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閉一隻眼”。
努爾哈赤提拔褚英當二把手,目的很簡單,一是想斷了那些跟他打天下的老臣的念想,穩定圈子裡的局面,二是在他外出打仗時,後方有一個能讓他放心的人坐鎮。
努爾哈赤理想中的二把手,在他有生之年,應該是他臥室裡的一個擺設,他隨時可以操縱的提線木偶。
按理說,年紀輕輕的褚英,已經顯示出超乎尋常的軍事指揮才能和政事管理天賦,甚至在某些方面,特別是在圈子裡的影響力,已經超過努爾哈赤。對此,努爾哈赤應該高興才是,其實則不然。褚英與努爾哈赤理想中的二把手相差太遠。
努爾哈赤需要執行力、理解力強的二把手,而不是解決意識強、決策能力強的二把手。
最讓努爾哈赤恐懼的是,建州圈子裡底層的人,已經逐漸向褚英靠攏。底層的人,也就是工作在一線、做具體工作的人,雖然沒有多高的職位,不掌握更大的權力,但是,卻是解決問題不可或缺的人。
努爾哈赤擔心,一旦這些看似不重要、沒有多大權力的人,在建州這個大圈子,形成一個小圈子,對他的威脅將是足夠大的。
最近一段時間,五大臣和三大貝勒,經常在努爾哈赤面前抱怨褚英,說他說話不講情面,辦事不留餘地。命令多於請教,脅迫多於協商。
努爾哈赤也覺得,褚英向他請示的次數越來越少,該他拍板的不該他拍板的,他都拍板,越來越不把他這個一把手放在眼裡了。
眼看著褚英的圈子越來越大,並有取代努爾哈赤的架勢,這讓努爾哈赤很不放心,覺得他這個兒子遠比舒爾哈齊難對付,已經在逐漸挖他的牆角了。
努爾哈赤天生就是一個嗜權如命的獨裁者,他決不允許與他實力相當的人坐在他的身邊,那樣他會沒有安全感的。
隨著次子代善、五子莽古爾泰、八子皇太極在各種戰鬥中表現突出,多次辦差中呈現出卓越的能力,努爾哈赤開始著手培養這三個人,用他們來牽制褚英,減小褚英對他的權力侵蝕。
為了削弱褚英的實力,努爾哈赤想出一招。
有一天,努爾哈赤和褚英在一起閒聊。努爾哈赤嘆了一口氣說:“人不服老不行啊,最近我經常感覺自己精力大不如以前了。褚英,圈子裡的事兒,以後你就多為我操操心。”
第一部分第14節:多數人的需要,抵不上一個人的需要4
褚英說:“請父汗放心,兒臣一定盡心盡力,盡職盡責,不辜負父汗對我的期望。如果父汗感覺身體不適,以後就吩咐兒臣去做就是了。”
努爾哈赤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現在,莽古爾泰、皇太極都能**帶兵打仗,出門辦差。你、阿敏、代善三人,都有自己的部眾,你的兩個弟弟是人才,能力也不差,是不是分一些人口、牲畜讓他們管理經營呢”
褚英想了想,說:“當然可以等我們征服了烏拉部,把烏拉部的人口和牲畜分給他們吧”
努爾哈赤說:“我老了,精力不足,管不了那麼多。我想把我屬下的一半給莽古爾泰,把你屬下的一半分給皇太極。這樣一下,既便於管理,也有利於發展壯大。”
以前,在建州圈子裡,努爾哈赤、舒爾哈齊、褚英各掌管圈子裡13的股份。舒爾哈齊死後,代善、阿敏均分了舒爾哈齊的股份,兩個人各佔總股份的16。努爾哈赤和褚英屬於大股東,代善、阿敏屬於小股東。
現在,努爾哈赤提出,他和褚英各讓出一半的股份,給莽古爾泰和皇太極,無形中,使褚英的股份從13變成16,縮水一半,勢力、實力減小了一半。
褚英聽到努爾哈赤這個建議,不假思索地表示反對。他認為,如果莽古爾泰、皇太極得到這些股份,那麼,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4人,在實力上已經與他這個二把手相當。代善還好一點,尤其是莽古爾泰、皇太極兩個人,眼裡只有父汗,沒有他這個哥哥,處處給他出難題。如果兩個人實力和他一樣,他的工作很難開展。
努爾哈赤見褚英強烈反對他的建議,心裡非常不滿,憤怒地說:“我還沒老呢,還是建州之王,說話就不好使了嗎”
褚英也是個硬漢子,見努爾哈赤勃然大怒,趕忙跪下說:“兒臣有罪您是建州之主,可以任意處理建州任何政務。但是,在兒臣代父汗處理政務時,莽古爾泰和皇太極,包括五大臣,不論什麼事情,只考慮自己的利益,不顧國家的利益,處處為難兒臣。這樣自私、狹隘的人,一旦擁有權力,恐怕更難排程”
努爾哈赤冷笑著說:“難道整個建州,只有你一個人正確嗎你別忘了,這片土地是誰打下來的”
褚英緊跟了一句,說:“兒臣這樣做,完全是為了更好地管理建州也許您比兒臣還要清楚,我們身邊的人,依仗自己是有功之臣,或者身為貴族,就目無法紀,狂攫暴斂,濫殺無辜。現在建州屬地很多地方的漢人與滿人的矛盾日益激化,漢人不是聚嘯山林以死相抗,就是紛紛逃離,東投朝鮮,南下歸明,導致很多地方百里無人,土地荒蕪。如果我們對滿人不加以約束,任其所為,後果不堪設想”
褚英說的是事實,考慮也深遠。但是,這些話在努爾哈赤聽來,就非常不受用。褚英把現在的建州圈子說得一無是處,這不是變相指責努爾哈赤管理無方、治國無能嗎
圈子裡的領導,向來都認為自己一貫正確,不允許別人對他的能力產生置疑。即使他真的錯了,也不願意別人公開指出。如果有人這樣做,那就是與他對立,或者對抗。
努爾哈赤向褚英揮揮手,說:“你先下去,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的。”
褚英退出。在他心目中,父汗努爾哈赤是英武、睿智的人,會考慮他的正確建議。從建州發展的角度出發,父汗會支援他的。
褚英不明白,努爾哈赤做這樣的人事調整,並不是從建設建州方面考慮,而是從鞏固他的權力考慮的,目的就是分化褚英的權力,防止褚英短時間內做大,與他分庭抗禮。
在努爾哈赤的成長過程中,他一直認為親情是靠不住的。他的那些親人、親戚,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為了自己的前途、財富,依然會把他出賣給他的敵人。他認為,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就是權力和實力。只有擁有了這兩樣東西,才能有地位、財富、美女,才會有人追隨。
努爾哈赤手中的權力,是他用命換來的戰利品,只能獨享而不能分享。為此,他處死了與他出生入死的親弟弟。
第一部分第15節:多數人的需要,抵不上一個人的需要5
努爾哈赤扶持起來的褚英,現在看來,要比舒爾哈齊更讓他擔心。年輕的褚英,在各個方面表現出來的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同齡時的努爾哈赤。最可怕的是,褚英居然在掌權的很短時間內,在圈子裡獲得了良好的口碑。在圈子裡的底層,褚英的支援率,要遠遠高過努爾哈赤。
假以時日,恐怕建州圈子裡的人,只知有褚英,不知有努爾哈赤了。
汗位一定要讓兒子繼承的,但那必須是努爾哈赤歸天之後。只要努爾哈赤在世一天,他就不允許別人與他分享掌權的快樂,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兒子。
褚英被確定為二把手才幾天,他就敢不服從一把手的建議。要是等他羽翼豐滿,有了他的小圈子,那麼努爾哈赤是不是第二個舒爾哈齊
想到這裡,努爾哈赤還真的有些擔心了。
要想扳倒對手,首先製造混亂
努爾哈赤把褚英提拔上來,是想讓自己多一個幫手服從他意志的幫手。沒想到,他的這個幫手能力太強,在很多方面,兩個人的政見又不同,甚至是衝突的。
努爾哈赤隱約感覺到,褚英在作戰、經營、管理方面的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他,這讓他很不甘心。他是征服**非常強烈的人,只能指揮別人,不能被別人指揮。
這個圈子,是他用槍桿子蘸著鮮血畫出來的,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在他活著的時候,絕對不允許別人取代他在圈子裡的位置,兒子也不行。
褚英既然不是他需要的,那麼,褚英在他面前就是多餘的,或者是礙事的。對這個敢於挑戰一把手權威、太把自己當回事兒的人,他只能將其拿掉,別無選擇。
努爾哈赤不是把自己的希望、命運寄託在別人身上的人。他從不妄想別人能為他做出改變,而是習慣靠權力改變別人。
對努爾哈赤來說,剝奪褚英二把手的權力,就是說一句話那麼簡單,畢竟他是一把手。但是,提拔褚英為圈子裡的二把手,是他的主意,現在他全面否定褚英,就意味著他承認,他先前的決定是錯誤的。
因此,努爾哈赤不能把褚英直接拿下。師出無名,必有混亂。既然他能光明正大地把褚英提上去,就依然能光明正大地把他拿下來。
在圈子裡,一把手是一貫正確的。即使錯了,需要調整,他也不會公開承認錯誤,繼而改正錯誤。一把手習慣用一個錯誤去修正另一個錯誤,而不是用正確的辦法改正錯誤。因為這樣,才符合他維護自己一貫正確形象的需要。
作為圈子裡的一把手,努爾哈赤深諳圈子裡的鬥爭技巧。在圈子裡,要想扳倒自己的對手,首先要激化矛盾,製造混亂,利用矛盾和混亂逼對手出錯,然後再利用圈子裡的規則,將其拿下。
努爾哈赤派人找來莽古爾泰和皇太極。兩個兒子給努爾哈赤請過安之後,站在威嚴的父汗面前,垂耳聽訓。
努爾哈赤說:“你們兩個已經長大成人,也非常有出息,上馬殺敵以一當百,下馬治國俯伏四方。看著你們成長起來,我是備感欣慰啊但是,一人不成事,孤木不成林。現在,褚英、代善、阿敏都已經開府治事,各統一方人馬。出於公平起見,我也想給你們一些人口、牲畜。你們意下如何啊”
在那個靠槍桿子說話的年代,有人有槍就意味著有一切。莽古爾泰、皇太極盼望父汗說這句話,都盼了好幾年了。現在努爾哈赤答應給他們人馬,兩個人自然不勝感激。
兩人再次跪倒,齊說:“兒臣願為父汗效犬馬之勞”
努爾哈赤嘆了一口氣說:“在建州,能分出人馬給你們,只有我和褚英。前幾天我和褚英商量這件事,沒想到你們的這位大哥心胸狹隘、心理齷齪,找不到自己的準確位置,把自己太當回事兒了,不願意分人口給你們管理。為此,我們還吵了一架,氣得我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真是兒大不由爺,女大不由娘啊”
莽古爾泰是一個暴脾氣、直性子、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貪財好利、嗜殺成性的人。他聽到褚英竟敢阻止父汗把人口、牲畜、財富分給自己,頓時火冒三丈。
第一部分第16節:多數人的需要,抵不上一個人的需要6
“父汗,褚英不把您放在眼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仗著您給他的權力,把我們都當成奴隸,呼來喝去,一旦不隨他意,就肆意懲罰。”
努爾哈赤看了莽古爾泰一眼說:“你說的是真的嗎”
皇太極說:“老五說的都是事實。大哥不僅對我們這些親兄弟如此,對功高蓋世的五大臣也是如此。”
努爾哈赤一拍桌子,大怒道:“褚英既然如此仗勢欺人,你們為什麼不向我彙報”
皇太極低聲說:“不論褚英做什麼,都說是您的意思。他處處都打著您的旗號,我們怎麼敢向您彙報呢萬一真的是您的意思呢我們只能信其有,不能信其無”
皇太極這句話,讓努爾哈赤覺得褚英不能不除,不得不除。
皇太極是一個頭腦靈活、預見準確、詭計多端、城府頗深、野心勃勃、善於經營的人。他早就看出努爾哈赤已經對褚英不滿,褚英被廢是遲早的事情。
皇太極給圈子裡的人排過座次,依次為努爾哈赤、褚英、代善、阿敏,下來就是莽古爾泰和他。褚英是嫡長子,戰功顯著,成為父親的接班人順理成章。假如褚英被廢,努爾哈赤極有可能把褚英的股份分給他和莽古爾泰。
這樣一來,在建州圈子裡,佔股份最多的是努爾哈赤,而代善、阿敏、莽古爾泰和皇太極都佔有同樣的股份,也就擁有同樣的話語權,都有機會成為未來圈主的候選人。
皇太極不怕競爭,就怕沒有競爭的機會。要想贏得成為未來圈主候選人的機會,他的首要任務是搞掉褚英。
所以,打擊褚英,皇太極是不需動員、不惜代價、絕不手軟的。
努爾哈赤見兩個兒子如此配合自己,心裡非常高興,但還是裝作謹慎地說:“褚英還是有能力的,但是,人品、態度比能力更重要。你們說的這些,我會認真調查的。如果情況屬實,必須嚴肅處理。管理建州,不是一兩個人的事情;壯大女真,更需要大家齊心協力。”
皇太極知道五大臣早就對褚英心存不滿,礙著褚英是努爾哈赤提拔的人,敢怒不敢言。於是,皇太極連夜奔走於五大臣之間,把努爾哈赤準備拿掉褚英的事情,巧妙委婉地講出來,暗示他們,要想今後在圈子裡混個好前途,就必須配合努爾哈赤。
那些跟著努爾哈赤白手起家、為擴大圈子出生入死的人,對褚英輕而易舉地成為二把手,對像自己這樣勞苦功高的人指手畫腳,很是不適應。最關鍵的是,褚英無法成為維護他們利益的代言人。
為了建立建州圈子,這群人自認為自己流血又流汗,獻完青春獻子孫,謀的就是功名利祿,圖的就是榮華富貴。褚英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刻薄寡恩、事事較真、很難溝通的人,跟他們尿不到一個壺裡,他們怎能把自己後半生的幸福賭在褚英身上像褚英這樣的人,一旦成為他們的圈主,他們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由代善、阿敏、莽古爾泰和皇太極組成的四大貝勒,由額亦都、費英東、何和裡、安費揚古、扈爾漢組成的五大朝臣,為了各自的目的、利益和前途,迅速形成一個小圈子,與圈主努爾哈赤進行談判。
冤死,也是一種死法
四大貝勒和五大臣子,聯名向努爾哈赤反映,褚英不適合做建州圈子的圈主。褚英是個好戰無德、嗜權如命的人,他當了建州圈子的圈主,建州圈子是要倒大黴的。作為現任圈主,您得為圈子的長治久安負責,為圈裡人的前途負責。
他們的理由是:
一、褚英沒有人格魅力,鬧得本來十分團結的四大貝勒和五大朝臣,已經無法合作。
二、褚英貪婪成性,還沒有當上圈主呢,就惦記上其他弟弟的財產。
三、褚英嗜殺成性,對看著不順眼的人,無論是誰,已經公開叫囂,一旦他成為圈主,對弟弟們、大臣們要進行三光政策。
最後,他們警告努爾哈赤,圈子裡有褚英這個糟糕的二把手,就沒有四大貝勒五大朝臣,有四大貝勒五大朝臣,就必須把褚英從二把手的位置上拿下。
第一部分第17節:多數人的需要,抵不上一個人的需要7
建州圈子高層這麼一亂,正是努爾哈赤需要的。他就是想先把圈子裡的水攪渾,然後摸到自己需要的魚。
努爾哈赤見四大貝勒五大臣一起反對褚英,心裡竊喜,但表面上還得做出公正、公平的樣子。他對這些人說:“你們是建州的四大貝勒和五大臣,要為自己說的話、辦的事負責。我不可能聽你們的一面之詞,就做決定下結論,我要親自進行縝密的調查。既然你們認為褚英有這麼多條罪狀,那就在罪狀上籤上你們的大名。如果不敢為你們所言負責,那就別籤。”
四大貝勒五大臣知道,他們現在是給一把手配戲,當然要賣力氣演出。他們信誓旦旦地說,我們既然說了,就能為我們所說的話負責,刀架脖子也不改。於是,他們毫不猶豫地簽名畫押。
努爾哈赤把眾人俱名的罪狀,擺在褚英的面前,問他對此怎麼看。
褚英看後,聯想到前幾天與父汗的爭吵,頓時啥都明白了。
褚英捫心自問,自從自己代理國政以來,想的,做的,全是為了建州的發展和壯大,根本就沒考慮過個人的前途。自己不貪、不佔、不畏權勢,不管什麼事情,涉及到誰的利益,自己都是本著公正、公開的原則,依法辦事,按律執行。
為了整治圈子裡的陳規陋習,難免會與圈子高層的利益發生衝突。一些人,仗著自己有軍功,為圈子做過貢獻,為了維護自己的特權和利益,有組織無紀律,有地位無人性,為所欲為,已經成為嚴重損害圈子健康的病毒。作為父汗的助手,他不能熟視無賭。因此,他不可避免地要與這些貴族發生衝突,產生矛盾。
褚英一直認為,父汗和他一樣,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維護國家的健康發展,永遠是首要任務。他所做的一切,父汗應該明白他為什麼要那樣做。現在看來,父汗並不是這樣的人。最起碼,他為國家的苦心經營,不是父汗最需要的。
褚英明白,如果沒有父汗的授意,四大貝勒和五大臣,絕對不敢拿著身家性命跟他這個二把手過不去。他們敢這樣公開造謠中傷自己,一定得到了某種有力的支援。
在一個圈子,一個光明正大的人,面對十個心懷叵測的人,肯定要吃虧的。
一個人,可以做好人,可以做好事,但不一定得到好報。
褚英對自己曾經無比尊重的父汗,對是非顛倒的圈子,從希望變成失望,從失望變成絕望。
他能做的,只有沉默,也只能沉默。
努爾哈赤見褚英如此倔強,還真有點心虛。畢竟,他知道,從建設圈子的角度看,褚英所為並沒有錯,而且完全正確。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站在一把手的佇列之外。
努爾哈赤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圈主,不想就此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