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帝4神之師戰
朔隱踏上點將臺,視線掠過迢迢雲海,瞭望敵陣。
銀河從最高天傾瀉而下,銀河裡的水恰好將敵我陣營,隔成了兩個對岸。河對面隱約傳來號角的奏鳴,和風吹去濃重的霧靄,清晰可見黑壓壓的縱橫大軍,以及被綁於立杆上的阿素。
阿素的臉歪到一邊,大風將她的長髮吹得凌亂飛舞,素白的襦裙沾了黃土,有些髒亂。雖然樣子狼狽了一點,但看起來並沒有吃了苦頭。
朔隱斂了銳眸,瞥見極炎走來,嗤笑道:“曜魄,他也是個人才,換作任何一個人,挾了阿素威脅我,這時候早就按耐不住打過來了。”
極炎輕搖羽扇,哈哈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氣。”這把冰骨羽毛扇,是朔隱一直以來用慣的,而極炎拿來使了幾下,覺得正正合用,便很厚顏無恥地不歸還了。
曜魄不即刻攻打的理由很簡單,將阿素綁於敵陣之前,是為了給朔隱施加壓力。朔隱淡淡笑了笑:“可用這樣的伎倆對付我,未免太低劣了。我活了那麼久,什麼樣的手段沒有見過,雖然他的做法比同輩高明許多,可對我是沒有用的。”
極炎用扇骨敲了敲掌心,懶洋洋地說道:“阿素若是聽見你這樣的話,一定是要傷心的,看上去你可一點也不在意她的死活。”
朔隱微微一笑:“你這樣子說可不好,但凡愛一個人,何必非要說了喜歡二字。除了阿素,我可不願再娶別的女子,否則也無須為她等了千萬年,難道這還不夠?”
極炎慢慢地道:“我自然曉得你的心思,可阿素就未必了,她幾番問你有沒有喜歡她,可都被你回絕了。”
朔隱危險地眯了眯眼,揚起眉毛:“阿素倒是什麼都願意與你講,極炎,你可記住了,世間女子,你喜歡多少,我便給你多少,可唯獨這一個,你莫要動了多餘的心思。”
誰不知南庭極炎風流成性,可不能叫他佔去了阿素便宜。
極炎撩了撩衣袍,漫不經心地迎風而立,驀然一笑:“這你倒也多慮了,我與阿素的感情,不過介於朋友和親人之間。若說我真正喜歡的,其實你這樣貌美的人兒,更合我的心意一些。”
極炎眉眼笑得雲淡風輕,言語間不乏縱情之意:“我倒是後悔沒有早些認識了你。”
朔隱轉頭看了他一眼,輕勾脣角:“現在可也不遲。”
“我有些好奇,阿隱你如何事先就料到了曜魄的居心,還及早做了防範。”極炎微微含笑,倘若是因為翊真的話,這個線索似乎出現的有點晚。
朔隱掀眉笑了笑:“我從前抓了一個奸細,他叫齊豫,這個人很有骨氣,任憑我剮下他的雙目,也不肯招出幕後的人。我便對外聲稱齊豫死了,沒有人會救一個死人。齊豫一直等待他的君上來救他,可終歸什麼人也等不到,他以為曜魄放棄了他,心灰意冷之下,便將什麼都說了出來。”
說白了,不過是跟人犯打了一次持久的心理戰罷了。
極炎沉下眼眸,細細思略一番:“那我可不明白了,既然你什麼都知道,又為何讓阿素去找翊真,反倒讓她落入了敵手。”
朔隱眼簾微掀,嘴角勾起一彎弧度,緩緩探過身,俯在極炎耳邊說了一句話。
那聲音極輕極緩,宛如清流的水榭,宛如天邊的青草,聽在極炎耳裡,卻猶如雷鳴咆哮,震耳欲聾。
見朔隱眼底含著淺淺的笑意,極炎無奈地笑了笑:“世間若你這樣膽大妄為的人,可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朔隱似有若無地往天邊遠眺了一眼:“阿素從前問我究竟有沒有喜歡她,那自然是喜歡的,世上哪裡有比我更愛她的人,可她終歸把前塵忘盡了,我不甘心只我一人記著她,她卻對我一無所知。在她完全記起我以前,我是什麼都不願對她說的。”
極炎輕輕感嘆:“阿素做著自以為能讓你歡心的事,祈望終有一日能打動你的心,殊不知,一直以來想要打動她心的人,其實就是你。你這樣執拗隱忍的感情,可沒有多少女子受得住了。”
朔隱滿不在乎地低聲笑起:“別的女子受得了或是受不了有何關係,終歸我要的,有阿素一人就夠了。”
大雪紛紛揚揚地從蒼穹上飄落,又輕又薄就宛若片片羽毛,天庭之上四季如春,本是不會下雪的,可終歸連天都不得不承認,上位即將易主。
洪荒的創世父神以雪落的名義,公諸世界天之變色,馬上就要進入一個新的紀元。
朔隱的睫毛上落滿了冰晶,雪花落在他奢華的玄色大麾上,他抬手接下一片雪花,望了望天色,輕吐幽蘭:“不能再等了。”
阿素如今已不是仙身,她穿得那樣單薄,又被敵軍俘虜於陣前,是受不了這樣酷烈的嚴寒。
幾乎連一絲多餘的考慮都沒有,朔隱拔出腰間的龍淵劍,劍指長天,彼時天際之上便有數道雷光劈下。
霎時風起雲湧,詭譎波瀾,狂風從天邊刮來,攜雲帶霧,朔隱的長髮被吹得凌亂翻飛。他立於風中,手指向天際,號令仙魔兩軍。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辟邪彷彿分開了天與地的距離,滿身風雨,披荊斬棘,踏著翻滾的雲海,率領大軍,疾步而來。
從點將臺往下看去,大軍的身影就宛如一個個細密的黑點,整齊地朝一個地方彙集過來。
辟邪穿著玄麟戰甲,披著火紅的戰袍,臉上身上都掛滿血色,他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縱身一躍,飛上了點將臺,棲身於朔隱腳邊,恭敬地叩首:“鬼軍可隨時出戰。”
緊隨辟邪之後的,是英招與冥離,他們領著帝師裡最龐大的陣容,分為兩流,左右包抄而來。
乍看之下,辟邪率的軍隊數量已然十分可觀了,可後續部隊源源壓上來的帝師人數,簡直只能拿蔚為壯觀來形容。
那軍隊的方陣不斷地由四面而來的黑點聚攏,越來越大,越來越廣,一重疊著一重,直擴張到了天際以外的地方。
但這還不是全部,東庭那邊也吹起了戰鬥的號角,由蒼帝協領的東庭帝師從長空掠過,火速趕至最高天王城下,隨時聽候調派。
南庭的精銳部隊,也悉數在最短時間到達,由極炎的護衛九綃在前線作戰,負以輔佐掩護主力軍之責。
於是,四師齊集,人數太多了,九天真王的帝王之師,簡直可以說人心所指,所向披靡。
他們的軍事實力,是西庭曜魄的十倍之多,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支勢不可擋的龐大軍隊可能會失敗。
九天真王面臨與當年一樣的選擇,同樣立足於不敗之地,江山美人,他究竟要哪一個?
假如他不顧阿素的性命之虞,完全可以放手一搏,那麼管他是天庭還是天地,哪一樣不是隨隨便便,就唾手可得的。
可誰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雌伏千萬年,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江山和美人,誰規定只能得其一的?
他並不否認自己的野心勃勃,也無法直視阿素的生命受盡摧折,是故他早就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朔隱懶漫地倚劍而立,手骨微抬,指向曜魄所在的那個方向。他的動作很隨性,可舉止裡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懾。
“辟邪,你帶人先行攻進去,打出一條路。”
“冥離,英招,你們率大軍緊跟上去。”
“阿蒼,你的帝師擅長空戰,那便由天上迂迴偷襲。”
“極炎,你讓九綃殿後,哪一路的人馬出了問題,由她負責調劑增援。”
“於桑,琉堯,你們站在我的位置,指揮大局。”
飛快地分配完各方任務,朔隱懶洋洋笑了笑,掀起衣襬慢悠悠地往城下走去。
這時候於桑恍然注意過來,朔隱竟連指揮權都交了出來,他看起來不怎麼上心的交待,就如同在交辦後事。
彷彿看到了一千萬年前的歷史,在眼前重現,於桑面色一白,急忙撩了衣袖,趕在朔隱下點將臺前攔住了他:“阿九,你千萬不可胡來,一千萬年前,我沒有及時拉住你,害你變得不人不鬼,這一次說什麼我也不會讓你去救阿素。”
“阿桑,以你的實力,又哪裡攔得住我呢。”撥開於桑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朔隱莫名冷笑:“我早已不是九天真王,吾名為葉光紀。”
“這具身體雖然不如以前那樣強壯,力量卻終歸更勝從前,你莫要擔心了,沒有把握的事,我何時做過了。”
於桑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朔隱伸過來的手指按住了脣,他笑著搖搖頭,對著於桑吐著氣息:“葉光紀是創世父神賜我的名字,這是帝神的名字,你打著這個旗號起兵,曜魄號稱的正義之師,又哪裡會是帝神之師的對手。”
“替我奪得這個天下。”朔隱攜手風雨,玄衣翻飛,笑得宛如妖魔一般。
他的玄色衣裳,宛如旗幟飛揚,與天地融為了一色。
在他的身後,源源不斷地黑點往對岸湧了過去,密密麻麻的人頭,數之不盡的人數。
那壯觀的景象猶如上萬噸黑色的流沙,從好幾個方向席捲而來,鼓足奔走到海的勢頭,翻滾著朝目標聚攏過去,喊出一片震動天地的廝殺聲。
戰鬥的號角最先從敵營傳了出來,於桑即刻令人敲響戰鼓迴應,意思就是準備迎戰。
各師的領頭人進行了一次簡單的會晤,布好戰局,馬上率兵出征。
事實上朔隱並沒有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要求他們這樣做那樣做。王不在高位上,他們仍盡忠職守恪守本分,不過是因為被那位王者的氣場折服。
天生有那麼一種人,他的言行舉止看上去隨心所欲,卻從來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個人的聲名或許並不好,甚至還是個上古邪神,人人都說他窮凶惡極,可仔細一想,卻數不出他究竟做了哪些喪盡天良的事。
按於桑的話來說,九天真王這個人除了性子惡劣了一些,對待敵人從不心慈手軟,對自己人還是很寬待的,所以這些人都願意把腦袋提在手裡,為這樣的主君賣命。
號角聲戰鼓聲,不絕於耳。冷兵器時代的戰爭,無非於兵刃交接,肉搏廝殺,兵器碰撞在一起的聲音,嘈雜而冰冷。
這一任的妖主辟邪,有更勝前任妖主的實力,他天生戰神,單憑一人力壓敵軍,打得幾乎讓對方招架不住。
英招、冥離率領大軍緊隨其後,乘勝追擊,有辟邪為先鋒在前方開路,著實給他們省下了不少力氣。可以說朔隱的眼光很獨到,部署也很到位,人才就要放在對的地方,才能發揮其百分百的戰力。
極炎的南庭精兵,完全由九綃統帥,一開始英招以為讓這樣一個女人來統領一個師,哪裡能夠服眾。可令所有人都感到的意外的是,這個女子不但將本職工作做得很到位,後方補給的速度也是極快的,哪個師傷亡太多,她馬上就派兵前往增援,運籌帷幄,完全就不輸於一個男人。
這個女中巾幗豔壓四方,有條不紊鎮定自若的行事風格,得到全軍上下的稱讚,一時間風頭竟然蓋過了在前線殺敵的各師將領。
戰鬥中,也有一些知情人士傳出一些揶揄的話,極炎後宮佳麗三千,可沒有哪個女子比的上一個九綃。
也有人傳,九綃與極炎,其實是有一腿兩腿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人多的地方,八卦則更多。可任憑謠言如何風傳四起,戰還是要打。
朔隱帝神之師的人數,足足是曜魄的十倍有餘,認真打起來有點欺負人的意思了,可該了結的終歸還是得了結的。
作者有話要說:\(^o^)/~來個預告,後天完結喲~
評論加精回完發現,全都抽的看不見,偶到底回成功木有哇!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