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張開它的大口,要吞噬所有的祕密。風聲呼嘯著穿越,要席捲所有的痕跡。
北闌皇宮,一做輝煌的宮殿裡面。
風敲斑竹,一聲聲蕭蕭。月照窗臺,一點點明滅。
接著月光,從外面看這宮殿的規制佈局,不由得感嘆真是一座好生奢華貴氣的宮殿。比周圍的宮殿都要華麗大氣了那麼一點點。不由得讓人好奇,在這樣美好的外表之下,又有著怎樣奢華的裝飾?
既然好奇,那就進去看看吧。
此時,夜正寒。
走進這座宮殿,只覺裡面一片空蕩。腳步聲幽幽地迴響在這黑沉沉的空間裡,給人的心上帶來一陣陣的顫慄。
巨大的宮殿裡面,此時正陷入灰沉沉的黑暗。鼓起膽子再往裡面走,便發現一層層紗幔在宮殿中遮掩下來,星星點點的燭光自宮殿更深處投射過來。
沉香繚繞,燭影幽幽。
宮殿的深處,正坐著兩個人影。
而在這兩個人影不遠處,正點著兩隻纖弱細瘦的白蠟燭——整個宮殿裡面僅有的兩點光源!
搖晃的燭光輕輕牽扯開黑夜的遮裹,給大殿新增著曖昧難明的氣氛。
兩個人影,一個作佛家僧人打扮,一張臉讓人猜不透他的具體年齡。看其眉目幽黑深邃,似乎一雙眼睛之下藏著無數的暗流湧動,直覺此人必是看遍世間風塵、心急深沉的老者。
但是再看此人相貌,竟然清秀圓潤,就似佛門中天資聰穎的少年聖子一般。
就是這兩種風馬牛完全不相及的氣質偏偏彙集到同一個人身上,怎麼能夠不讓人心生詭異?怎麼不讓人在面對這人的時候心中冷凝三分?
再看燈影下另一個身影,一身寬袍緩帶,紫衣揮灑。一頭長髮肆意流瀉在周身,更顯得面目豔麗絕倫,非同常人。
此時那青年男子正曲股而坐,觀其面貌,正是嘴角帶笑,意態風流!
眼光略略一掃,燭影幽幽映照下,在這幽謐寂靜的空間裡,這人一身的風流倒讓人以為這是修煉成人形的九尾紫狐一般。
這兩人,正是弒魂無極與宗周!
“在為師面前掩藏這麼多年,還沒有累嗎?”
一聲似嘆息似揶揄的聲音打破了大殿裡的沉靜。這話似一粒石子一般打破了大殿空氣裡那些規律流動的暗流。
宗周嘴角的笑容滯了滯。隨即語帶笑意,似玩世不恭:
“徒兒怎敢欺瞞師父,不知師父這話是何意?”
“霜翎山上,既然她敢出現,還想瞞住為師嗎?”
這話一出,宗周不僅嘴角滯了兩滯,心口處也滯了滯。
“師父這是說什麼?她是誰?”
“你在為師面前一向隱藏得極好。他們都說你紈絝、好色、幼稚、愚蠢,這些話聽久了,幾乎給我帶來你真是那樣的錯覺。
但是一旦涉及到她,你的偽裝就變得不堪一擊。”
宗周聽到這裡,心中再次緊了緊。此時他雖然依舊是那股風流不羈的態度,但是眉間已經多了一分冷凝。
“徒兒不明白師父的意思,還請師父明示。”
語調依舊是那般散漫不羈,似乎弒魂無極說的事情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弒魂無極口中的那個‘她’只是他眾多妃子中的一個而已。
“葉小風。”
弒魂無極微微一哂,似乎是看慣了宗周那般做戲子的態度,不再賣關子,直接說道。
宗周的身子直了起來,弒魂無極這是準備攤牌了嗎?
扮戲子也要扮給懂得看戲的人看,若是觀眾是一個一邊看戲一邊評論演員演技好壞的觀眾,那麼這戲再演下去就是相當於裝猴子給別人看——自取其辱!
既然戲演不下去了,那邊卸妝吧。
宗周的臉色冷凝起來。桃花色自眼角處退去,一雙斜逸飛揚的眉毛染上三分狠絕的霸氣。
“上次霜翎山上的事情果然還是瞞不過你。”
儘管自己後來做了很多工作,特意派自己的人手製造處很多假象,讓弒魂無極對念風的身份、念風與自己的關係無從查起。
可是讓人呢意外的是,弒魂無極的勢力遠比自己想象的大,那些假象攔不住那雙陰鶩的眼。
這樣一來的結果就是,弒魂無極對自己在他面**子一般賣弄的嘲笑。
“她果然回來了。十三年後的她,變得很有趣。”
宗周默默地聽下去。燭光映照下,紫衣上面的有金色暗紋隱約閃爍著沉沉的光芒。
人,沒有動。藏在袖子裡面的手,卻緩緩握緊了。衣袖隨著那樣輕微的動作,閃出微弱的光來。
“這樣一個有趣的人物,她的生命不應該籍籍無名,我給她創造了一個出名的機會喲!”
“什麼機會?”宗周的聲音有點寒。
對弒魂無極,他一向嬉笑著應付。宗周的耐心極好,他也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極能忍耐的人。所有的笑臉,只是為了矇騙!
而以這樣的語氣對弒魂無極說話,在他的記憶裡,是第二
次。第一次,是在霜翎山的時候。恐怕那時候,自己便在弒魂無極的心理戰之下露出了馬腳。
“本尊說過,會為她鋪就一條斷情絕愛的道路。斷情絕愛的她,便有了殺我的資本。
你不是一直暗中積蓄力量想要殺我嗎?可惜啊,與你的姐姐相比,徒兒你少了一樁機緣。”
弒魂無極討論著自己的生死的時候,意態悠閒,那張少年的臉龐上面,還閃爍著嚮往的光芒。看得人好生驚悚。
隨著這話音一落,緊隨著一聲嘎吱自宗周袖子下面的那隻手處傳來。
“什麼機緣?”
宗周還算冷靜,那張堪稱豔麗的面龐上面除了平靜,沒有多餘的表情。
“斷情絕愛的機緣。好徒兒,這十三年來,為師拿著你長大教授你武功,對你可是寶貝得緊。
你的姐姐沾染的男人太多,現在我幫你把他們一個個除去。從此以後,她就是你一個人的。”
變態變態!弒魂無極到底是什麼打算?
“我不需要!”宗周猛然怒吼出來。
“口是心非的好徒兒,你對為師可從來沒有這般無禮過。越是心裡想要,口中越是說著拒絕的話語,這可是人的本性。
為了掩飾心中的**,嘴巴永遠都不可能誠實。
你,似乎也不例外呢。”
弒魂無極那張少年的臉龐上一片天真神色,但是眼神裡卻是滿滿的嘲弄之色。
“我在她臉上刻了個桃花印記,桃花五瓣。她的心,每傷一次,就有一片花瓣變得血紅。待到五片花瓣全部變成血色的時候,就是你們的好日子了。”
“桃花印?!用心血澆灌成長的桃花印?!以五瓣全紅標誌花朵成熟的桃花印?!”
燭光照耀之下,宗周紫色袖子上面的暗紋流光閃動得更加快了,不僅是手在抖動,他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吐出的話語變得低沉,似猛獸嘶啞的吼叫一般。
“看來徒兒學習的時候真是沒有偷懶,為師五年前無意間對你說起過一次的東西,你倒是記得清楚。”
弒魂無極似乎心情很好,微微笑了起來,少年一般的臉似乎盛滿了陽光。
但就是這樣一張看起來帶著神聖的臉,上面卻鑲嵌著一雙讓人難以訴說的眸子。
誰都不敢忽視那雙黑沉沉的眼。眼裡面,滿是殘酷的血光!那雙眼裡面似乎正有一個急欲嗜血的猛獸蠢蠢欲動。
“心傷五次,大致也差不多達到斷情絕愛的要求了。只是不知道,最後一片花瓣需要怎樣的心血來澆灌。最後的那個人,倒是讓人好奇起來。”
心傷五次,這心傷豈是一般的心傷?而以血淚澆灌的桃花,到底是怎樣的妖豔?
宗周額上有冷汗一滴滴冒出來。
心尖開始顫抖,牙關咬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徒兒,為師以自身作餌,就為了送你一個冷心冷情、心裡只有你宗周的姐姐。這個禮物,你可喜歡?”
宗周就似沒有聽見弒魂無極那荒誕不經的語言,用力鎮壓下心中的恐懼,壓抑下渾身不停的顫抖,一字一句問道:
“最後一個人,是不是我?”
“怎麼會是你?為師培養這麼多年的好徒兒,怎麼捨得?待為師死後,你就是江山美人都有了。為師為了你,可是用心良苦啊。”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弒魂無極臉上嬉笑憐惜的神情一收,不再裝傻扮噁心,正常開口說道:
“與為師一起,剷除那些礙事的人。最後,葉小風就是你一個人的。”
宗周喉嚨處一片滯澀,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若是不願意也可以。只是,最後的結果,我可不敢保證。她臉上那朵桃花需要以血淚澆灌的桃花,是否還能等待她活著將其喂熟。”
聲音是真正屬於弒魂無極的殘酷無情。裡面嗜血的味道,將宗周逼得喘不過氣來。
大殿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此時,兩人那極為輕微的呼吸聲就像一個重錘一下下敲擊在人的心上。
深夜寂寂,時間似乎過了很久。
燭淚似流水一般汩汩滴淌到桌面上,這兩隻蠟燭的生命眼看著就要到盡頭,就在燈芯被那些燭淚淹沒的一瞬間,最後一絲光源暗了下去。
就在大殿陷入無邊黑暗的一瞬間,大殿中幽幽傳來一聲嘆息。嘆息似死人垂死之前那最後的一次掙扎,似推出自己的所有隻為拼命一搏的決絕。
“好。”
聲音雖然消散,但是話一出口,便是沒有退路的向前。
一個字——好,便將宗周推到了一個懸崖邊上。懸崖路,是隻能前進的路。若是後退,腳步一措,便是失足懸崖,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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