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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無法告別的城.-----第4章 安妮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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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安妮霍爾

第四章 安妮霍爾

宋陵說他要去看《鬼魂奏鳴曲》。[1]

當時我們正站在一段地鐵通道里,我們面前的牆壁上並排貼著兩張裝幀精緻的海報

。在並非是高峰時段的時間裡,這個車站通常並不是那麼喧嚷。我們頭頂閃爍著柔和的白色的光,乾淨潔白的瓷磚地板上同樣泛著淡淡的光芒。

我現在已經想不起那時吸引我的那部電影叫什麼了,我大概只是喜歡那張海報而已。那好像是一部好萊塢的家庭喜劇,典型的爆米花電影。我說下個週末我們去看這部電影吧,看起來好像很有意思。

他沒有理會我的提議,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旁邊那張《鬼魂奏鳴曲》的海報。我於是也瞟了一眼。那時我還沒有聽說過斯特林堡,對小劇場話劇也缺乏興趣,所以我將我的提議又說了一遍。

他拿出手機記下海報上的訂票電話,轉過身來看著我說:“還是去看話劇吧。”

“可是我比較想看這部電影。”我指了指旁邊的海報說。

“你不要總是看好萊塢那些爛俗的東西,這種電影就像垃圾食品一樣。不同的是垃圾食品損害的是你的消化系統,而這種電影損害的是你的頭腦。”

我心裡有些不悅。

最近我發現我們總是在爭吵,或者說爭論更加合適。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審美情趣的不同也會成為感情融洽的障礙。

宋陵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頭腦上的禁慾分子。他從不讀未經時間洗禮過的現代文學,對流行文化更有一種幾近於生理上的厭惡感。他就像一個衛道士一樣守衛著頭腦中那片深沉厚重的淨土,不允許任何文化上的“垃圾食品”進入其中。而我,在某種程度上則是一個享樂主義者。我不排斥純文學,但也並不覺得流行文化有多麼十惡不赦。事實上,週末的時候我經常會窩在沙發裡看一整天暢銷書或美劇。宋陵對這一點顯然無法忍受,於是他很快就給我列出了整整十頁的書單。

然而最讓我不快的是他好為人師的態度。我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直待在高處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種俯視眾生的習慣,他似乎對這個世界上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有一種評頭論足的熱忱。他認為歐洲的民粹主義是一件極壞的事情,他認為我們的制度和法律並不能保護在其之下的公民,他認為我們的大學已經失去了最初的人文氣質,他認為我和我的同學不應該在講座上像那樣提問,因為那些問題實在幼稚而且根本沒有意義。

我有些不耐煩地說,你有你習慣深刻的自由,別人也有他們選擇膚淺的權利。

他說,我認為你錯誤地使用了權利這個詞,你們既然已經選擇了要在這個領域做深入的研究,就不應該再為自己的膚淺找那種似是而非的藉口。

我說,你這種人應該去拯救地球。

如此這般的爭論。不過我們並沒有真正吵起來過——每次爭論到快要吵起來的時候,我們就會做 愛。性有時還真是個方便的東西。

然這次我卻覺得大概做 愛也不能使我心裡的火氣平息下去了,因為我真的很討厭他關於垃圾食品的那個比喻。

於是我跟他大聲地吵了幾句,怒氣衝衝地跑出了地鐵。

可是我走出地鐵之後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實際上對於接下來要去哪裡並沒有什麼概念。我在刺骨的寒風中走了十幾分鍾也沒有打到車,只好打電話讓唐文心來接我。

我說我和宋陵吵架了,現在不想回學校,能不能在她那裡住一晚

。她說當然沒問題。我沒有告訴她我們吵架的原因,那讓我覺得無聊而煩躁。

唐文心和陸俊的家在東三環,房子不大,卻溫馨而整潔。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唐文心曾經說過,如果她以後不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建築師,她一定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家庭主婦。可是她既沒有成為建築師也沒有成為家庭主婦——雖然她在自己家的室內裝潢上仍然保持著建築師嚴謹的美感,她的廚藝也的確稱得上是一個很好的家庭主婦。

她做了山藥羊肉湯、冬菇青菜煲和高粱銀耳粥,她說她最近在看一些關於冬季養生的書,當然有些食譜她是從她媽媽那裡聽說的。

晚飯後,她幫我放好了洗澡水就去客廳和陸俊一起看電視劇了,那部家庭劇他們已經追了很久,名字好像叫《金婚》。我看著他們在沙發上相互依偎的身影,心裡突然想,他們兩個看的興許是他們自己的故事。他們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也會像那樣結婚、生子,也會相濡以沫地走過五十年的金婚,甚至更長的歲月,我看不出這個故事裡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因為他們的感情一直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不過,五十年,還真是漫長的有些難以想象。

我走出浴室時,電視劇的片尾曲已經響了起來。我喊了聲“文心我洗好了”便朝客廳走去,然只朝沙發那邊看了一眼便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陸俊正在幫唐文心掏耳朵。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不好意思,就好像,窺探了別人的*一樣。

唐文心倒是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她應了一聲,便從陸俊的膝上抬起頭來,拍了拍他的後背催他去洗澡。

“你們經常做那種事嗎?”我看了眼陸俊的背影小聲問道。

“什麼事?啊,你說掏耳朵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倒也不是說有什麼問題,就是覺得…有點彆扭。”

“有個肯為你掏耳朵的人也是件幸福的事吧。”

幸福?大概吧。只是我完全無法想象宋陵為我做那件事。當然,我也不想。

在那裡遇見許念秋完全是個意外。

那天我們因為師太的課程報告去了《中國日報》調研,回來的時候林佩瑜提議說,天氣這麼冷不如我們去吃火鍋吧,於是我們就去了報社附近的那家火鍋店。

一開始我們只玩了幾個助興的酒桌遊戲,不過酒過三巡之後氣氛就變得詭異起來了。Tommy莫名其妙地拉著跟我們同組的班長駱唯澄清起了自己的性取向和歷屆緋聞男友,林佩瑜則又開始數落起了方路揚和她那沒用的繼父。王思萌一開始還只是在一旁傻笑著點頭,後來不知怎麼的突然哭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明白原來她那位國際傳播系的帥哥師兄揹著她跟其他系的女生上床了。

“我為了他跳了一個月的繩,天天吃芹菜。他妹妹來北京,我陪著逛了三天,錢全是我掏的。他感冒掛水,我又是陪床又是做飯,我連他的內褲都洗了,他居然還揹著我亂搞。王八蛋,還嫌我大腿粗肚子有贅肉,我都沒嫌他那個小。”

“拜託不要把那種事告訴我…”

我話音未落,她便趴在桌上嘔吐了起來,吐了一會兒自己也掉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只好無奈地起身去找服務員,然而剛喊了一句“麻煩幫我們拿個拖把”,這句話就幾乎在同時從旁邊的包廂門口傳了過來

我詫異地轉身看去,許念秋亦回頭看我。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過很快便又換上了平日裡那種莫可名狀的笑容。

我覷了眼她身後的包廂,清一色的男人,有兩個是之前見過的,還有幾個不認識。他們正比劃著手勢熱烈地討論著什麼,臉色有些泛紅,不知是因為情緒激動還是酒精的緣故。還有一個男人正仰面躺在一張靠門的椅子上,眼神已經惺忪迷離,卻依舊揮舞著手臂試圖加入其他人的討論。那情形讓我啞然失笑,於是我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對她說道:

“你也會參加這種酒局啊?還以為你們這種獨立知識分子只會抽著雪茄在咖啡館裡談論自由民主和文藝理論呢。”

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這個圈子有這個圈子生存的法則。沒有媒體和文藝批評家的支援,像我這種年輕畫家只有餓死街頭的下場。”

“所以,這算是潛規則?”

“你說是就是吧。”

我沒有再說什麼,她於是也點起一支菸來冷眼看著包廂裡的那些男人。

“你那時為什麼跟宋陵分手?”過了一會兒,我問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微微偏頭看著我說:“像他那樣的男人,理想中的伴侶一定是位聰明又漂亮的知識分子。我對他來說終究不夠漂亮。”

“所以,那天晚上你跟我說那句話,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夠聰明?”

“我可沒那麼說。”她輕笑道,“事實上,我覺得你有點聰明過頭了。”

我懷疑她是在諷刺我,便沒有理會她。

不想她頓了一下又兀自說道:“比如那幅畫。你不應該在那些文藝批評家面前說它只是一副塗鴉。”

“因為它是關於解構主義?”

“當然不是。”她說,“那的確是我的信手塗鴉。可是文藝批評家認為它是關於解構主義,它就必須是。意義不是畫家創造的,而是文藝批評家們賦予它的。”

“可見文藝批評家都是輕浮的。”

她又笑了起來。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她便跟我告辭了,因為她必須要去包廂裡清理那些男人留下的垃圾和嘔吐物。

“給你推薦一部電影吧。”她最後跟我說。

“什麼?”

“伍迪.艾倫,《安妮.霍爾》。”[2]

幾天後我還是跟宋陵去看了《鬼魂奏鳴曲》。說不上喜歡,不過也沒有想象中討厭。我學著許念秋和那些男人的樣子對話劇理論和演員的表演發表了一些晦澀的觀點,宋陵也第一次沒有用教化的方式和我爭論。他跟我討論了起來,還半開玩笑地說,你那樣說話的樣子也很“無聊而性感”。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我好像也成了那個圈子裡的人,只不過,是以一個迎合男人的賣笑娼婦的身份。那感覺讓我隱隱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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