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掌從我背上收回,接著那人就扯過被子裹在我身上,連著被子將我抱在懷裡。那雙手抱得很緊,似乎是害怕懷裡的東西突然消失不見。
那人的頭擱在我肩上,痴痴喊著:念風,念風···,似乎這個名字已經深深刻入骨髓,魂牽夢繞、生死不忘。
被那人抱在懷裡,我也是怔了。從那人身上傳來的感覺是那麼的熟悉,那人的一息一動都是那樣的親切,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就像是流在我身體裡的血那樣,熟悉而自然。
這人與我容貌如此相像,給我的感覺如此熟悉,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就像我們流著一樣的鮮血一樣。
我與他的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腦袋中突然就想起了昨晚在琉璃幻境中腦袋裡記住的那兩個東西——
燈籠,手印!
腦識墨色深淵裡的那燈籠的形制倒是與那十八紅衣童子手中提著的燈籠有七八分相像;而那手印,仔細把太虛門裡各種咒術的手印回想了一遍,雖然沒有找到一模一樣的原版,但是卻與某個咒術的手印頗為相似——
換血咒。
但是咒術有千種萬種,稍微差一點可能就是作用完全相反的另一種咒法,所謂失之毫釐、謬以千里是也。所以真是不能輕易下結論,真是煩人得很。
身體實在太累,這個懷抱實在沒有什麼為危險,既然這樣,那接下來的事情——
睡!
念起龜息咒,把身體完全放空,讓自己沉入另一個世界中。身體機能在休息中自動恢復,而靈識在另一重空間裡同時修習。
龜息咒,真是個作用極好的咒術,不過,這不是一個好用的咒。應為一旦進入龜息狀態,就意味著靈識只能在設定的時間醒來。
在龜息的過程中,沒有了靈識的身體就是一具隨便別人擺弄的身體,就像是一截沒有任何自主意識的木樁。因此,只有外界環境十分安全、自身急需調養的時候,修行五行之人才會使用這個咒術。
畢竟江湖太險惡,哪裡去找十分安全的地方讓你龜息?
從龜息咒術中醒過來,時間已是深夜。閣樓外一片漆黑,就秋蟬寒蛩也停止了彈奏那哀婉的悲歌,可見已是夜深。屋子裡只有燭臺上一隻瘦瘦的蠟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用內力感知了一下自己身體內部,發現身體已無大礙,功力也恢復了八分。
令人驚喜的是,經過這幾場打鬥,不僅收穫了許多對敵經驗,自己似乎還以前習而不精的咒術悟出了新的內容,修習的師門心法已經更上層樓。這樣的情況怎是可遇不可求啊。
所謂因禍得福,磨練出真知,應該就是我這樣的狗屎運了。
心緒沉下來之後,才發現屋子裡黑暗處還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掌古今!
不禁暗歎:
掌古今,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真的好嗎?而且你還是以這麼一種隱藏自身氣息的方式存在。
不過這股氣息不像白天時候那樣的狂烈、不知所措,這時的氣息倒是一種凝重,深沉。掌古今,你這是搞得什麼鬼?
看來事情不問清楚都不行了。
想了想,與聰明人說話就用聰明的方式,直接從要害入手,懶得拐彎抹角:
“念風是誰?”
“一個與我長得八分相像的女子,她是我胞姐。”
雖然心裡有過這樣的猜測,但是聽見他親口說出來,真是大大震驚了一下。
“你在我背上做了什麼?”
“我和胞姐出生的時候,各自背上有一根骨頭被刻下印記,我的印記是鳳,胞姐的印記是凰。”
心裡驚疑,我從來沒有發現過自己背上何時有個印記,他這樣說話,那他胞姐是誰?
掌古今繼續說道:
“那印記會隨著主人的成長、也就是一身精血的不斷充盈而變得越發的鮮麗,也會隨著主人精血的喪失而變淡。精血喪失十分,那印記便會完全喪失。”
喪失十分精血,不就是死了嗎?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震——在我的靈魂來到天剎皇朝之前,現在這具身子就已失盡一身精血。只是那時候被師傅用逆天的咒術調著身子,屍身才能不腐。
那麼如果是這樣,及時我就是掌古今的胞姐,那麼背上的印記也不會出現。
“後來我知道,如果將那印記喪失了,可以用一個法子找回來,”此時,那個清亮聲音變得飄渺悠遠起來:
“找回來之後,那個印記就再也不會消失了,直到死,那個印記也會存在。”
那個法子,就是用在我身上的那個方法嗎?
掌古今似乎是陷入他自己的故事中去了,幽幽的聲音在寂寥的黑夜裡聲聲入耳,帶來一個他自己的故事。
我向來是個喜歡聽故事的人,只是掌古今講的故事裡似乎涉及了聽故事的人。聽著這樣的故事,很是喪失了故事的趣味,而另故事變得分外晦澀起來。
今晚,也只能聽故事了吧!
“五歲那年,我失足掉進湖裡,然後就在湖裡睡了過去,醒來後,我發現背上的那個印記消失得無影無蹤,而胞姐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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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在那時候第一次嚐到失去東西的恐慌,第一次有種緊緊握住手裡東西的強烈**。
那個跟了我五年的印記就那樣消失得乾乾淨淨,而一直陪伴我長大的胞姐自此以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都說胞姐失足掉進湖裡淹死了,他們還設了靈堂,下葬念風的棺材。可是隻有我知道,那個掉進湖裡的人是我,不是念風。
念風怎麼會死呢···
後來就有了現在的千機樓,我一直在打聽念風的下落,可是我知道了幾乎江湖上所有的祕辛,可是依然沒有念風的絲毫訊息!呵,找不到念風,我這千機樓還有什麼用?”
那人聲調痛苦、冷嘲著自己。
真是極端,你的千機樓是江湖第一大情報組織,多少人仰仗著你吃飯呢。你竟然說它沒用!我嘞個乖乖,這麼厲害的一個人,什麼時候腦子這麼不還用了?
“但是成立千機樓以來,我最開心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恢復背上那個鳳印的法子。而今長在背上的那個鳳,再也不會掉了。念風她就可以憑藉這個找我了。”
這廝腦袋肯定有毛病了,掌古今今天一點都不正常。看來掌古今、掌生死、掌天下這些名稱都不適合他,掌瘋癲這個名字倒是蠻般配了。
恢復身上那個印記,痛得要生要死的那個法子?還高興?你是受虐狂吧。念風是你的胞姐,也就是說,她肯定是個女的,一個女的特意去扒一個男子的衣服、看他的背上有沒有印記?
你真是腦門洞開,瘋癲了!
只是,為什麼腦袋中想盡辦法去嘲笑那個人說的話心中卻是酸澀得厲害?喉嚨也哽得痛苦?
“天意弄人,在大殿中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但是我卻沒有認出你來。直到昨晚,你陷入琉璃幻境中,痛得渾身抽搐,而我感受到了同樣的痛楚。
那痛楚來得如此強烈、又如此讓人喜悅。
只有胞姐才會與我這樣的心靈相通,同樣的血脈,你的痛苦成了我加倍的痛苦。”
憑著一陣莫名其妙的痛意就認定我是你的胞姐?掌古今,你是不是找你的胞姐找瘋了?我現在易容後的樣貌,可是誰與你的相貌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念風,你可知道你背上的凰印是多麼栩栩如生?可是凰印依舊,你卻把我給忘了。”掌古今嘆息著說道
忘了?還真是不記得有這麼一號人。誰知道他是不是騙我的,他的樣貌可以是假的,我背上的印記可以上那陣痛苦中被烙上去的。
只是,這兩樣假設實在太經不起推敲。葉小風,你也有自欺欺人的時候。
“我沒忘。”為了穩住那個掌瘋癲,我低低說道
話音一落,那個人突然從黑暗中躍向床邊,欺身而來。那人一把把我抱緊懷裡,緊緊抱住。
那人在我耳邊痛苦而急切地說道:
“念風,我不管你為什麼不記得我,我就要你。這一次,你不要再把我拋下,好不好···
念風,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記得了,十三年前你去了哪裡···
為什麼他們都說你死了,只有我相信,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念風,不要離開我,這次不要再離開我,你不在的日子裡,你知道那是怎樣的蝕骨之痛嗎····
我想你,我一直想你,這十三年的日日夜夜,沒有一日一夜不是淒冷寂寞的···
···”
那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每一個字都是那麼狠,狠狠的砸在我心上。這就是自己的身世嗎?這就是那個我苦苦尋找的答案嗎?
雖然自己曾千百次相像過自己的身世到底是如何曲折,自己變成那副上喪盡一身精血的模樣的背後到底是怎樣一段不堪回首的故事?
卻終究沒有想到追查身世之謎一路走來,最先出現的線索竟然是掌古今這麼一個讓人不知所措的人物。
這人對念風這樣狂熱的感情已經超過尋常的姐弟、親人之間的感情。既然掌古今是皇族中的人,那麼所受的教育怎會允許他對自己的胞姐有這麼畸形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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