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沂峰陰沉著臉,站在醫院的前臺。當護士把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拿出來的時候,他恨不得衝上去將它撕得粉碎。其實,那天說出親子鑑定的那番話,根本是他一時抖機靈的產物。他原本想,只要事後託人偽造一份親子鑑定書,就可以讓裴倩鳴心服口服。可誰知,這女人倒真是吃一塹長一智,竟然要求由她指定的機構當面採血進行鑑定,這意外之招著實打亂了他全部的計劃。
事實上,在他的心裡,不論小暮芝是否跟他有血緣關係,他早已將她視如己出。這個苦命的多災多難的孩子,除了他之外,世界上還有哪一個男人能成為她的父親呢?可是,眼前的這份親子鑑定報告或許會將他一切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身邊的裴倩鳴鎮定地接過了那份報告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徑直打開了那份報告。她神色淡漠地閱讀著報告的內容,卻在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小聲地叫了一句:“啊?”
“怎麼了?”董沂峰擔心地湊上前去,目光搜尋著報告書的結論。
——親權概率大於99.99%。這幾行標註為黑體的字映入他的眼簾,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亢奮起來。
“哈,哈,哈……”他因為激動而笑得斷斷續續,“小鳴,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裴倩鳴皺著眉頭,連連搖頭:“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小鳴,這家機構可是你自己選的,我事先一點都沒有安排過!”董沂峰已經興奮得忘乎所以,“上天垂憐,小芝真的是我的女兒!天哪!我太高興了!”
說著,他興奮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在空中連著轉了好幾圈。
“董沂峰,你這個瘋子!快放我下來!”裴倩鳴被他轉得快暈了。
等她站在地上使勁地喘了好幾口大氣之後,才惡狠狠地說道:“我不信,我要找別的機構重新做!”
“隨便。”這時,董沂峰卻變得自信多了,語氣也十分篤定。他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原本只是想用孟曉萌作為藉口來矇騙她,卻沒想到之前的親子鑑定真的是孟曉萌偽造的。巨大的驚喜裹狹著他,讓他覺得天塌下來也不怕。
裴倩鳴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的亢奮之情,神色變得有些難堪,繼而低聲地說:“呵,就算這是真的,又怎麼樣?”
“怎麼樣?小鳴,嫁給我啊!”他說著突然單腿跪地,誠懇地祈求道,“難道你忍心讓小芝得不到親生父親的愛嗎?咱們一起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吧!”
可是,跟他的興奮完全相反,她卻冷冷地說道:“董沂峰,我不會剝奪你對小芝的愛。不過,我也不會嫁給你。”
“小鳴,你別固執了。”董沂峰無奈道,“究竟要怎麼樣,你才能放下那些過去,重新面對我們的未來?”
“董沂峰,我的未來裡沒有你,你的未來裡也不會有我。”裴倩鳴狠狠地痛下決心道,“既然結果如此,那麼好吧。將來你願意探視小芝,或者跟她在一起玩,我都不會再反對。但是,請你別再來找我。”
“小鳴……”董沂峰望著她決絕而去的背影,心底只剩下無奈和哀傷。
“Mommy,你到底去不去啊?”小暮芝穿戴好自己的校服,嘟著嘴不滿地叫道。
裴倩鳴慢騰騰地從臥室走出來,猶豫再三,說:“算了。他去我就不去了。”
“可是,老師要求父母都到呀!而且,老師一直知道我沒有的是爸爸,不是媽媽。”小暮芝愈發生氣了。“這麼重要的升學說明會你不參加,到底還對我的人生負不負責了?”
“小芝,那你打電話讓你爸別去了。”裴倩鳴負氣道。這段時間以來,小暮芝跟董沂峰走得愈發近了,兩個人經常約著一起吃飯、看電影、逛街,儼然一對蜜戀的情人。這次學校要求家長參加升學說明會,她居然不跟自己打招呼就通知了董沂峰。裴倩鳴在生氣之餘,深感自己母親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
“Mommy,你就這麼怕見到Daddy嗎?”小暮芝湊近她的臉來,有些調皮地笑道。
“沒有。”她故作鎮定地回答道。
“哈哈,我看不是這樣吧。”小暮芝大聲笑道,“你一定是怕見到Daddy,就忍不住想跟他和好,對不對?”
“別胡說!”
“誰胡說了?Mommy,雖然我不會強迫你跟Daddy在一起,但還是奉勸你把握好機會哦。像Daddy這樣優質的男人太難得了,我們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有好多想追他的,跟我要電話號碼的更是不計其數。”小暮芝大咧咧地說道,“當然啦!如果你真的不想跟他複合了,那就趕快另外交個男朋友吧。趁著你還沒有那麼老,趕緊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正經!”
“小芝,這些話都是誰跟你說的?”裴倩鳴已經快被自己的女兒打敗了。
“榕阿姨就是這麼說的啊!”小暮芝笑道,“前幾天她還給我打電話,說你死腦筋,冥頑不靈。”
裴倩鳴頓時有種腹背受敵、四面楚歌的感覺。她無奈地搖了下頭,說:“好,去就去。我才不怕見你的Daddy!聽好了,小丫頭,別以為就他受歡迎,想追*人也多了去了。”
剛來到小暮芝他們學校的會場,就看到董沂峰被圍在一群年輕女學生中間,談笑風生。小暮芝興奮地跑過去打招呼,董沂峰的目光便向她所在的方向望來。她心裡彆扭地皺了皺眉,移開了目光,徑直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升學說明會並不長,只是向家長們介紹了幾種可能的升學和轉學方式,並且建議家長們要儘早和孩子一起為未來做出規劃。聽完之後,董沂峰摸了摸小暮芝的腦袋,說:“寶貝,你未來打算在英國發展,還是回國呀?”
小暮芝眨了眨眼睛,頗為外交辭令地說道:“我要跟爸爸媽媽在一起。你們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小芝,你的爸爸和媽媽不會在一起。”裴倩鳴在一旁潑冷水道。
可是,董沂峰卻笑道:“放心!小芝,你媽在哪裡,你爸就在哪裡。”
“董沂峰!”裴倩鳴撅起嘴,一臉惱怒。
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英國女孩走了過來,俯身對董沂峰說道:“Hello,MayIhaveyourcellphonenumber?”(你好,可以要你的手機號碼嗎?)
董沂峰尷尬地一笑,說:“Sorry,mywifewouldmindaboutit。”(對不起,我妻子會介意的。)
“Oh,yourwife?”(哦,你的妻子?)英國女孩扭頭望著裴倩鳴,訕訕地笑道,“Reallyluckywomen!”(真是幸運的女人!)
董沂峰朝她做了個感謝的手勢,那女孩便扭身走了。
“信口開河,胡說八道!”裴倩鳴冷冷地怒斥道,“董沂峰,別拿我當擋箭牌,行嗎?”
“沒有啊!小鳴,在我的心裡,你是我唯一的妻子。”董沂峰卻認真地說道。“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打算娶別人。如果你一直不肯嫁,我就一直等著你。大不了等到下輩子重新來過,總可以吧?”
他說話的語氣不慍不火、溫涼如水,卻絲絲入扣地鑽進了她心底最深處。一時之間,她嚴防死守的陣線被捅開了一個口子,所有的情緒像漲潮般地蜂擁而出,惹得她眼眶都紅了。
“笨蛋。董沂峰,你是白痴嗎?”她罵道,可是語氣卻早已崩潰。
“我怎麼會是白痴?裴倩鳴,別忘了我是個生意人,從來都講求利益最大化。”董沂峰溫和地笑道,“我早就看準了,你是我這輩子遇見的最好投資機會,你說我怎麼能放過這樁一本萬利的生意?”
“可是,等到下輩子,你可就血本無歸了。”裴倩鳴咬著嘴脣說道。
“嗯,或許是。”董沂峰趁機摟住了她的腰,低頭吻著她的髮梢,柔聲道,“但是,像你這麼善良的姑娘,不會讓我真正破產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