一點一點細緻打磨珍珠,將那珍珠掛在尋常耳墜之上,師父其實並不相信蘇言的話,但為了那萬中之一的希望,師父還是決定嘗試,他做好了耳墜,雖然並不像當年的那個,但已經是最好的心意,起碼蘇言是如此認為。
寒室之中。
絲絲寒氣從湖底冒了出來,蘇言意識到自己似乎穿的少了些,只是這般緊張的時刻,她當然不願放棄,她跟隨著楚明軒走進了湖心,那裡是凝兒沉睡之處。
凝兒面色發白,還是安安靜靜的沉睡著,蘇言心中異常緊張,不光是為了師父,還是為了自己那二十年的陽壽。
楚明軒一抬手,他的手掌之中忽然升起了一團黃色的火焰,他用手一彈,那火焰倒飛出去,點燃了石壁旁邊放置許久的油燈之上,床頭床尾那四顆夜明珠此刻也變得大亮,楚明軒輕聲道:“將她扶起來。”
蘇言點點頭,扶起了凝兒,這才覺得凝兒渾身早已冰涼透了,凝兒整個人靠在蘇言身上,蘇言只覺得是個冰塊正在自己身畔,涼的蘇言不禁也牙齒打顫。
楚明軒從懷中拿出芸晶石,口中引了個決子,那石頭忽然在空中發出了白色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下,這個石頭,從胸部灌入,灌進了凝兒的身體之中,蘇言看的有些驚異,只是這驚異才剛剛開始,她忽然覺得凝兒似乎有了些氣息,楚明軒手掌發力,那石頭便在凝兒的體內溫和的滾過。
隨著石頭滾過,凝兒的身體也漸漸的有了些溫度,雖然凝兒還未醒來,蘇言已經隱隱有些激動,她便如此看著凝兒的變化,凝兒的面色有了些紅潤,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楚明軒此刻額頭上汗涔涔的,他在凝兒的喉間用力一點,凝兒的嘴巴微微張開,楚明軒將一顆黑色的丹藥放在凝兒的口中,然後發力讓凝兒吞下。
蘇言不敢眨眼睛,此刻卻看見凝兒眨了眨眼睛,慢慢醒了過來。
蘇言張大了嘴巴,驚異的看著這個場景,雖然有準備,卻還是不敢相信凝兒真的醒過來。
凝兒這種情況說的好聽了叫起死回生,說的不好聽了,其實就是詐屍。蘇言從沒見過詐屍詐的這麼可愛的人,她笑著說:“醒了,真的醒
了。”
凝兒慢慢睜開眼睛,只是眼前的光線似乎有些亮,凝兒便伸出纖纖素手擋住了眼睛。
楚明軒放下手掌,有些焦急的說:“快用布矇住她的眼睛,昏睡了這麼久,醒來遇到這般強烈的光芒,只怕她的眼睛受不住。”
蘇言點點頭,撕下身上的一塊衣襟,系在了凝兒的眼睛上。
她剛一綁好,想要放開的時候,凝兒便握住了蘇言的手問道:“謝謝你,只是此處是何處,你又是什麼人?”
凝兒聲音宛若黃鶯,甚是好聽,蘇言輕聲一笑:“我叫蘇言,這裡是楚國,楚宮。”
蘇言能感覺凝兒的手顫了一下,她放開了蘇言,搖搖頭說:“楚宮?你和楚煜一夥的?”
楚煜是楚明軒爹的名字,他是從前的楚侯,蘇言一怔,原來凝兒的記憶還留在二十年前,渾然不知如今已經是二十年後,楚國早就改了君主,楚煜也早已仙去。
蘇言看了看楚明軒,便對凝兒說:“你許是不知,如今已不是從前,這裡人人都想救你,無人想要害你,這個東西,你可有印象?”說著,她就將耳墜放在了凝兒手中。
蘇言一直想知道凝兒心中到底有沒有師父,如今除了為了師父,還是為了凝兒,二十年了,一個殉國公主,如今又活了下來,只是周遭人事早已變遷,邢國已經不在,除了師父,她只怕再也沒有依靠,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般固執的將凝兒救活,到底對不對。
凝兒摸了摸,便顫著聲說:“這是......一副珍珠耳墜。”
蘇言“嗯”了一聲,輕聲說:“雁蕩山上,杏花開了,有人一直在等你,不知你願不願意和他一同賞花?”
雖然隔著紗布,蘇言仍能看到凝兒眼角有淚痕滑下,凝兒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蘇言此刻忽然感慨萬千,一時間心緒也有些難言,她說:“我已經說過,我叫蘇言,我師父......很想見你呢......”
“你師父......”凝兒的手死死地抓著蘇言的衣襟,同時問道:“你姓蘇,可是跟了你師父的姓,你師父是......”
蘇言一字一頓,慢慢的說:“賀州柳巷,蘇寂。”
“唰”兩行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凝兒哽咽著說:“帶我去見他,我想見他......”
蘇言點點頭說:“好,那我這就......”
溫熱的手,握在了蘇言的手上蘇言抬頭看去,只見正是楚明軒,楚明軒搖搖頭,輕聲說:“讓她休息一天,她這眼睛還不宜見陽光,明日你再帶她去找你師父不遲。”
蘇言看著楚明軒點了點頭,或許自己真的有些心急,只顧得師父。
壁上岩石,有水珠滴滴落下,落在湖中,“滴滴答答”的,甚是好聽。
蘇言側頭微微看去,完全忘記,楚明軒的手還握在自己的手上
。
夜晚,蟲鳴鳥獸無眠,蘇言亦是無眠。
蘇言去到了凝兒的房中,凝兒眼上的紗布早已去掉,她此刻正在房間之中坐著,油燈快要點完,她又加了半盞油,枯坐油燈,絲毫沒有睡意。
蘇言走進了凝兒的房間,凝兒看著蘇言說:“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告訴我,為何現在看去和從前一點也不一樣,我明明已經死去,為何還能活著,我甚至連現在是什麼時年都不知道......”
蘇言點點頭:“我今日來,就是想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如今是周穆王十三年,按著咱們楚國的紀年,如今該是楚虛侯十七年,楚國的君主叫做楚明軒,他是楚煜的大兒子,楚國當年覆滅邢國,你以身殉國,楚煜不願讓你死,便將你封印,封印了二十年,到了如今,才將你救活,所以你該是我的前輩,叫你‘凝兒’顯是不合禮數,我該叫你一聲‘凝姑姑’。”
凝兒一怔,對於蘇言的說法,楚明軒並不懷疑,她只是難以接受,一個封印二十年的人,很難接受二十年後的人事,因為這裡的一切都不屬於她,凝兒看著月光長嘆一口氣說:“我是該死之人,如此讓我活著只能更痛苦,我的國家沒了,我的族人沒了,你留我一人在這世上,有什麼意思,為何......為何要救我......”
蘇言看著凝兒,一字一頓的說:“為了,蘇寂。”
凝兒心中有些難言之隱,她說:“蘇大哥,是他想要救活我的?”
蘇言點點頭:“不錯,二十年裡的確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也許你一時還難以接受,這些事情我都會告訴你,包括你是如何度過的,包括我師父蘇寂是如何度過的......你說你想見他,可你不知,他更想見你,二十年來,他不曾娶親,只是撫養我和師兄兩個棄嬰,二十年了,他從未愛上第二個人,心中便只有你,可甚至,他都不知你心中有沒有他。”
凝兒此刻淚眼朦朧,她抽泣了幾聲,便使勁的點點頭:“有的,我等著他的琉璃珍珠耳墜,我想等他將耳墜送給我,我便跟我父王說我倆的婚事。”
凝兒將師父做的耳墜放在桌上,笑了笑說:“珍珠琉璃墜還在,雖然和二十年前的不一樣,卻是我師父親手做的,如今父母之命雖然沒有,但我和師兄都願做媒,許你們一段遲來的姻緣。”
凝兒摸著那琉璃耳墜,使勁的點了點頭,蘇言看到此處,便覺得有些安慰,總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說:“如今我師父在紫辰山上開了間醫館,行醫濟世,你什麼時候願意和我去找他?”
月色照進房間,為房間鍍上一層銀白色,凝兒看著月光說:“二十年了,只有這月光是不變的,後日再去吧,明日我想......我想去祭拜一下父王和我的族人......我這個女兒甚是不孝,國已亡,卻沒有陪他們一同入那陰冷的黃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