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蘇綠的呼吸停滯，心跳停拍，就連血液似乎也靜止不動了。
她以為這半年來，她已經讓自己磨練的寵辱不驚，她能在見到他時心如止水，可她錯了。
她做不到！
原來避開他，不是不想見，而是不敢見。
蘇綠就那麼直直的看著他，而他亦是那麼直接的看過來，那雙眼睛依舊深遂如海，而那眼神，僅僅是眼神，就能讓她感覺到他的歉疚，他的痛楚，他的愛憐，似乎都交織在他那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裡。
這就是所謂的一眼千年。
而他和她註定的緣份也就是看一眼了，短暫的情緒交戈之後，蘇綠也收回心智，神色也恢復如常，雖然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但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之前她是一直避著他，如今見著了，總不能視若不見吧？
蘇綠的臉上綻出禮儀的微笑，“賀總！”
這樣的稱呼，讓賀擎天琉璃洇彩的眸潭裡光暈一沉，他只是禮節性的點了下頭，便將目光移向身邊的導購小姐，“我來取之前訂的禮服。”
這樣的賀擎天，他這樣的態度，讓蘇綠覺得他們仿若一對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
“我馬上幫您取，請在這裡稍等！”導購小姐引領著賀擎天走到休息區。
顧煙將這一切看在眼底，挽住蘇綠的手臂將她擰過身去，“蘇蘇，你來幫我試試這套禮服。”
顧煙這樣是想讓她避開尷尬，而蘇綠就那樣被顧煙推進了試衣間，“我還以為你蘇綠這半年真練成了絕情神功，現在看來不過都是騙人的。”
蘇綠倚著試著間的隔板，微微仰視著頭頂的天花板，“我剛才表現的有什麼不對嗎？”
“呵——”顧煙冷笑，“我忘記給你抓拍留下來……對了，你要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神情，可以一會調取這裡的監控錄影。”
“……”蘇綠沉默，她不想辯解，因為她的心確實在看到賀擎天的那一眼而凌亂成瘋了。
“蘇蘇，如果你還愛他，就把他搶回來，”顧煙和蘇綠雖然是朋友，但她從來對蘇綠和賀擎天的事不說不道，因為在顧煙心裡這種事蘇綠自己該知道怎麼辦。
但今天，當她看著蘇綠連毛孔都在賀擎天出現的那一秒綻放時，她再也忍不住了。
有句話叫當局者迷，那就讓她這個旁觀者來提醒。
“怎麼搶？”蘇綠閉上了眼，眼前全是賀擎天剛才的眼神，一想她就有種呼吸不過來的疼，“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她愛他如何？他念她怎樣？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沈千兒一個女人，他們之間隔著一個誰也無法抹去的孩子。
她這些年一個人帶著突突，太清楚父親對於一個孩子有多重要，所以僅憑這一點，她就沒有理由再去爭什麼。
顧煙也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她似乎明白了蘇綠的顧慮，手一抬，落在她的肩膀上，“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大大方方的面對他。”
說完，顧煙將禮服往蘇綠身上一丟，“趕緊換上。”
“我不換！”蘇綠現在哪有這個心情？她也明白剛才顧煙讓她換衣服也只是一個讓她離開那種與賀擎天相處的尷尬環境。
“你必須換！”顧煙指了指門外，“賀擎天短時間內不會走，你不換難道要一直躲在這裡？”
“……”蘇綠撫額，如果早知道會在這裡遇到賀擎天，打死她也不會陪顧煙來選什麼禮服。
“別嘆息了，這就是你們的宿命，分開了，還要相互折磨，”顧煙似乎總是能將愛情總結的一針見血。
蘇綠掀了下眼簾，“顧煙，你一不諳情事的大齡女青年怎麼知道這麼多愛情的酸甜苦辣？你老實交待，你不會早和某某高富帥暗流陳倉了吧？”
顧煙微僵，爾後抬手撫了下頰邊的碎髮，舉手垂落之間，已經遮掩了一閃而過的落寞，淺笑如蓮，“我是看慣了紅塵，也看清了紅塵。”
“聽不懂，聽不懂，”蘇綠搖頭，顧煙信佛，時不時的總會說出一些佛語來。
“你不是不懂，你是裝不懂，”顧煙對蘇綠也總是一針見血，“不過難得糊塗，如果裝糊塗能讓你心裡好過一點，那就裝……不過這禮服你一定要換，否則你就等於完敗在賀擎天面前。”
蘇綠用後腦勺撞了撞隔板，她剛才到底有多失態，才會將自己陷入如此進退兩難的地步？
“換吧，一件衣服而已，”顧煙說著扯掉蘇綠的外套，“你要讓他看到你見過她之後，仍能若無其事，這樣才能讓他更難受。”
“他難不難受與我無關！”
“好，與你無關，”顧煙搖頭，暗自腹誹——女人真是虛偽的生物啊。
蘇綠終是耐不住顧煙的遊勸，換上了本是為她選的禮服，只是剛一抬頭，就觸到顧煙放光的雙眸——
“怎麼了？”蘇綠並沒有看鏡子，現在的她真的沒有心思去管自己。
顧煙眨巴了兩下眼，還嚥了口口水，“我的上帝，蘇蘇簡直是上帝的傑作。”
蘇綠伸手戳了她一下，“別在我面前唸叨他老人家，我怕他知道了，哪天來邀請我們去他那做客。”
“呵——”
顧煙笑了，衝蘇綠伸了下大拇指，“蘇蘇，你現在的幽默細胞越來越多了。”
蘇綠沒理她，就去伸手拉門，邊向外走邊說，“到外面轉一圈就進來，然後付款走人。”
顧煙緊隨其後，“好，必須滴！”
此刻，坐在休息區的賀擎天雖然在一頁頁翻著雜誌，可是他看了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前全是蘇綠的樣子。
她的笑，她看到他的驚訝，還有轉身後的落寞。
“哇，太美了！”
隨著導購小姐過於驚歎的一聲，賀擎天不由抬起頭來——
她緩緩的從裡向外走來，雪白的長裙一曳到地，如瀑的黑髮披散在肩頭，修長而優雅的雪白玉頸，配著那張嬌俏的容顏，讓賀擎天有半分鐘無法呼吸，無法動彈。
“蘇小姐你真美了！這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完美的無法形容了！”
導購小姐讚歎完又看向賀擎天，“賀先生，你說是不是很美？”
“……”
這一聲，讓賀擎天和蘇綠的視線再次相撞，不同的是她的眼神只是一碰便移開了。
倒是從另一個側門走來兩個男服務生，他們隨口讚道，“不是很美，是太美！”
賀擎天眉頭微蹙，雖然是別人對她的讚美，可他並不喜歡，尤其讚美的話還是出自男人之中。
“就這麼幾片薄紗也算得衣服？也能稱得上美，看來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們老大，該培訓培訓你們的審美觀了，”賀擎天剛才沒有細細打量她的身上的禮服，但現在仔細一看，就覺得慪火。
這禮服竟是這麼暴露……
胸前的布料根本不能叫布料，最多算得上薄紗，幾乎將她如玉的豐盈完全暴露出來，還有那溝壑……
他可不記得以前她是這麼有料！
他真是越看越覺得鬧心，剛才那一瞬間，他竟覺得這衣服美，他是眼睛被屎糊住了！
此刻，蘇綠的臉微微泛白，賀擎天的話哪是在教訓這些員工，分明就是在嘲弄她！
“服務員給我把這件禮服包起來！”蘇綠說完，轉身往試衣間走去。
轉身之間，蘇綠曳地的裙襬一旋，她的整個欺霜賽雪的白皙後背豁然展露在賀擎天眼底，從肩滑下的優美線條一路蜿蜒到她微翹的臀，賀擎天只感覺一陣火衝向頭頂，想也未想就衝了過去——
“你給我站住！”賀擎天憤怒的一把扯住蘇綠的手臂，爾後，蘇綠猝不及防的被他捲進懷裡，被他的懷抱包裹的密不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