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為何沒有說樓懷風現在的處境?
到底是因為樓滿月的手下不能蒐集到關於樓懷風的資訊,還是說他們無意之間漏掉了?
能夠將煌都這場宮變了解得如此透徹,而且分析局勢分析得那麼精準的人,難道會蒐集不到樓懷風的資訊?
作為資訊蒐集的手下,自然之道主子最想要的資訊是什麼,而樓滿月最在乎的當然是樓懷風的訊息,既然如此,為什麼又會漏掉?
再深想下去,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在腦袋中霹靂一閃,一晃而過——除非這人不是樓滿月的人!
如果這人不是樓滿月的人,那麼他的情報系統就被發現了,而我們的行蹤便是在那人的掌控之下!
想到如此,腦袋中第一個出現的人——弒魂無極!
臉上的憂色越來越重,樓滿月沉吟了一會兒道:
“風,我與手下的聯絡的方式及其隱祕,是從經驗中總結出來。而且與不同等級的手下聯絡的方式都不一樣。”
顯然樓滿月也是想到了我剛剛擔憂的那一點。
“所以說,你的聯絡方式被外人識破的機會微乎其微?”
“從理論看來,應該是的;可是這封信確實透著古怪之處。”
樓滿月一掌輕輕按在桌上的信紙上面,似乎想要從裡面找出任何蛛絲馬跡。
“不管怎樣,今晚去看看便知道了。”
樓滿月臉上的憂色更重,微微點了點頭。
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我心中越發著急起來。樓懷風的病,軒轅清逸的病,兩邊都是命在旦夕,兩邊都是難以割捨的情誼····
兩難兩難!
強自用力壓下心中那似煙霧般不斷升騰、不斷充塞胸腔、不斷使得眼前形勢朦朧不明、不可把握的恐慌。倒了滿滿一杯冷茶,一口猛地灌了下去。
又冷又澀的滋味,雖抵消不了心中的艱澀,但是也讓人鎮定下來。
睡吧,半夜還要夜探聖域雪王府。
月上中天,寒鴉自頭上掠過,留下一聲聲啼鳥恨。
一雙眼睛猛地睜開來——三更時分,正是辦事的時候。
迅速收拾好所需要的東西,來到樓滿月的房間裡。只見他已經坐在屋中桌子旁,一燈如豆,旁邊站著雪奴、月奴。
與樓滿月目光相接,兩雙眸子中皆是流光泛動,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輕輕點頭示意,來到桌子旁邊坐下。
雪奴、月奴恭敬地向我問候了一聲葉姑娘。隨後在樓滿月的示意下,開始彙報他們打探到的事情。
雪奴開口道:
“主子,我們上半夜去聖域雪王府探了探。府中有禁軍把守但是人數不多,偌大的雪王府裡面僅有千人把守。以我與月奴的功力感知,藏在暗處的氣息數目不多,屬於基本的防禦措施。”
“看來他們是相信臥雪王逃遠了,不打算守株待兔,也不願意在原地花費足夠的兵力。”
我微微調侃道。
抬頭向雪奴、月奴看去,只見他們額間的那枚紫月閃動以來,在微微燭火之下,流動著妖冶的光芒。兩人微微頷首,臉色一片冷靜,帶著不外顯現的恭敬。
微微一哂,自嘲想到:如果我有這樣的好助手,應該是不錯的。只可惜,習慣了一個人獨處,習慣了一個人揹負,習慣了飄渺孤鴻影,當初千機樓裡的木鬼要跟著我時,終究把他拒絕了。
“應該是的。”
兩人回覆道。
“雪臺抱月樓那裡的情況怎樣?”
樓滿月一直靜靜聽著,此時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臉色之間一片冷清,讓人摸不著頭緒。
雪臺抱月樓便是樓懷風躺的那幢小樓。
雪臺抱月,這名字倒是清乾淨,頗有藝清幽的氣息。
只是,若這名字與東方臥雪這名字中的‘雪’字、樓滿月這名字中的一個‘月’字相聯絡起來,未免讓人多想。
“我們按照主子所說的位置尋去的時候,只覺那個方向有個地方藏著很多不明的氣息。我們不敢隨意靠近。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雪臺抱月樓。”
嗯,這個結果也是情理之中。手下不行,那就主子來吧。
反正就是要到王府中去一趟,蒐集一下那驚變一夜留下的線索。只是,東方臥雪去哪裡了,他會給樓滿月留下線索嗎?
東方臥雪不是食言之人,西晨冬天的最後一場雪還沒有到來,他還會等樓滿月嗎?
·····
西晨煌都的夜晚總是那麼黑,即使此時天上有月亮,但那月光朦朦朧朧,就像是一塊光滑的剝離被人劃花了似的。
狂烈的西北風從比西晨還要遙遠的遠方呼嘯而來,攜帶著磅礴的怒氣,灌滿了煌都大大小小的巷子。
冷凜蕭殺的鐵鏽味道充塞著整個煌都,配上凜凜的寒風,幾乎讓人以為自己身處滿是刑具的天牢;風中隱隱夾雜的血腥味自那些兵戟上面散發出來,幾乎讓人覺得自己身處血印深厚的刑場。
兩個黑色人影在煌都連綿的無語上飛躍奔跑著,躲避著大大小小的
街道上值班計程車兵。
一路隱匿身形,來到聖域雪王府不遠處的一個屋宇上面。
“滿月,以你估計,天風還在抱月樓中的可能性有多少?”
“三弟的傷勢極其嚴重,江湖上認識他的人幾多,只是不知道現在他的這副樣貌還有多少人能夠認出來。”
樓滿月的聲音中充滿了嘆息與痛心。
嘆息的是曾經的江湖第一高手竟然到了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以至於不知道別人是否還能認出天風曾經的樣貌來。
痛心的是三弟的生命危在旦夕,但是變故陡生,以至於自己不能以最快的速度醫好他。
“若是能夠被認出來,那他的性命應該無虞,只是···”我吞吐道。
只是雖然性命不會被人奪去,但是人卻會被劫持利用。
“所以,如果那群人有足夠精明的頭腦,那麼三弟有極大的可能還在王府當中。”
確實如此。與樓滿月互相對望了兩眼,在各自的眼神中皆看見了一探王府的決心。
走!兩人急速向著王府中的雪臺抱月樓而去。
兩人的位置與抱月樓越來越近,心中警戒越發高了起來。緩下了飛行的速度,各自隱藏起渾身的氣息,緩緩向著抱月樓靠近。
越靠近抱月樓,心中的奇異之感越發濃厚——越靠近抱月樓,能夠感知到的暗處的氣息越來越少,也就是抱月樓周遭隱藏的人手越來越少。
“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對?”
樓滿月密音傳話過來。語氣中是求證的語氣。樓滿月與我一樣,都發現了不對頭的地方。
這樣的情況,與雪奴、月奴說的抱月樓周圍有很多隱藏的高手的氣息的情況不符。難道東方即墨他們這看守抱月樓的規則,在一夜之間還要分成兩組?!
情報不能對接,要麼是我們的行蹤、目的被發現瞭然後東方即墨故意設的圈套;要麼是雪奴、月奴生了異心!
有詐!
“情況有變,下一步怎麼辦?”
天風是樓滿月的三弟,樓滿月怎樣的心情我能理解,現在所有的行動都由樓滿月來做主。我尊重他的意見。
“風,你敢進樓嗎?”
樓滿月一雙請冷冷的眸子看著我,又似乎透過我看向黑洞洞的虛空。
眼神清冷,裡面確實尖銳的執著。明知前方是懸崖,可是懸崖邊上有一生追逐的東西,所以寧願粉身碎骨,也要不顧一切地向著懸崖邊上靠去。
迎著那雙清冷冷的眼,我堅定地點點頭。
樓滿月,自離河邊遇見你,我隨你奔波,為你拼搏。
這一路的扶持,一路的前行,不管是因為我們共同的目標——弒魂無極或者樓千影、抑或是兩人之間無由生出的共赴前方的豪情,曾與你攜手江湖,終究也成就了我們之間的一段故事。
所以,不管前方是火坑還是陰謀,我都隨你一道邁進。
兩人踏入抱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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