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如墨,這個城市華燈初上,燈光絢爛了城市,亦暈染了遊子的寂寞。
凝眸,望著窗外點點燈光,元好好心裡的孤獨像狂草般瘋長,夜已靜,寒初透,而人未眠,這個夜晚註定無眠無休。
倚著窗戶,元好好懷抱著自己,任寒意侵入四肢百骸,夜晚再怎麼寒冷,都不及她的心涼。
如果說卓聖滔出軌那次她是心疼、是痛不欲生,那麼這次,她就是心如止水,心裡已然波瀾不起。
她的淚劃過蒼白的臉龐,她的眼睛微腫著,遠方的燈光那麼刺目,讓她的眼睛愈發的疼。
腦袋也疼。
心呢,心還好,它經過種種教訓,早就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技能。
她一向覺得自己是堅強的,只是一直想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為什麼明明不願意失去,偏偏就會更快的失去。
浮世艱難,大抵是她不會做人的緣故!可是個性使然,她實在也不是故意要去傷害別人。可是當她想要認錯的時候,卻沒有人給她這個機會。
想起當初和卓聖滔結婚,原也不過是想找個人取暖,沒想到到最後,取暖沒取成,倒賠了一顆真心,從前不覺得多麼刻骨銘心,今日把離婚協議一簽,猛省到以後兩個都是陌路人之時,心裡卻是那麼不捨、那麼留戀。
不知道為什麼,一旦遠離,過往的一切原以為模糊了的曾經,忽然間都真切了起來,彷彿就在昨日。
這便,更增加了她的隱痛。
“咚咚……”靜謐的夜晚,敲門時格外清晰。
元好好微愣,轉了臻首,茫然的望著門,這個時候,會是誰?
她站著沒動,這個凝結著莫大悲傷的夜晚,她不想見人,她的性格就像一隻小獸,即使受了傷,也只願意一個躲起來,靜靜的,靜靜的舔舐傷口,等著它結痂、復原!
酸澀的眼睛,睡夠之後醒來,眸子便會明亮如初;傷過的心房,總有一天,會把悲傷遺忘,終於相信,心臟是強大的,即使在哀慟之時,它也可以好好的運作,只要心臟不死,有什麼是不能被遺忘和原諒的?
“咚咚……咚咚……好好,是我,我可以進來麼?”持續的敲門聲,在她以為門外的人已經離去之後。
聽到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元好好有點恍惚,這把聲音她很熟悉,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是誰。
“好好……”門外是徵詢的語氣。
她只覺得心中鬱悶難當,一口氣鬱結著,得不到紓解,略略遲疑了下,她把門開了一道縫隙,一張溫和的臉探了過來,聲音如暖陽:“好好,是我。”
元好好有點驚訝:“你……君成,你怎麼會來?”
來人卻是方君成,難怪元好好會驚訝,沒想到才半天的時間,她住院、離婚的事情擴散的範圍已經那麼廣,已經風聲鶴唳了麼?
方君成溫暖的勾了勾脣,看著她一手把著門,只餘下一道門縫,似乎不想讓他進去,方君成倒也不在意,抬起手揚了揚手中的提盒:“我給你帶了點吃的,不請我進去坐一坐麼?”他顧自輕輕推了推門。
“君成……”元好好凝著他高大的背影,皺了皺眉。
“愣著幹什麼,過來啊。”
方君成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裡,意味複雜,她穿著素淨的病服,顯得愈發清瘦了,臉色蒼白,不復從前那種凜冽,反而呈現著一股柔弱之美,令他的心忽地一窒。
元好好沒動:“這麼晚了,我想休息,君成,你白天要工作的,回去吧。”
方君成把提盒放在櫃檯,這會兒他打開了提盒,上層空著,是一個鋁質小碗,他拿了出來,一股熱氣冒了出來,空氣中氤氳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她一如他所料,冷淡、拒之千里。
嘆了口氣,方君成轉過身,驀地來到她身邊,在她錯愕之際,一把握住她的雙肩,推著她往床邊走去,按著她坐下。
“你……”元好好蹙著眉,有點不悅。
“你先不要說話。”方君成睨著她,一向溫和的嗓音此刻有些霸道,沉聲說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任何人,所以我才在深夜前來,你放心,我不想打聽你發生的這些細節,我也不關心這些,我只是覺得你應該餓了,所以我來了,就為了給你送點吃的,沒有其它。你若是把我當朋友,就把這粥吃了,我立馬走!”他說著,端起那碗粥,移到她面前。
元好好看著這碗粥,是黑糯米,上面浮著幾顆紅棗,有點黏稠,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元好好徵愣。
方君成握著她的手,把這碗粥送到她手上:“不要光看著,嚐嚐我的手藝。”
暖意透過手心,甜膩的香氣逸進鼻端,元好好心裡一暖,低聲道謝:“謝謝你,可是我不餓。”她實在不想吃東西:“要不你吃吧。”
方君成皺了皺眉,驀地,又是一笑,薄脣微啟:“不餓也要吃,你瘦了很多,看在我深夜送粥的份上,你就是吃上一口也好!”
他絕口不提那些令她厭煩的事情,此刻的他,只想在這個深夜裡陪著她,用一碗糯米粥,企圖溫暖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的確是個有心的人,元好好一見他,就想起卓聖滔當年去了廣州軍區的時候,他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走進了她的心,一晃,已是多年!
元好好搖了搖腦袋,把回憶甩開,僵扯了下嘴角,拿起湯勺,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又甜又糯,甜味在味蕾綻開,把嘴裡的平淡衝開,亦把心裡的苦澀淡化了不少。
方君成期待的緊緊盯凝著她的嘴脣:“怎麼樣?還能吃麼?”
元好好抬眸,點著頭:“很好。還有麼?”眸子望著提盒。
方君成的俊臉漾開一抹滿足的笑,猶如得了糖果的孩子般滿足:“有啊,你快吃,不夠的話我再給你煮。”
“謝謝,我是想說你一起吃吧,多謝你這麼晚來看我。不要再煮,我明天就出院了。”她淡淡的說道。
方君成一僵:“……好。”她永遠都要這麼拒人千里麼?好像接受別人的好,就跟欠了別人的似的。
他抬腳,朝門口走了幾步,皮鞋敲在地上,篤篤篤篤的,如他的心跳,又猛又急,抑制不了。
忽地站定,猛然間轉還,走到她面前。
元好好疑惑的抬起頭,抬眸之際,他的脣就那麼不偏不倚的落了下來,覆蓋在她的脣瓣上,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他猛地離開她的脣瓣,呼吸急促,臉色漲紅:“元好好,給我一個機會!”
元好好的腦子有瞬間的空白,她驚詫不已:“什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方君成?和她?
方君成蹲了下來,握著她端碗的手腕,她一掙,他握得更緊。
“放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放開,我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方君成抬起眸光,真誠的望進她的眼睛:“我知道我忽然說這個很突兀,或許你以為我是趁虛而入,但我可以很誠實的告訴你,我沒有!這句話我憋了很多年,不吐不快,我真的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如今只想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可以試試,如果……如果你實在不喜歡我,我便不再勉強。好好,我們都是比較理智的人,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給我,也給你一個機會,好麼?”
元好好嗤笑了一下,荒謬!真被夏秋風那張烏鴉嘴給說中了,離了婚,忽然爆桃花運了?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
“我們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就這樣吧,我先走,明天早上,我接你出院。”男人驀地,害怕她未及出口的聲音,轉過身去,幾乎奪門而出。
門“哐當”一聲關上,元好好感覺雲裡霧裡的,要不是手中熱氣氤氳的粥,她真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些人到底都怎麼了?她以為自己腦子一團亂,沒想到左楠和方君成也是。離婚的陰影忽然被這些事情沖淡了不少。
方君成背靠著牆,轉過頭看著合上的門,只覺得一顆心似要跳出胸膛,一句話,就那麼一句話的事情,他憋了那麼多年,終於說了出來,曾經那麼遙不可及不能想象的一件事情,他終於給說了出來,他喘著氣,內心卻忽然有點酸澀,就那麼一句話,他居然遲了那麼多年才敢把它說出來……
真不知道,說出來的後果是幸,還是不幸,但至少,他告知了她,他這麼多年的感情,雖然只是雲淡風輕的說了出來,還是在這樣一個一點兒都不浪漫的情境下,但他總算做到了,此生不論得到與否,終於也是無悔。
眯了眯眼睛,方君成想起了卓聖滔,他永遠都不知道,他曾經是那麼的嫉妒他!他擁有著他喜歡了多年的女子,卻不曾把握住這份他往而不得的幸福,那麼現在就由他,把這份幸福延續下去,他相信,卓聖滔能給她的,他也可以,卓聖滔不能的,他依然能!
前提是,只要她願意!
良久,方君成心懷忐忑的離開醫院,一夜輾轉,等著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