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號,老媽的葬禮。
老爸傷心過度,連日買醉,葬禮事宜只好我一人操辦,此間我也第一回意識到,在往後沒有老媽的時間裡,老爸是靠不住的,我只能自力更生。
我從周圍找來人手,問王嬸怎麼走這個程式,明明心裡忐忑到惶恐,表面上卻還裝模作樣,鎮定自若地置辦著老媽的後事。
錢不多,故一切從簡。雖然海哥已經不止一次地脅迫,花他的錢!多少都無所謂!完全可以辦得盛大點!體面些!
我低頭抬頭,反覆思量這畢竟是白事,不必鋪張浪費,還是覺得沒必要。
老媽這輩子是孤獨的,為了我和老爸兩人操碎了心。她早年間跟著老爸過活,便是惹了眾怒,和孃家人一夕之間斷絕往來,和老爸這邊的親戚,更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交往不甚、劍走偏鋒。
簡單的葬禮上我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熟悉的陌生人大抵如此,見著面熟卻是如論如何喊不出稱謂。老爸在樓上的倉庫間喝得醉醺醺,沒有指引認識的意思,我便不在意。
管他們是誰,管他們有多思念或者還痛恨著我的母親,我都失去了這輩子最最親密無間的人類。而他們,他們給我抽多少紙巾、擦多少淚水,都無論如何也看不到我的心底在抽泣。
沒有用的。一次性冒出再多的親戚朋友也沒有用,沒有一個人能夠在此時此刻頂替老媽的位置,填補我那悵然若失的心上的空缺。
梁阿姨到老媽墳前祭拜的時候,非音同隨,我站在一旁,攥了攥拳頭,腳下有衝動,心裡卻在打鼓。
“年年,沒事的,阿姨不在還有我們大家,你要堅強起來!”祭拜完,梁阿姨去找老爸,非音走過來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面無血色地看著她。
“我哥去了英國,之前就聯絡好了醫生,所以他還不知道阿姨……”
“沒事。”
“年年,你不要這個樣子,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更要快樂開心一點才對。”非音是學哲學的,說起話來文縐縐,哲理味兒十足。
我點點頭,一切都彷彿明天過後,與我有關的,無關的。老媽突然的離世讓我冷靜到有如心死,一下子失去生存的動力。
我做這做那,為的不過是爭一口氣給老媽看看。她常說我們林家人沒用,處世糊塗老實,只專讓外人欺負的份,而從來欺負不到任何人。
她在意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被人活活害死,她做好過與老爸離婚的準備、獨自撫養我和我的孩子,可是最終孩子未出生。
她知道我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她曾經眼看著我因流產而抑鬱纏身,她甚至偷偷調查,去學校盤問,到底是誰那麼心狠,竟手辣到去殺害一個未出生的孩童。
翠娘見我日漸消瘦,問我到底吃飯沒有,我看著她日漸隆起的肚囊,心裡百轉千回,化為一聲嘆息……
如果我有個孩子,那我現在也不至於覺得生無可戀?
清晨,我起來打掃屋子,一遍又一遍,我將老媽的物品全都放進櫃子裡,鎖上,屋裡屋外,樓上樓下,我花了一天的時間讓它面目全非,乾淨整潔。
我跟老爸說,我要去工作,你三餐自己解決。
老爸拿到酒瓶子就砸我,我一躲,沒中。那瓶子在陽光的照射下碎成玻璃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