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與幾名同事在酒樓吃飯，飯後離開包廂時，左拐右轉，正準備下樓梯，沒想到前面的包廂裡先後出來幾個男人，其中一個是許軍。
兩個人不經意的眼神碰觸，我愣了一下，看著他沉靜如水的眸光，迅速回神，朝他淺淺一笑，然後從旁邊走過。這個笑容施展得體、禮貌，至少在外人的眼中，是不會覺察到我們是相識的。許多時候，我們面對一個對自己微笑的陌生人時，都會這樣迴應。
“呵呵，許隊，這事就麻煩你多費心了，再見！”身後傳來一名男子討好的聲音，想必是遇到麻煩，有事相求於他。
“只要在能力範圍內必盡力而為，李總再見……”許軍熟悉的聲音響起，看來他的應酬也結束了。
“想想……”我剛下樓梯，伴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許軍在身後叫住了我。
“這麼巧！”我轉身笑望著他，自中秋節後，我們就沒有見過面，也沒有電話聯絡。
“嗯，你一個人？”許軍來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行。
“是，剛才和同事一起吃飯，她們接下來還準備去KTV，所以我就先走了……”我們走到酒樓大門口，便停了下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向左走，向右走。
“去哪裡？我送你！”此時的許軍就如我們初相識那會，有禮地與我保持著最適當的距離。
“不用了，這裡離家不遠，我打車就好。”其實如果不是遇到他，我會直接走到前面的公共汽車站等車。
“沒關係，上車吧。”許軍靜靜地看著我，似乎我不答應，他也不走了。
“那麻煩你了。”我笑著點了點頭，其實兩個人如此客氣，更顯尷尬。
隨著“滴”一聲響，許軍用智慧鑰匙開了車門，他一如以往般用手墊著車頂，幫我開啟副駕座的車門，待我坐好才關車門，自己再過去駕駛座。不知道為什麼，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讓我感動，就算是方慕辰也沒有細心到這地步。
“你最近好嗎？”許軍專心地看著前路，貌似無話找話般隨口問道。
“挺好的，你呢？”我想起子陵那通傷心的電話，後來就再也沒有聽到他們的訊息，不知道他們現在的關係如何，是依然僵持著還是已經春風解凍。
“還行，最近工作比較忙，我們的事情，茜姐好像知道了，上次她來電話……”許軍似乎想解釋，不過我很明白，他能幫我瞞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沒關係，她遲早會知道的，謝謝你！”不過堂姐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事情，想必他和子陵的事情在單位裡多少也會有人知道。堂姐在前兩天已經下令讓我儘快到她那裡交代清楚與許軍分手的原因，只是我一直找藉口拖著，一是給她時間消氣，二是事已至此，結果已經不是她能掌握的了，雖然我知道自己會令她很失望。
“你和我分手後，我從你嘴裡聽到最多的就是謝謝兩個字。這個詞從你我的關係來看，只是意味著生疏，而不是禮貌。”許軍轉頭看著我，目光深黑如井，脣角彎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一股酸澀從心房快速流轉經過柔腸，曲曲折折地悸動了我的感覺，我帶有歉意的目光看著他，對於他的直白，無言以對。他說的沒錯，我在有意無意地對他客氣，謹慎地保持彼此的距離，無法拒絕，也不敢靠近，結果對兩人來說，這樣的禮貌只是一種精神折磨。
“呵呵，我只是隨便一說，你別放心裡去，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當好朋友相待，有些事情，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會尊重你的意見。”許軍朝我溫和地笑了笑，目光繼續盯著路的前方。
“不管你信不信，你將是我最牽掛的好朋友。”我雙手緊緊相握，還是把真心話告訴他，就算以後我不聯絡他，他也會是我的掛念，因為他已經佔了我心房的一席之地，儘管那個位置被我故意挪到灰暗之處，可是每次看到他，就像月光無意地照射過來，分外悽美地撼動我的心神。
“當然信，只是對我而言，你的牽掛遠遠不夠……”許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如此深刻的眼神，讓我心虛迷茫。
我不知道他所說的“不夠”是什麼意思，是怪我對他太淡漠無情，還是他仍然不曾放下。只是從我們分手後，從他所有理智的反應來看，我相信那段短暫的曾經終究會成為過去，就像雋刻在摩崖荒壁上的古老圖案，經過風沙的吹襲而模糊；他心壁上的這段感情殘痕，在歲月的滄桑裡終將淡去。
“前些天，子陵給我來過電話，她很難過，其實我能感覺得出來，她很喜歡你。我覺得，她很適合你……”我試著說服他，有些感情，需要機會才能萌發，需要關愛才能成長，需要經營才能圓滿。
“蕭想，我比你更清楚自己需要什麼樣的女人，誰更適合我，它說了算！我尊重你，也尊重它！”許軍用大拇指頂了頂自己的心房，語氣中略帶憤怒及堅定，目光卻不再看我。
他的這句話，是我們認識以來他所說過的最重的話，我緊緊地抿著雙脣，眸中一滴晶瑩滑落至腮邊。他是在怪我，怪我甩了他時不曾顧念他的心情，現在又想將他推給另一個女子，看似善良，卻依然自私地不曾考慮過他的感受。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許軍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到我的表情，從紙巾盒裡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我，聲音也溫軟了下來。
“我知道……”我接過紙巾，輕輕地印了印眼眸，“謝謝”兩個字，到了嘴邊，未出口，又咽了下去，他不喜歡聽，我便不說。
“工作還好嗎？那天我去那裡辦點事情，看到你從華宇大廈出來……”許軍看著我有些意外的目光，笑了笑隨意地說道。
“挺好的，以前我在啟航是屬於暫時外派，現在調回公司了。”其實工作方面有點不如意，不過我不想把這些東西帶到親戚朋友那裡，他們也幫不上忙，何必惹大家不快，畢竟只是謀生罷了。
我們看似一切如舊，可是車內的氣氛卻不復過去的歡笑快樂，我不再追問自己是否愛過他，但是現在，我卻會為他落淚，而且與他相識從不曾後悔。
“別再愛我了，不值得，我和他在一起了。”許軍將我送回了小區大門口，臨下車前，我對他低聲說道。
“你和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愛不愛你是我的自由……”許軍迴應了這句話，就倒車快速離開，過去的他總會看著我先離開，如今卻也改變了。我們的感情都變了，我又豈能要求他一如既往般付出。
次日，我是吃過晚飯才過去大姐家聽審，因為猜到了她要談的內容，所以先聰明地將自己餵飽。
“姐……”我擰門進屋，發現裡面除了昏黃的壁燈，居然冷清一片。
“進來吧，你姐夫帶著果果出去了。”大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關掉壁燈，開了大燈，屋內的光線頓時亮如白晝。
“姐，你找我有什麼事麼？”我笑盈盈地走過去，故意對她眼中的怒意視而不見。
“哼，你說呢，我如果不找你，你打算瞞我多久？許軍有什麼不好，配你綽綽有餘，你居然先提分手？你讓我怎麼說你，蕭想，如果你不是我親妹妹，我真的不想再管你……”大姐氣得往沙發上一坐，雙手環胸，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閉上雙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她被我氣得夠嗆。
“姐，我從來沒有說過許軍不好，可是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和他分手……”我頓時有些難以開口，我不能直接說自己不喜歡他，因為他讓我動心過，可我就是走火入魔了，見到方慕辰，情感波動太大，我和他那些日子的感情，無法抵擋。
“你知道他好你還分手？你這丫頭真是發瘋了，你到底有沒有為自己以後的生活想過？你有什麼條件可以甩了他？你的工作？你有豪宅名車？還是將來有大筆的遺產可以繼承？蕭想，你已經二十七歲了，能不能做些與你的年齡相符合的事情來，不要這樣氣我好不好？”大姐說著就一隻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呼吸也急促起來，就像一個母親在教訓不聽話的任性女，被氣得高血壓狂漲，心臟病即將發作。
“姐，你還好吧……”我連忙給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她手中，然後乖乖地坐回原位，小心打量著她的狀況。
“你好好給我解釋，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決定？”大姐喝了一口茶，平復著情緒，目光犀利地看著我追問道。
“你還記得方慕辰嗎，他回國了……”我咬了咬脣，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
“方慕辰？你高中的補習老師？你想說什麼，這事和他有關係？”大姐對方慕辰的瞭解並不多，因為當時她在外面上大學，畢業後又參加了工作，很少住在家裡。
“我喜歡他，我們現在在一起……”我簡單地把方慕辰的事情和她說了一次，希望得到她的支援。
“蕭想，你真是瘋了！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大姐，就聽我的話，跟他分手，你這丫頭怎麼就如此不現實，但凡聰明一點的女生，連異地戀都排斥，你居然還給我來一段異國戀？”大姐氣得直往外呼氣，可能是我扔的炸彈威力太猛了，把她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