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滿月身邊,只見他已經醒了,正依牆而坐。
此時的樓滿月,滿眼都是痛苦與心痛之色。一雙鳳眼怔怔看著我,晶瑩剔透,似乎裡面已經浸了淚水。
樓滿月,你又何必心痛?我的心已經不痛了。
轉身看向跟在身後的鬼剎:“他的禁制,你能解嗎?”
鬼剎沉默了一會兒,默默地點了點頭:“我試試吧。”
隨即只見鬼剎掌風連拂,一道道勁氣打入樓滿月體內。不過片刻,鬼剎收回手。臉色帶著抱歉。
“怎樣?”
“你知道的,主子的性子一向霸道。禁制雖然解了,但是因為這禁制帶來的內傷不輕。”
“謝謝你。”
“主子帶給你的傷害,我為此感到抱歉。這是我所能做的,帶他向你道歉,稍微彌補一下你。你不用謝我。”
這樣一個情深意重的人,希望軒轅雲痕你能夠珍惜。
咬了咬牙,將心口沾染了心血的匕首拔下,迅速點了點自己的穴道——止血。自懷中摸出一瓶藥,扒開瓶塞,將整個瓶子往嘴裡倒去。
外傷內傷兼治的藥啊,最終還是用到了你!
吞下那苦澀的藥之後,向著鬼剎遞出那把染血鮮紅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當初他送我的。清水霸刀挫用匕首刺了我心口一刀,他便送了我一把匕首。這把匕首,他應該能夠記起來。
這把匕首斬得斷情絲,卻也能斬開你們之間的誤會。”
看著這把匕首,軒轅雲痕應該不會怪罪你今天的以下犯上吧。
······
猶記得當初他把這把匕首送我時候的場景:
霜翎山上,夜風蕭寒。
小風,你終於回來了。
嗯。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白天的時候,他剛剛和軒轅壑與軒轅祭檀設計把我套進他們的圈子裡面。怎麼讓我不氣?
這一夜,是我去見宗周的前一天晚上。彼時,我的心尖上還沒有他的櫻珠蠱。
風,輕輕吹著,亭子裡面,帶著草木的香氣。
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說著,軒轅雲痕保住了我,是保護的姿態。似乎怕我再次自他面前悄無聲息地消失。
打架的時候肯定有輸贏嘛,成敗輸贏又不是你能夠預料到的。透過那一次,我倒是增長了不少的對敵經驗。
比如說呢?
軒轅雲痕笑問道,同時貼過臉來蹭了蹭我的耳朵。
哎呀,癢!
癢得我咯咯地笑起來。
比如說啊,打不過的時候還能炸死。炸死後還能復活,復活後還能夠用藏著的匕首捅對手一刀。說不定還可以反敗為勝,再不濟,還可以同歸於盡啊。
小風果然聰明瞭。為了實現你的願望,我忍痛割愛,送你一個東西。
說著,軒轅雲痕變戲法似的,從腰間摸出個匕首來。
匕首的線條設計十分流暢精緻,拔出匕首的剎那,一陣雪光自眼前閃過,清晰地映照出兩人的眉目。
拔出匕首後,我輕輕地向著匕首刀刃摸了上去,想要看看匕首的鋒利程度。
軒轅雲痕一把抓住我的手,“別!”
嗯?我轉頭不解地看著軒轅雲痕。
這把匕首與我的流月劍是用同一種材質——千年寒鐵打造的。千年寒鐵鐵質冰寒,打造出的兵器更是帶著天生的寒氣。
哦。那寒氣有什麼厲害的地方嗎?
軒轅雲痕卻沒有說話,卻突然低下頭去,隨即我的手指尖傳來一陣溫柔。
低頭看去,嚇了我一大跳——軒轅雲痕正用嘴脣吸著我的手指。
軒轅雲痕此人雖然沒有潔癖,但是確實是一個極其愛乾淨的人,吸人手指的事情,恐怕比讓他去殺十個人都要難。
用力抽回手指。“你幹什麼?”
讓這尊大神為我吸手指,我可沒有那個膽量。就是有十條命都消受不起啊。
軒轅雲痕卻沉默不語,只是再次快速伸手向我那隻手抓過來。隨即一陣溫暖覆蓋了那隻被他含著的手指。
做好這一切之後,軒轅雲痕才開口道:
這寒氣厲害的地方啊,就是你手指剛剛的下場!
語氣有點惡聲惡氣的,似乎是在責怪我不懂得保護好自己一般。
我訕訕笑了笑。剛剛想要觸控那匕首,但是就在還沒有觸控到匕首的時候,突然一陣寒氣便襲向手指,手指一痛,便覺有溫熱伴隨抽筋的感覺在指尖跳舞。
就是那時候,軒轅雲痕低下頭去,含住那隻受傷的手指。
看來你的匕首真是個寶貝啊,就是它發出的寒氣就可以用來傷人啊,這樣的威懾力,強悍!
我打哈哈道。
此時兩人之間的氣氛確實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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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軒轅雲痕那隻似乎要滴出水的眼睛,面對這個就像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軒轅雲痕,我不知所措。
我只是希望,小風你能夠保護好自己,如果你出了任何事,我會不你更痛苦。我的心,很痛。
軒轅雲痕的神色很認真,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得我一陣發毛。
這樣的目光,太讓人恐怖,這樣的情緒,讓我害怕。我急忙低下頭去,軒轅雲痕的氣息卻湧了上來。
隨即一個溫熱的嘴脣貼上了我的嘴脣,輕柔輾轉的姿態,似乎是在訴說著那些難以言說的憐惜。
······
物是人非,沒想到第一次讓這把匕首在我手中見血的時候,竟然是飲著我的心尖血。軒轅雲痕,你贈我以千年寒鐵的匕首,我便還你以飲夠我的心尖血的禮。這把匕首,你可喜歡?
原來命運早有定數,當初你贈我的這把匕首,也許本就是為了在今天斬斷你我之間的情絲。
那一夜,你說,這把匕首以前的名字太醜,既然這把匕首送給了我,便讓我隨著性子取一個名字。
那一夜,為了這個名字,我在霜風之中想了很久,卻仍然沒有任何頭緒。
彼時的我,摸著這把藏在胸口的匕首,是那般的小心翼翼。你送我的東西,我怎麼敢隨便取一個名字?
今天,也許也該是為這把匕首取一個名字的時候了。
今天,我把它還給你,讓它帶著一個名字回到你的手裡——情絲斬!
情絲斬,斬情絲。
軒轅雲痕,從此,你我恩怨釐清,兩不相欠。
····
替樓滿月把了把脈,摸出另外一瓶藥,讓樓滿月服下。
兩人四目相對,是互相的安慰。用力牽扯開嘴角,輕輕一笑,兩人彼此會意——走吧。
····
軒轅雲痕看著那兩個彼此攙扶著、踉蹌著腳步離開的身影,心中突然就一空空出來的地方,是一個大大的洞口。
北風呼嘯而來,從心口那個洞子中呼嘯而過。軒轅雲痕只覺此時的自己就像一片薄紙,隨風飄忽,茫茫天地之間,似乎再沒有牽掛。
···
鬼剎看著那兩個離開的身影,心中是一片痛惜與茫然——
這兩個人怎麼就到了這一步?是天意弄人還是世事無情?
隨後鬼剎面色轉為堅定——
主子,不管怎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默默的守候是我對你的誓言,不管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思。
···
樓滿月感受著臟腑嚴重的內傷,卻不及心中的心疼——
風,此時你的疼痛,多少年前的那個夜晚,我也曾切身感受過。
平生最敬愛的父親‘死在我的手中’。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的雙手沾染的是世間最骯髒的血,自己是手時世間最齷齪的手。
原以為最疼愛我的哥哥成了鎖魂的修羅,不惜追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我趕盡殺絕的殺手。
親情的背叛,讓我以為整個世界都背叛了我。就是那一夜的時間,我便看透了紅塵冷暖,看透了世人詭譎心思。
風,此時的你,心中的痛,我都知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
走出院子大門的時候,我最後回頭看了看院門。落風院,三個字,如今真的應驗了。
落風,落風。今日,葉小風就在這院子中失去了一身的異術,失去了那個人。
軒轅雲痕,猶記得曾經那時,我問你問什麼要取落風這個名稱的時候,你笑了笑,卻並沒有開口說話,這是你難得的沉默。
後來我在你書桌上看見了一副字畫,落款這樣寫道:風落雲懷,白首不離。
當時的我,看著這句話的時候還對你的才華驚歎了一番,卻不想,那些都是自作多情。
落風,並沒有太多的含義,僅僅就是——伊人隕落、飄逝隨風,而已。
你的風,終究隕落在這兩個字之間——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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