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逆行的漩渦
身陷囹圄的伊曼和卡寧並不知道,此刻他們正在經歷著一場天翻地覆的災難,雖然從遠處觀察,整個“有無界”仍然處於蒼茫混沌的平靜中。
但侵入的大股不知名暗流激起的漣漪,顯然與“有無界”相性不合,兩種力量互相激鬥翻滾著扭打成一團,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騎在怪鳥身上前行的兩人,也不幸被捲入了驚濤暗湧的漩渦中,所以也就出現了上面一幕的危機。
如滄海一粟的兩人,在爭鬥形成的漩渦之海中奮力的掙扎著,徒勞無功的努力換來的也只是隨波逐流的末日。
一手被連線著“生生之牙”的結實繩結所纏繞著,另一隻手卻拼盡全力,抓住臉色鐵青的卡寧。
身體被兩股力量拉鋸著,隱隱能夠感覺到,組織內細小肌絲斷裂時傳來的疼痛,伊曼心中不斷告訴自己,自己手中真真切切的握著卡寧的性命。
精神上的壓力給本已傷橫累累的身體,又帶來了巨大的負擔,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直默默給自己鼓勁,朦朧中的伊曼突然意識到,原本疼痛的雙手已經漸漸沒有了知覺,立刻警醒起來,頂著凌冽刺目的風勢,艱難的尋找卡寧的身影。
空氣中散步的微小氣流被壓縮的像刀片一樣鋒利,在伊曼纖細的胳膊上佈滿了細小的傷口,一道道紅線像桑蠶吐出的絲線,整齊有序的被抽出來,飄向遠處。
模模糊糊的視線中,隱約可以分辨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的牽引下,緊緊飄蕩在身旁。
伊曼稍許感到了一絲安慰,但也就是著一瞬間的鬆懈,讓苦心築起的精神大壩一潰千里,之前一直用強韌的意志力壓制著身心上的雙重痛苦,在此刻用萬馬奔騰之勢從肉體的深處一瀉而出,順勢佔領了每一個細胞。
沸騰的血液在血管內毫無節制的亂撞,連伊曼自己都能夠感受到,心臟疲於奔命的遏制著欲衝破束縛溢位體外的魔鬼。
一陣陣的衝擊讓大腦混亂不堪,別說凝神平復處於暴走狀態的身體,就連保持清醒都異常困難,一種難以言明的力量在不斷拉扯著伊曼,就彷彿要將靈魂從所附著的肉體上強行剝離一般。
抵抗著撕心裂肺的苦楚,讓伊曼遺忘了身處洪流之中的命懸一線,靈魂與肉體的拉鋸戰中,悽慘的叫聲沒來得及脫出口脣,就湮沒在“有無界”的空洞之中。
突然從軀殼中鑽出的暢快感,好似從嚴酷沙漠的跋涉中,立刻扎進冰涼的水池一般,全身的肌膚蒙上了一層溼冷的水霧,眼前青色的雲遮蔽了視覺的每一個角落,寒冷從張開的毛孔野蠻的擠了進去,冰封了五官對於身外之物的一切感知。
不知沉睡了多久,伊曼的眼前漸漸清晰了不少,青白光線冷冷的並不刺眼。
這是……
一道亮光鬆散的灑在周圍寒意濃濃的地板上,伊曼抬眼打量了一下前方,在亮光的盡頭黑漆漆的捉摸不到任何痕跡。
卡寧!
驀然間意識到自己睡過去的事實後,伊曼立刻被驚得跳了起來,但是剛剛抬起一點的身子被什麼東西束縛住,又栽回地上。
他慌亂的掃視著封住自己行動的罪魁禍首,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得到的真相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似曾相識的古怪鎖鏈從黑暗的界限生長出來,一個個扎入身體內部,著熟悉的一幕幕場景,像是洋畫片一幀一幀在記憶之海中不斷被拉出來。
同樣不見盡頭的空間裡,同樣即將失去重要的夥伴,同樣身心俱疲的痛苦掙扎,最終都停留在被束縛的無法動撣的場景裡。
只不過到目前為止,伊曼都不明白,為何會出現在這個難以理解的世界裡,這個世界的存在,對於自己到底有什麼重要的意義。
“你出來!”
就像是已知的預言一樣,伊曼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似乎已經爛熟於心。
“你似乎已經不再懼怕我……”無盡的黑暗中顯現出一個清瘦的身形來,在熟悉不過的聲音,還沒有將面龐從黑暗中抽出來的神祕人身上飄過來。
“不管是誰,這次請一定要幫助我!救救我手上拉的這個人……”話說到一半,伊曼自己竟然停了下來,兩隻手上空空如也,無論是卡寧,還是引領兩人前行的怪鳥都憑空消失了。
“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要救別人。”溫柔的話語中夾雜著難以分辨的嘲笑語氣,人與聲幾乎同時不知不覺的出現在趴在地上的伊曼面前。
被定在地上的伊曼,無論如何努力都只能看到飄動的袖角,其實心中早已經知曉他的模樣。
一隻冰冷的手輕輕的搭在漲得通紅的消瘦側顏,頭頂上傳來一聲嘆息,蘭草香氣順勢而下,清透了五臟六腑,精神也隨之一震。
“這點咱們倆應該最清楚不過了,換做是你,也會是同樣的選擇。”
“咱倆?還不到時候用這個稱呼。”
“我堅信你就是我心中的存在,無論從身形、外貌、聲音、動作,哪一點都完全一樣,之前就一直在懷疑,也許見到你不過是在做夢,或者出現了幻覺,但是每次都那麼具有實感,尤其是在困惑危難的時候,你都會出現……”
“你錯了。”輕撫面頰的寒冷手指突然之間在伊曼的脖頸停留了下來,尖銳的指甲刺得他後背一陣發涼,刺痛過後明顯能感覺到暖暖的**順勢流下。
“雖然在你看來,危機四伏的時候,總會恰如其縫的出現我的身影,但不如這樣說,那個時候也是最容易入侵的時候呢。”細細品味著痴痴的笑聲,潛伏在意味深長的話語下的,究竟是什麼祕密。
這一點對於模模糊糊捕捉到些許端倪的伊曼來說,還沒有完全理清話中的意思。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難道不應該是我內心產生的影子嗎?”提前被拿出前臺的端倪,打破了伊曼既定的想法,原以為他只是潛意識中產生的自我,在自己極度混亂的情況下才會具體化,如此真實的反應在自己的腦海裡。
但是誰曾想到,一個個性、想法完全不同的個體,甚至還牽涉到完全不瞭解的神祕事物中。
“想和我平起平坐,你嫩的還不如樹尖萌發的綠芽。”依舊溫柔的聲音中不夾雜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冰涼的手指還在臉頰上隨意遊走,像是無聊時刻自娛自樂的遊戲。
“既然這樣,為什麼每次都會在最危急的時候幫助我?”回顧和這個傢伙的每一次相遇,都會得到承諾,之後就會感覺到莫名的力量在身體裡變化。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
也許是思考了一會兒,溫柔的聲音似乎恍然大悟:“喔,那幾次應付你?只不過是隨便來搭個話,看你這麼焦急的想要解脫,就發發善心安慰安慰你,不過只是搭個訕,我可沒多餘的力量借給你。”
“那為什麼……”話沒說完,鑽心的疼痛不知道從哪傳過來,掣痛著還未緩過勁來的心臟,伊曼全身就像是觸電一般,因疼痛抽搐起來,慘白的臉立馬變得青紫。
幾乎要了命的疼痛像潮水一樣慢慢消退下去,伊曼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吸著新鮮空氣,青紫的嘴脣也因此恢復了血色,只不過耳邊仍然回想著劇痛傳來時,鐵鏈撞擊的清脆聲音。
“很疼對吧。”假惺惺的關切之情瀰漫在虛弱的伊曼身邊:“既然想讓我幫助你,那就成全這個心願,這可是親手照顧你的,不要枉費了一番好心呢。”
又是幾聲金屬碰撞的聲音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襲來,就連打滾都無法做到的伊曼,只能在原地扭動著身軀。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要是老老實實繼續求我,說不定不會遭現在這個罪,非要展示自己的小聰明。”白衣少年說著索性盤腿坐下,白皙的面龐只露出下巴,進入伊曼的視野裡,迷人的嘴角掛著沁透人心的微笑。
“你……你到底是誰?有什麼企圖?”頭上碩大的汗珠順著額角遮蔽了視線,鹹溼的**蟄的眼睛澀澀的,雖然上氣不接下氣的質問著本來倍感親切的影子,此時卻不得不小心提防著。
“怎麼樣?需要讓我帶給你死亡嗎?”
這話讓伊曼一愣,和第一次見面時聽到的一模一樣,不只一字不差,就連語氣也分辨不出任何區別。
“不管你是好是壞,我都不會在這裡丟掉性命,就算力量不足,也要試著去拼一次,就算輸掉,就算面臨隨時而來的死亡,只要還能爬起來,也一定要再去努力讓自己跨過面前的障礙。”
緊握的雙拳以山崩地裂之勢用力捶向地面,將堅定下的決心刻印進心中,投入地面的力量震盪著拳下看似堅硬的地面,如擊水頑石一時間激起千層破濤,動搖著幽暗奇異的空間,連線身體的鎖鏈也來回搖晃撞擊著,只有其中一條泛著青光的金屬鏈條嗡嗡的以極快的頻率高速震動著。
突然伊曼感到全身麻嗖嗖的來回亂竄,黑暗處伸展過來的青色鐵鏈,突然斷裂一瞬間被伊曼的身體吸收了進去。
“你變了,跟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不一樣了。”注意到遠處飄來依然溫柔的聲音,一個白色飄逸的背影慢慢隱遁在黑暗中。
“告訴我,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已經是第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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