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溝通
“你永遠記住，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中午放學的間隙，張珏在辦公室裡開始和王康健進行密談。
王康健弱弱的說：“我覺得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鬼怪。”
“你錯了，因為你從小到大和人生活在一起，感覺很熟悉，你能摸得清楚人的套路，所以你感覺不可怕。之所以認為鬼怪可怕，是因為你感覺它神祕莫測。鬼是從人變的，你害怕它，害怕的無非就是看不見摸不著罷了。”
王康健想想也有道理，反正就是怕，不知道為什麼怕。
“其實當你接觸過一些鬼怪之後，你就感覺，鬼只是人的另一種形態。比如這個社會，生活在表面的人都很陽光，這叫人。你看不見的陰暗角落，他們做著人神共憤的事情，那就是鬼了。你感覺那些鬼可怕麼？”
王康健疑問道：“生活在陰暗角落的人？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是鬼！”
“你剛才說是人。”
“也可以是鬼。因為他們在不為人知的時間地點，做著人不會做的事情。犯罪、暗算、坑害、陰謀詭計。這一切的一切，你看不見摸不著，這其實就是鬼的一種形態。”
王康健若有所思，眼睛非常的明亮，想了一會兒，忽然發問道：“珏哥，你是在告訴我怎樣做人吧？”
“哈哈哈，林韻你告訴他。”
張珏大笑一聲。
林韻沒有出現，而王康健的腦海裡卻響起了他祖奶奶的聲音：“你珏哥說的很對，你是我是鬼麼？我可怕麼？”
王康健毫不猶豫的點頭：“可怕。”
“你珏哥是人麼？”
“是！”
“我怕他。而他，在教我怎樣做人。一個鬼的夢想，其實就是做人，你是人，而你為什麼要怕鬼？”
王康健腦袋都要炸了，人，鬼，人鬼。兩者反覆交替，他越來越糊塗了。
張珏開啟辦公室的門，說了聲：“跟我來。”
片刻之後，二人來到一處荒郊野外，張珏指了指前邊站在小樹林陰涼處，不敢出來的一個老頭和老太太，說：“他們是什麼？”
王康健下意識的躲在張珏身後：“鬼。”
“他們怕什麼？”
“太陽。”
“你走過去和他們聊會兒天。”
“啊？”
王康健臉色大變。最終，在張珏的不斷遊說之下，終於壯著膽子走上前去，看著那兩老兒疑惑的看著自己，強笑一聲：“你們好。”
老漢奇怪的看了王康健一眼，沒有搭理。
老太婆倒是笑了笑，蹲下身來用手在地上寫到：“有何貴幹？”
王康健奇怪的看了看地上的字：“你們不會說話麼？”
張珏走了過來：“如果你能聽見他們的話，那你也是魂魄。”
兩老看了張珏一眼，大驚失色，轉身就跑。
張珏叫喊道：“老人家不要慌，我從不對遊魂動手。你們在這塵世飄了多久了？為何還未下地府？”
兩老猶猶豫豫了半天，才寫下一段話。
原來這兩老兒是同時出車禍死的，飛來橫禍。死的那段時間，恰逢兒媳婦懷孕，他們不甘心，便做下決定，寧願錯過陰官的班車，也要留下來看孫子一眼。
等了一個月，懷胎九月的兒媳婦竟也出了車禍，一大一小雙雙橫死。想過報復，可是鬼怪卻拿活人沒招，開車的司機家裡門前還有一尊武財神鎮宅子，他們進都進不去。
沒等到孫子落地，卻等到了兒媳的亡魂。兒媳含著淚下了地府，兩老卻因為錯過了時間，便永生永世留在了人間。留不住，因為兩界相隔，亡魂會慢慢的在人世間消亡，魂飛魄散的。現在他們已經很虛弱了，太陽一出，連樹蔭都不敢走出去。
王康健眼眶有些發紅，心中頗有同情之感，只想到了一句話：其實再可怕的鬼怪，也還是人。其實再可憐的鬼怪，也依舊是人。所謂鬼怪，便只是人的一個縮影罷了。
那鬼到底存在麼？
現在能看見鬼了，王康健反而懷疑了。同時的，他對張珏那句掛在嘴邊的‘世界上沒有鬼’有了一些體悟。
說來有些矛盾，但中心意思……其實更矛盾：張珏在嘗試著用鬼怪，來證明鬼怪不存在。
證明出來會是什麼結論呢？張珏也不知道。
“現在你認為，比起鬼怪，什麼最可怕？”張珏問。
王康健嘆口氣：“車禍。”
“很好，大道萬千，守司其門戶你已經做到了。能從一切表面現象中，找到事物的本源，有進步。那麼你認為他們還可怕麼？”指了指兩老兒繼續問道。
“不可怕。”
張珏笑了，伸出一根食指在地上畫了個圈：“倆老，碰見了便是一番機緣，勞駕站進來。”
兩老兒疑惑，但卻不敢違背，依言站進了圈中。
張珏一揮手，那圈忽然閃出金色光彩，兩老兒先是一愣，然後狂喜，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道謝。
“怎麼了？”王康健問道。
“送他們去陰間，即使錯過了班車無法投胎，可他們卻能在陰間繼續生活下去。沒有重頭來過的機會是小，活下去才是正事。去吧。”
言罷，兩老兒忽然消失，那圈的金色光彩也黯淡下去。張珏能溝通地獄，因為那是他未來工作的地方。
“現在還怕麼？”
王康健搖搖頭：“不怕了。”
“為什麼？”
“他們是弱者，他們希望變成人，而我慶幸自己現在活在這個世界上。”一番話說得有些凌亂，但王康健很認真。
張珏聽明白了，笑著拍拍他的腦袋：“嘗試著去溝通，人與人之間之所以能夠和諧相處，是因為人有語言，人有溝通的能力，而人與鬼也是一樣。”
說完，張珏心中嘆了口氣：是啊，溝通。曾經的祖師道殺伐之氣太重了，認為人就是人，鬼就是鬼，陽間的鬼就是該死，陰間的人也該死。所到之處一片血流成河。而張珏現在認為這錯了，因為每件事情都有它存在的價值，以及原因，不瞭解無所謂，但我們不能毀滅他。嘗試著溝通吧。
想完，發自內心的笑了笑。
白雲之間多清淨的林韻腦海中傳來張珏的聲音：“說來我還是得謝謝你。”
林韻愣了愣，謝我？謝我什麼？但是她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